大明:从捕快开始的高能推理
第一章 捕快上任第一天就撞上命案(20000字完整版·终审版)
【001 社畜的最后一夜】
我叫沈辞。
二十五岁,广告公司策划。
2024年11月15日,凌晨两点十七分。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第17版方案,眼眶发酸,颈椎发出嘎吱嘎吱的抱怨声。
“沈辞,客户说了,这一版还不够‘有感觉’。”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总监。
我看了看右下角的时间。
还有六个半小时。
包括通勤一小时,洗漱二十分钟,吃早饭十分钟——如果能吃上的话。
“好的总监。”我打字,“马上改。”
然后我关掉微信,打开文档,开始第18版。
窗外是初冬的夜,风刮得窗户嗡嗡响。隔壁工位的老张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鼾声均匀。他比我早来三年,发际线后移了五厘米,存款增加了三万——平均每厘米六千块。
这就是社畜的人生。
我揉了揉眼睛,继续改方案。第18版,第19版,第20版……
凌晨四点,我改完第22版,发给总监,附言:“总监,改好了。”
消息已发送。
未读。
我趴在桌上,想眯五分钟。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002 睁眼就是大明】
再睁眼时,我的脸贴着一块冰凉的东西。
不是办公桌。
是青石板。
粗糙、冰凉、硌脸,还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苔混合的气味。
我猛地抬头。
四周是灰瓦白墙的矮房,窄窄的巷道弯弯曲曲伸向远方。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清晨,又像是黄昏。远处有鸡叫,有狗吠,有隐隐约约的人声。
我低头看自己——
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毛,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布带。脚上是黑布鞋,鞋底磨损严重,左脚大拇指的位置破了一个小洞。
“什么情况?”我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好几天没喝水。
“糖画!糖画!一文钱一个!”
一个声音从巷口传来,带着浓重的方言味道。我顺着声音望去,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汉子正从巷口经过,担子上插着几支糖画,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泛着暗黄色的光。
糖画?
我愣了三秒。
然后我看到自己腰间的木牌。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刻着三个字——
沈辞·捕快。
捕快???
我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沈辞·捕快。
我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我做梦都想不到的字。
就在我发懵的时候,一股陌生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不是我的记忆。是一个叫沈辞的、顺天府小捕快的记忆。
他的父母早亡,没什么背景,十六岁进顺天府当差,熬了九年,还是个连正式编制都没有的临时工。住的是衙门后巷一间漏雨的偏房,月钱五百文,只够买五斗米。最大的愿望是能转正,分一间不漏雨的房,娶个不嫌弃他的媳妇。
然后,就没了。
记忆戛然而止,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
“所以我穿越了?”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粗糙、有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灰,“还穿成一个——底层打工人?”
这一刻,我有种荒谬的熟悉感。
现代社畜,古代底层临时工。
换了个时代,没换命。
“沈辞!”
一声粗犷的吼声从巷口炸开。
我抬头。
一个中年男人大步走来,满脸横肉,腰挎官刀,一双眼睛瞪得像铜铃。
王捕头。
顺天府资历最老的捕头,人送外号“老黄牛”。意思是干活实在,从不偷懒,也从不多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他在衙门混了二十年的生存哲学。
“你小子发什么呆?!”王捕头几步走到我面前,一巴掌拍在我肩上,力气大得我差点跪下,“第一天上班就给我愣神?赶紧上工!”
我下意识接了一句:“上工?今天不是我才……”
话说到一半,我咽了回去。
我才穿越第一天。
但在这个世界,我已经是捕快第九年了。
王捕头皱眉看我:“你小子睡迷糊了?赶紧的,跟我走,城南有人丢鸡,你去记录一下。”
丢鸡。
穿越第一天,我的第一个案子,是丢鸡。
我深吸一口气。
行吧。总比改第23版方案强。
【003 顺天府初印象】
跟着王捕头穿过巷子,往顺天府衙门走,我一路观察四周。
这不是影视剧里那种金碧辉煌的大明。
街道是土路,踩上去硬实的,边缘积着浅浅的污水。两边的铺子刚开门,卖包子的蒸笼冒着白汽,卖布的正在卸门板,卖菜的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把蔫了的青菜。
人们的衣服都是灰扑扑的,颜色单调,质地粗糙。偶尔经过一个穿绸衫的,周围人的眼神都会追着看好几秒。
这就是永乐年间。
不是朱元璋的洪武,是朱棣的永乐。我在脑子里翻了翻原主的记忆,确认了时间点——
永乐七年。
朱棣迁都已经六年,顺天府正在大兴土木,到处都是工地。但底层的日子,和洪武年间没什么区别。该穷的穷,该苦的苦,该干活的干活。
“看什么呢?”王捕头回头看我。
“没,就看看。”我说。
“第一天上班,新鲜是吧?”王捕头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等干上半年,你就知道这活儿多没意思了。天天不是丢鸡就是丢狗,偶尔有个打架的,还得劝架,劝不好两头得罪。”
“没有大案子?”
“大案子?”王捕头嗤了一声,“有大案子也轮不到咱们。那是周墨书吏的事儿。”
周墨。
这个名字从原主的记忆里浮出来。
周墨,顺天府文书,二十多岁,长得斯文白净,是衙门里最神秘的人物。他不办案,但所有案子都要过他手。他不抓人,但所有抓来的人都要他审。传说他背后有三百线人,遍布顺天府每一条街。
“周书吏很厉害?”我问。
王捕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小子,记住一句话——在顺天府,可以得罪我,可以得罪知府,但千万别得罪周墨。”
“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的,他都提前知道。你不知道的,他也知道。”王捕头压低声音,“去年有个新来的捕快,背后说了周墨几句闲话,第二天就被调去守城门了。守到现在还没回来。”
我心里记下这个名字。
线人网,情报中枢,看着斯文实则手眼通天——这是个关键人物。
【004 丢鸡案】
城南,一户土墙矮房前。
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叉着腰站在门口,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青天大老爷!你们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家鸡丢了!丢了三天了!那可是下蛋的老母鸡啊!”
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交头接耳,表情兴奋。
王捕头叹了口气,走上前:“顺天府办案。别吵了,说说情况。”
“啥情况?!就是丢鸡了!你们得给我找!”
“找,找。”王捕头转头看我,“沈辞,你记录。”
我走上前,尽量摆出一副专业的样子:“大姐,什么时候丢的?”
“三天前!”
“什么特征?”
“一身黄毛!会下蛋!”
“……”
我忍住想吐槽的冲动,继续问:“最后一次见到它是什么时候?”
“三天前早上!我喂了它一把糠,然后就出门了。晚上回来,它就不见了!”
“鸡窝在哪儿?”
妇人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儿。”
我走过去看。
鸡窝是用破木板搭的,简陋得很。窝里有一层干草,干草上压着一个浅坑,是鸡趴过的痕迹。
我蹲下,仔细看。
干草边缘,有几根黄毛。
黄毛旁边,有几个浅浅的印子——
不是鸡爪印,是鞋印。
很浅,但轮廓清晰。鞋底有花纹,是那种用旧布条编的草鞋,边缘有磨损。
我抬头看了看四周。
土墙,矮房,门对着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垛干草,是附近人家存的草料。
我走过去,看那几垛草。
第三垛,底部有一片草被压塌了。塌陷的痕迹是新的,草茎还没干透。
我蹲下,拨开草。
草堆里,有一根黄毛。
和鸡窝里的一模一样。
我站起身,回到妇人面前:“大姐,你家鸡平时往外跑吗?”
“不跑啊,它乖得很,就在院子里待着。”
“三天前,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在这附近转悠?”
妇人想了想:“有……有个收草料的,那几天天天来,说收干草喂牲口。”
“认识吗?”
“不认识,外乡人,说是西山那边来的。”
西山。
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顺天府的地图——西山在城西二十里,是穷山沟,住的都是砍柴打猎的穷苦人。
“那收草料的人,穿的什么鞋?”
妇人愣了一下:“鞋?我没注意……草鞋吧?山里人都穿草鞋。”
我点点头,走回王捕头身边。
“怎么样?”王捕头问。
“鸡被人偷了。”我说,“偷鸡的人穿的草鞋,鞋底磨损严重,应该是经常走山路的。他把鸡藏在草料垛里,等收草料的时候顺走。所以那几天他天天来收草料,是为了掩人耳目。”
王捕头瞪大眼睛:“你就看了几眼,就看出这么多?”
“观察。”我说,“脚印、毛、草垛的痕迹,都在那儿摆着。”
“那鸡呢?”
“应该已经被吃了,或者卖了。”我看着妇人,“大姐,你这鸡找不回来了,但你可以去西山那边打听一下,有没有人最近卖鸡。如果运气好,能找到买家,能追点赔偿。”
妇人愣了半天,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捕头挠了挠头,看我的眼神变了:“小子,你以前没这么机灵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原主不机灵,但我机灵。
九年社畜,天天被甲方折磨,别的不行,观察力和逻辑推理练得透透的。
【005 周墨】
丢鸡案办完,回到衙门已经快中午。
王捕头被叫去开会,让我自己熟悉环境。
我在衙门里转悠,最后停在档案房门口。
门半掩着,里面传出翻纸的声音。
我敲了敲门。
“进。”
推开门,一股墨香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很暗,靠窗的桌上堆满了卷宗。一个年轻男人坐在桌前,低头写着什么。
白面,长眉,薄唇,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周墨。
他抬起头,看我:“新来的?”
“沈辞。”我报上名字,“早上办了个丢鸡案,来归档。”
“丢鸡案?”周墨放下笔,饶有兴致地看着我,“我听说了,你推理出偷鸡的是个穿草鞋的山里人?”
“算是吧。”
“怎么推的?”
我把推理过程简单说了一遍。
周墨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遇到有趣东西时的笑。
“有点意思。”他说,“你以前跟谁学过?”
“自学的。”
“自学的?”他挑眉,“你知道你这个推理水平,在顺天府能排第几吗?”
我摇头。
“前三。”他说,“前两个是我和我师父,但他三年前就告老还乡了。所以现在,顺天府推理第一,是我。第二,空缺。第三,空缺。”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顺天府的捕快,九成都是混日子的。剩下的那一成,能记住案发现场什么样就不错了。推理?那是话本里才有的东西。”
“所以……”
“所以你可以考虑跟着我学。”周墨重新拿起笔,“当然,看你愿不愿意。”
我几乎没有犹豫:“愿意。”
周墨又笑了,这次是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行。明天开始,每天下午申时,来档案房找我。我教你认卷宗、理线索、做记录。”他顿了顿,“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的丢鸡案,别往外说。就说是我帮你理的。”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意思。
他在护我。
一个新来的捕快突然变得太聪明,会惹麻烦。但如果是周墨的学生,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多谢周书吏。”我认真地说。
“叫周哥就行。”他摆摆手,“行了,归档吧。”
【006 暗流】
下午。
我按照原主的记忆,回到后巷的住处。
那是一间矮房,和原主记忆里一样破——墙皮脱落,窗户纸破了几个洞,屋顶有几片瓦裂了,下雨天肯定漏。
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个破木箱、一张歪腿的桌子。
桌上放着半碗凉粥,是昨天剩的。
我坐在床上,整理思路。
穿越了。穿成一个小捕快。遇到了一个愿意教我的文书。一切看起来还不错。
但我知道,这只是表象。
顺天府是什么地方?
是天子脚下,是永乐大帝的新都。
一个捕快,一个文书,在这里算什么?算蝼蚁。随便一个有点背景的人,都能碾死我们。
周墨那么聪明,为什么愿意教我?
因为他也需要帮手。
他手里有三百线人,但那都是底层。他需要一个能在明面上帮他跑的人,一个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而我,一个刚来就被他看中的新人,正好合适。
互利互惠,各取所需。
这很好。至少比单纯的师徒关系稳定。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
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像是刻意压低声音。
我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巷子里没人。
但墙根下,有一片阴影。
我抬头。
对面房顶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消失在屋脊后面。
有人盯我?
第一天就被人盯?
我心里一沉,关上门,回到屋里。
窗外,日头西斜,光线暗了下来。
【007 第一桩命案】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沈辞!沈辞!”
是王捕头的声音,比平时更急。
我翻身起床,拉开门。
王捕头站在门口,脸色发白,嘴唇有点抖。
“出大事了。”他说,“西巷,糖画匠老周,死了。”
“死了?”我一愣,“怎么死的?”
王捕头咽了口唾沫:“被……被分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
分尸?
穿越第二天,就遇上分尸案?
“走。”我快速套上外衣,“去看看。”
西巷在城西,离我住的地方隔了三条街。
等我们赶到时,巷口已经围满了人。
“让开让开!顺天府办案!”王捕头在前面开路,我跟着他挤进人群。
巷子中央,围了一圈衙役。
圈里,是一地暗红色的血迹。
血迹旁边,散落着几块黑色的碎布。
还有——
一截手指。
发白的,带着暗红色血痕的手指。
我胃里一阵翻涌,但忍住了。
“周墨呢?”我问。
“在里面。”王捕头指了指。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周墨蹲在血迹旁边,手里拿着一根细棍,正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什么。他的动作很轻,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极其精细的工作。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看这里。”他指了指血迹边缘。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地上有几个浅浅的印子——不是脚印,是某种圆形的东西压过的痕迹。
“这是……”
“装尸体的容器。”周墨说,“凶手把尸体分割后,用容器运到这里,然后抛尸。”
我仔细看那些印子。
很浅,但边缘清晰。印子的形状是圆形的,直径大约两尺。印子底部有一些细小的纹理,像是竹篾的纹路。
“竹筐。”我说。
周墨看我一眼,嘴角微微扬起:“不错。竹筐,新编的,或者用了没多久。因为纹路清晰,没有磨损。”
我点点头,继续观察。
血迹的分布很奇怪。不是一滩,而是几片,分散在直径一丈左右的范围内。这说明抛尸的时候,血已经凝固了。凶手是在别处分尸,等血凝固后才运来抛尸。
“第一现场不在西巷。”我说。
“对。”周墨站起身,“凶手很谨慎,不想留下线索。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周墨指向巷子深处:“走,跟我来。”
我跟在他身后,往巷子深处走。
巷子尽头是一条小河,河水很浅,露出底部的鹅卵石。
周墨停在河边,指着河岸:“看。”
河岸的泥土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脚印旁边,有一条细细的拖痕,一直延伸到河边。
“凶手抛尸后,在河里洗了手和容器。”周墨说,“但他没洗脚。这些脚印,是他离开时留下的。”
我蹲下,仔细看那些脚印。
草鞋印,鞋底磨损严重,边缘有泥土。
和丢鸡案那个偷鸡贼的鞋印,几乎一模一样。
我抬头,看向周墨。
他也正看着我。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问。
“偷鸡贼和杀人犯,可能是同一个人。”我说,“或者——偷鸡案和杀人案,是同一个线索。”
周墨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许。
“但还有一个可能。”我说。
“什么?”
“凶手故意穿了草鞋,留下这些脚印,让我们以为他和偷鸡案有关。”
周墨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小子,比我想的还聪明。”他说,“走,回去继续看。”
【008 糖画匠的最后一夜】
回到案发现场,尸体已经被衙役收殓,送去了义庄。
血迹还在,暗红色的,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
周墨站在血迹旁边,闭着眼睛,像是在想什么。
我没打扰他,自己继续观察。
血迹旁边的地上,有几片碎渣。很小,指甲盖大小,暗黄色,像是某种食物的残渣。
我蹲下,小心地捏起一片。
糖。
凝固的糖。
糖画用的那种糖。
我抬头,看向四周。
巷子两边都是住家,门都关着。但有一扇门是虚掩的,就在血迹正对面。
我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院,堆着些杂物,墙角有几只鸡在啄食。
“有人吗?”
没人应。
我走进院子,四处看。
院角有一个灶台,灶台上有锅,锅里还有一些暗黄色的残留物——糖。锅旁边放着一把勺子,勺子的边缘有一个缺口。
我拿起勺子,看了看那个缺口。
缺口的形状很特别,像是被什么东西磕掉的。
我把勺子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有几道划痕,新的,像是用指甲划的。
“发现什么了?”周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把勺子递给他:“这把勺子,可能和死者有关。”
周墨接过勺子,仔细看。
“糖画匠老周,案发前一天,曾来这里给人做糖画。”他缓缓说,“这个人姓赵,是个屠户。老周在他家待到很晚,有人看见他们吵过架。”
“吵什么?”
“不清楚。但有人听到老周说‘你欠我的,该还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欠钱?还是欠别的?
如果是欠钱,屠户有杀人的动机。但如果是欠别的……
“那个屠户呢?”我问。
“不见了。昨晚就没回来。”
我和周墨对视一眼。
“走。”他说,“去西山。”
“西山?”
“那个屠户,就是西山人。”周墨看着我,“你不是会推理吗?这一路,你看着办。”
【009 西山路】
西山在顺天府西边,离城二十里。
我和周墨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往西走。
路越来越偏,两边从农田变成荒地,再从荒地变成山林。树木越来越密,人烟越来越稀。
“你累吗?”周墨问。
“还行。”
“你比我想的能吃苦。”
我笑了笑,没说话。
现代社畜什么苦没吃过?加班到凌晨、挤早高峰、吃十五块钱的外卖……这点路算什么。
“前面就是西山脚。”周墨指了指,“那个屠户的家,应该在山腰上。”
我抬头看。
山不高,但很陡,树木茂密,看不清楚里面什么样。
“有近路吗?”
“有。但不好走。”周墨看了我一眼,“你敢吗?”
“敢。”
我们离开官道,拐进一条小路。
说是小路,其实就是砍柴人踩出来的痕迹,窄得只够一个人走。两边是密密麻麻的灌木丛,叶子刮在衣服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了大概一炷香,周墨突然停下。
“怎么了?”
他蹲下,拨开地上的落叶。
落叶下方,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
血。
还没完全凝固。
“刚流的。”周墨说,“不超过一个时辰。”
我心里一紧。
“我们离那个屠户的家,还有多远?”
“不到一里。”
“快走。”
我们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往山上冲。
【010 木屋】
半山腰,一间木屋孤零零地立着。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也没有声音。
我和周墨对视一眼,一起往里冲。
推开门。
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借着这点光,我看到——
地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粗布衣裳,脸朝下趴着。
他身下是一大滩血,已经快凝固了。
“屠户。”周墨说。
我走过去,蹲下,伸手探他的颈动脉。
凉的。
死了至少一个时辰。
我把尸体翻过来,看他身上的伤。
一刀。
胸口,正中,刀口整齐,深可见骨。
凶器是一把杀猪刀,就扔在尸体旁边。
“杀猪刀杀屠户。”周墨低声说。
我没说话,继续观察。
尸体旁边有一些痕迹——
脚印。
血脚印,从尸体旁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鞋印是草鞋,和西巷、河边的一模一样。
还有——
地上有几片碎屑。
暗黄色,指甲盖大小。
糖。
和西巷案发现场的糖,一模一样。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线索连成了一条线。
偷鸡贼——草鞋——糖画匠——屠户——杀猪刀——血脚印——糖。
这不是两个案子。
这是一个案子。
而且,凶手还在附近。
【011 屋后】
我站起身,看向周墨。
“凶手还在附近。”我说。
“你怎么知道?”
“血脚印。”我指了指地上,“只有出去的脚印,没有回来的。说明凶手离开后就没再回来。但他刚走不到一个时辰,山上路难走,他走不远。”
周墨点点头:“分头找?”
“分头找。你走东边,我走西边。一刻钟后,不管找没找到,都回这里汇合。”
“行。”
我们出了木屋,分头行动。
我往西走,穿过一片灌木丛,来到一片空地。
空地尽头是山崖。
山崖边,蹲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男人,背对着我,正往山崖下方看。
我放轻脚步,慢慢靠近。
距离还有十步的时候,他突然回头。
一张普通的脸,三十多岁,眼神很平静。
看到我,他没有惊慌,也没有逃跑,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我。
“你是捕快?”他问。
“是。”
“来抓我的?”
“如果你杀了人,是。”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没杀他。”他说。
“谁杀的?”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在这儿?”
“看风景。”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看风景?我盯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什么。
他的眼神太平静了。一个普通山民,被官府的人堵在案发现场附近,不应该这么平静。
“你叫什么?”
“张三。”
“干什么的?”
“砍柴的。”
“认识那个屠户吗?”
“认识。邻居。”
“昨晚你在哪儿?”
“在家睡觉。”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
我沉默了几秒。
他太配合了。配合得不像一个嫌疑犯,倒像是在背台词。
“你知道那个屠户死了?”
“知道。我早上上山砍柴,路过他家,看到门开着,里面全是血。”
“为什么不报官?”
“我一个砍柴的,报什么官?官府的事,跟我没关系。”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听出了一点不对劲——
他早上路过,看到尸体,不报官,不害怕,反而跑到山崖边“看风景”?
“你在这儿看什么?”我走过去,往山崖下方看。
山崖下方是山谷,树木茂密,看不清楚。
“看云。”他说。
我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在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警告。
他在警告我:别往下查。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知道什么。
而且他不想让我知道。
【012 对峙】
“你认识老周吗?”我突然问。
他愣了一下:“老周?”
“糖画匠。”
“不认识。”
“但你在西巷出现过。”
他脸色微微一变,但马上恢复正常:“你怎么知道?”
“鞋印。”我指了指他脚上的草鞋,“新编的,和西巷案发现场的鞋印一模一样。你这两天刚换的新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和之前不一样。之前的笑是演的,这次的笑是真的。
“你挺厉害。”他说,“但你知道得太多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往前一扑!
我早有准备,往旁边一闪,同时一脚踢向他的膝盖。
他反应极快,闪开我的脚,一拳打向我面门。
我侧头躲开,肩膀被他的拳头擦过,一阵火辣辣的疼。
这家伙会功夫!
我往后退,拉开距离。
他没追,站在原地,看着我。
“捕快里还有你这种货色?”他说,“少见。”
“谢谢夸奖。”我活动了一下肩膀,“但你这算是承认杀人了?”
“我没杀人。”他说,“我只是不想被你抓。”
“为什么不想被抓?”
“因为被抓了,就说不清了。”他看了我一眼,“你懂那种感觉吗?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是捕快,你应该明白。”
我沉默。
我明白。
这个时代的司法,没有什么“疑罪从无”。只要嫌疑够大,就可以抓人、用刑、定罪。
他如果被抓回去,八成是死路一条。
“那你跑什么?”
“因为我得找到真凶。”他说,“杀人的不是我,是老周自己。”
我愣住了。
老周自己?
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周墨的声音:
“沈辞!你在哪儿?”
我回头看。
周墨从树林里跑出来,满头是汗。
等我再回头时,那个叫张三的砍柴人,已经不见了。
山崖边空荡荡的,只有风在吹。
【013 回到衙门】
下山路上,我把情况跟周墨说了。
“砍柴人?自称张三?”周墨皱着眉,“他说凶手是老周自己?”
“对。”
“你怎么看?”
“我不知道。”我说,“但他的反应不对。如果是凶手,他不会那么冷静。如果不是凶手,他知道的又太多。”
“你觉得他是什么人?”
我想了想:“一个知道内情的人。而且,他不想被卷进来。”
周墨沉默了很久。
回到衙门,天已经黑了。
档案房里点着油灯,光线昏暗。
周墨坐在桌前,翻着卷宗,眉头皱得很紧。
“老周的死,有问题。”他突然说。
“什么问题?”
“你自己看。”
他把一份卷宗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
卷宗记录的是老周的生平——
周福贵,四十三岁,顺天府人氏,糖画匠,未婚,无子女。
父母早亡,有一兄,早夭。
曾娶妻,妻难产而死,一尸两命。
之后未再娶。
很普通的人生,很普通的不幸。
但有一段引起了我的注意——
“永乐五年,曾卷入一桩命案,作为证人出庭。案由:西山脚屠户张大山,因债务纠纷,杀死债主刘全。周福贵作证称,当夜看到张大山持刀从刘全家出来。张大山被判斩监候,后减为流放。但流放途中,张大山逃脱,至今未归案。”
我抬头看周墨。
“张大山?”我问,“那个屠户?”
“不是那个。”周墨摇头,“这个张大山,是老屠户。死在西山木屋的那个,是他的儿子。”
我心里猛地一跳。
“所以老周当年作证,害死了老屠户?”
“对。而且老屠户是被冤枉的。”周墨缓缓说,“我调了当年的卷宗。老周的证词有疑点,但当时没人查。老屠户被判刑后,他儿子发誓要为父报仇。”
“然后?”
“然后老周就死了。”
“那个儿子呢?”
“不见了。案发后就没再出现过。”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老屠户的儿子,杀老周,为父报仇。
听起来很合理。
但有一个问题——
那西山木屋里的屠户尸体,是谁杀的?
老屠户的儿子,不可能杀自己的亲兄弟吧?
“除非……”我喃喃道。
“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儿子,根本没杀人。杀人的是另一个,被人利用了。”
周墨看着我,眼神复杂。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推理方向,指向谁?”
“谁?”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一个我们动不了的人。”
【014 夜访】
那一夜,我没睡着。
躺在破床上,翻来覆去想那些线索。
糖画匠老周,屠户张大牛(死在西山木屋的那个),失踪的屠户弟弟张二牛,神秘的砍柴人张三。
还有那个“动不了的人”。
周墨没说名字,但我能猜出来。
能让周墨都不敢动的,要么是权贵,要么是官府的人。
如果是权贵,动机是什么?
如果是官府的人,动机又是什么?
老周只是一个糖画匠,能得罪什么人?
除非——
除非他当年作证那个案子,本身就是有人安排的。
我正想着,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
很轻,但很清晰。
脚步声。
和昨天一样。
我翻身下床,拉开门。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巷子里。
是白天那个砍柴人——张三。
“你胆子不小。”我说。
“你胆子也不小。”他说,“敢单独见我。”
“你想干什么?”
“给你一样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我。
我接住,打开。
里面是一块木牌。
巴掌大小,边缘磨损严重,上面刻着几个字——
某处暗桩·十七。
我愣住了。
暗桩?
“你是……”
“以前是。”他说,“现在已经不是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被人害了,只是运气好,没死透。”
我看着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暗桩身份的人,出现在糖画匠命案现场,被害未死,然后回来找我?
“你找我干什么?”
“告诉你真相。”他说,“老周的死,是我杀的。”
“什么?!”
“但我是奉命杀人。”他继续说,“上面有人要老周死,因为老周知道得太多了。”
“知道什么?”
“知道当年那个案子,是被人安排的。老屠户根本没杀人,杀人的是另有其人。老周作伪证,是被人指使的。”
“被谁指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一个我听过但没见过的人。
顺天府府丞。
从六品。
周墨的顶头上司。
【015 圈套】
那一夜,张三说完那些话就消失了。
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巷子里,手里攥着那块木牌,脑子里嗡嗡作响。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周墨。
把情况告诉他。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你上当了。”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个张三,不是暗桩的人。”周墨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卷宗,“某处暗桩十七号,三年前就死了。死在一次任务里,尸体都找回来了。”
“那他是谁?”
“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是被人安排来接近你的。”
“为什么?”
周墨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有人想让你查这个案子。”他说,“或者说,有人想让你查出一个特定的真相。”
我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张三不是暗桩的人,那他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
府丞指使老周作伪证?
府丞要杀老周?
如果这些都是假的,那真的真相是什么?
“我该怎么办?”我问。
周墨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案子,我来查。”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你记住,在这个顺天府,能活着才是最重要的。真相?有时候比命还贵。”
我看着他的眼睛,想看出什么。
但他的眼睛像一潭深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016 收网】
三天后,案子结了。
官方说法:糖画匠周福贵,因债务纠纷,被西山屠户张大牛所杀。张大牛畏罪潜逃,后被发现死于山中,系自尽。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干净。
周墨把结案文书给我看的时候,我问了他一个问题:
“真相是什么?”
他没回答。
只是把文书收回去,说了一句话:
“记住,在顺天府,有时候不知道真相,才是最好的。”
我点点头,没再问。
但我知道,这个案子没完。
因为那个叫张三的砍柴人,还活着。
因为那块木牌,还在我手里。
因为府丞的名字,我还记得。
这些,都是埋在暗处的线。
总有一天,会被人扯出来。
【017 尾声】
结案后第七天。
晚上,我一个人在档案房整理卷宗。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抬头。
周墨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怎么了?”
他走过来,把一张纸条放在我面前。
上面只有三个字:
“查府丞。”
我愣住了。
“你不是说……”
“我改主意了。”他打断我,“因为昨天,有人想杀我。”
我心里猛地一跳。
“谁?”
“不知道。但我知道,是因为我在查这个案子。”他看着我,“沈辞,我教了你这么多,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如果我死了,替我查下去。”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回头,说了一句话:
“记住,真相有时候比命贵。但如果命都没了,真相也就没意义了。所以,先活着。”
然后他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档案房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窗外,月光很亮。
但我知道,这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才是真正的顺天府。
那里有暗流,有阴谋,有真相,也有死亡。
而我,一个穿越来的小捕快,已经一脚踩进去了。
【018 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衙门点卯。
王捕头看见我,招了招手:“沈辞,过来。”
我走过去。
“城南又丢了一只鸡。”他说,“你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
丢鸡?
又是丢鸡?
王捕头看出我的疑惑,叹了口气:“别嫌小,小案也是案。再说了,大案你也掺和不起了——周墨那小子,昨天夜里被人捅了。”
我心里猛地一紧:“什么?!”
“没死,但伤得不轻,在家养着呢。”王捕头压低声音,“听说是在回家的路上被人堵了,捅了三刀。幸好巡夜的经过,把人吓跑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昨天周墨还说“有人想杀我”。
今天就真的被捅了。
“谁干的?”
“不知道。周墨自己也不说。”王捕头看着我,“你跟他走得近,你知道什么吗?”
我摇头。
王捕头看了我一会儿,没再问,摆摆手:“去吧,城南丢鸡案,归你了。”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听见王捕头在后面说了一句:
“沈辞,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案,不破比破了好。记住了?”
我没回头。
但他的话,我记住了。
城南丢鸡案,很简单。
鸡是被黄鼠狼叼走的。我在鸡窝旁边的土墙上找到了黄鼠狼的脚印,在附近的草丛里找到了鸡毛和鸡骨头。
事主是个老太太,哭得稀里哗啦。
我安慰了她几句,帮她重新加固了鸡窝。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周墨的事。
他让我查府丞。
但他自己却被捅了。
这是警告?还是有人要杀他?
如果是警告,那说明府丞知道他在查什么。
如果是想杀他,那说明府丞不想让他继续查下去。
但周墨没死。
是运气好?还是对方故意留他一命?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回到衙门,我没去档案房——周墨不在,档案房锁着门。
我坐在院子的石阶上,看着天发呆。
王捕头从旁边经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没什么。”
“周墨的事?”
我没说话。
王捕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周墨这个人,聪明,但太聪明了。在顺天府,太聪明的人活不长。”
“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
“我?”王捕头笑了一声,“我一个混了二十年的老捕快,能教你什么?教你混日子?”
我看着他。
他叹了口气:“行吧,教你一句——有些事,急不得。越急,越容易出错。你慢慢来,先活着,再想别的。”
说完,他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
我坐在石阶上,一直坐到天黑。
【019 第二个死者】
第三天,又出事了。
这次死的,是府丞家的管家。
死在自己房里,一刀毙命。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喷溅,像是睡着的时候被人杀的。
我去看了现场。
府丞家在西城,是一处三进的宅子。管家住在外院的偏房里,房门是从里面闩上的,窗户也是关着的。
密室杀人。
“怎么进去的?”我问负责现场的捕快。
“不知道。门闩没动过,窗户没动过,墙也没洞。”捕快挠头,“邪门了。”
我蹲下,仔细看门闩。
木门闩,很粗,两头插在门框的凹槽里。要打开,必须从里面抽出来,或者从外面用东西拨开。
我看了看门缝。
门缝很窄,最多能塞进一张纸。
用东西拨开门闩?不可能。门闩太粗,门缝太窄,使不上劲。
我站起来,看窗户。
木窗,从里面闩着,同样没有动过的痕迹。
密室。
真的是密室。
“谁发现的?”
“今早,府丞让人去叫管家,一直没人应。推开门,就看见死在床上。”
“府丞呢?”
“在正厅,吓得不轻。”
我走到床边,看尸体。
中年男人,穿着里衣,脸朝上躺着。胸口一刀,刀口整齐,直入心脏。
凶器是一把匕首,就扔在尸体旁边。
我拿起匕首看。
很普通,市面上到处能买到的那种。没有血迹——凶手杀了人之后,擦了匕首,然后扔在尸体旁边。
为什么擦?
擦掉指纹?
这个时代的人,不知道指纹这回事。
那为什么要擦?
除非——凶手不想让匕首上的血迹弄脏别的东西。
我放下匕首,继续看。
尸体旁边,枕头上有几根头发。
不是死者的头发——死者头发是黑的,这几根是灰白的,很长。
我小心地捏起一根,看了看。
灰白色,长,软。
女人的头发。
府丞家里,有长着灰白长发的女人吗?
我看向旁边的捕快:“府丞家里,有什么女眷?”
“有,老夫人。府丞的母亲,六十多了,头发灰白。”
我心里一动。
老夫人的头发,怎么会在管家床上?
我走出偏房,去找府丞。
府丞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圆脸,小眼睛,看起来很和气。但我知道,这个人不简单。
“沈捕快。”他看见我,挤出一点笑,“查得怎么样了?”
“还在查。”我说,“想请教一件事。”
“请说。”
“老夫人最近,和管家有来往吗?”
府丞脸色微微一变,但马上恢复正常:“管家伺候老夫人多年,自然有来往。你问这个做什么?”
“在管家床上,发现了老夫人的头发。”
府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头发?那有什么奇怪的。老夫人年纪大了,掉头发正常。管家天天去老夫人房里伺候,沾几根头发回来,很正常。”
我看着他。
他笑得很自然,眼神也没有躲闪。
但太自然了。
正常反应,应该是惊讶,或者疑惑。他直接给出了解释,而且解释得很合理。
像是早就想好的。
“我能见见老夫人吗?”我问。
“老夫人受了惊吓,不见客。”府丞的笑容淡了一些,“沈捕快,这个案子,你打算怎么查?”
“正常查。”
“正常查?”他看着我,“管家是被人杀的,凶手是谁,你有线索吗?”
“暂时没有。”
“那你打算从哪里查起?”
我沉默。
他笑了一声,站起身:“沈捕快,这个案子,你不用查了。我会另外找人。”
“为什么?”
“因为你不合适。”他看着我,“周墨教了你几天,你就觉得自己能查大案了?年轻人,别太急。慢慢来,先从丢鸡的案子查起吧。”
说完,他摆摆手,示意我离开。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那双小眼睛里,没有和气,只有警告。
我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府丞站在厅里,背对着我,一动不动。
那个背影,让我想起一个人——
张三。
那个自称砍柴人、自称暗桩、自称被害未死的张三。
他们的背影,很像。
【020 探病】
从府丞家出来,我没回衙门,直接去了周墨家。
周墨住在城东一条小巷里,是个小院子,很安静。
我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虚弱的声音:“谁?”
“我,沈辞。”
门开了。
周墨站在门口,脸色苍白,腰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看见我,他笑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
他侧身让我进去。
屋里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桌上放着药碗,碗里还剩半碗黑乎乎的药汤。
“谁干的?”我问。
“不知道。”他坐下,动作很慢,很小心,“晚上回家,走到巷子口,突然冲出来三个人,二话不说就捅。”
“看清脸了吗?”
“蒙着脸。”
“报官了吗?”
“报了。”他看着我,“你觉得有用?”
我沉默。
没用。
顺天府的捕快,查查丢鸡丢狗还行,查这种有预谋的伤人案?查不出来的。
“是府丞的人吗?”我问。
周墨看了我一会儿,没回答,反问:“你今天去哪儿了?”
“府丞家。”
“他家死人了?”
“管家死了。一刀毙命,密室。”
周墨眼睛亮了一下:“密室?”
我把现场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墨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管家是被人害死的。”
“你是说……”
“对。”他看着我,“管家伺候府丞多年,知道的事太多了。有人怕他说出来,所以杀了他。”
“谁怕?”
“杀老周的人。”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老周被杀,屠户被杀,管家被杀。
三个死者。
三个案子。
一条线。
“那条线是什么?”我问。
周墨没回答,反问:“你见到府丞了?”
“见到了。”
“他什么反应?”
“很平静。”我说,“好像早就知道管家会死。”
周墨点点头,没说话。
我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但他只是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是睡着了。
我等了一会儿,站起来,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突然开口:
“沈辞。”
我回头。
他睁开眼,看着我:“你信命吗?”
我愣了一下:“不信。”
“我也不信。”他说,“但有时候,你不信,也得信。”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该走了。”他重新闭上眼睛,“以后别来找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没有睁眼。
我转身离开。
【021 第三个死者】
第五天,又死了一个。
这次死的,是顺天府的一个老书吏,姓钱,六十多岁,三年前告老还乡,住在城外的村子里。
死在自家院子里,一刀毙命。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筷子停在半空,半天没动。
钱书吏。
周墨的师父。
那个“三年前告老还乡”的人。
我放下筷子,去找王捕头。
“王捕头,钱书吏的案子,谁在查?”
“还没人查。”王捕头看我一眼,“怎么,你想去?”
“想去。”
王捕头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但你一个人去。”
“为什么?”
“因为没人愿意去。”他压低声音,“你算算,这都第几个了?老周,屠户,管家,钱书吏。四个了。这是连环案,沾上就得死。谁愿意去?”
我沉默。
他说的对。
四个死者。
糖画匠老周,西山屠户张大牛,府丞管家,告老书吏钱某。
四个看似不相关的人,被同一种方式杀死。
一刀毙命。
干净利落。
凶手是个高手。
而且,凶手还没停手。
还会有人死。
“你确定要去?”王捕头看着我。
“确定。”
他叹了口气:“行。我帮你备马。”
【022 城外】
我骑马出城,往西走。
钱书吏的家在城外三十里的刘家庄,是个小村子,几十户人家。
我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村子很安静,只有几声狗叫。
钱书吏的家在村东头,是个小院子,土墙,木门。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
我推开门,走进去。
院子里很乱,像是被人翻过。
我走进堂屋。
堂屋里更乱,桌子倒了,椅子散了,箱子被撬开,里面的东西扔了一地。
钱书吏的尸体,躺在堂屋中央。
一刀毙命。
胸口,正中。
和前面三个,一模一样。
我蹲下,看伤口。
刀口整齐,深可见骨。凶手出刀又快又准,一刀直入心脏,瞬间毙命。
这不是普通的杀人。
这是处决。
凶手不是在杀人,是在执行某种私刑。
我站起来,看四周。
堂屋被翻得乱七八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凶手在找什么?
我走到被撬开的箱子前,蹲下翻看。
里面是一些旧衣服、旧书、旧信。
我拿起那些信,一封一封看。
都是些寻常的家信,没什么特别的。
但有一封,引起了我的注意。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钱兄,当年之事,切勿再提。知者已寡,忘者已逝。保重。知名不具。”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
当年之事?
什么事?
我把信收起来,继续翻。
箱底,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没有字。
我翻开。
里面是手写的字迹,记录着一些名字、日期、事件。
第一页:
“永乐五年,三月十七,刘全被杀案。证人周福贵,作证称当夜见张大山持刀从刘家出。张大山下狱,判斩监候,后流放。流放途中逃脱,不知所踪。”
第二页:
“永乐五年,五月,张大山案复审。府丞亲自主审,维持原判。我随堂记录,见府丞与周福贵私语。疑。”
第三页:
“永乐五年,六月,我告老还乡。临行前,周墨来送。我嘱他:府丞此人,不可深交。周墨问为何。我未答。今记于此:府丞与周福贵,相识已久。”
我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
“若我死,凶手必是府丞。”
我合上小册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钱书吏三年前就知道自己会死。
他记下这些,是留给后来人的。
后来人是谁?
周墨?
还是……我?
【023 回城】
我把小册子收好,骑马回城。
一路上,我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些话。
府丞与周福贵,相识已久。
周福贵是糖画匠老周。
老周作伪证,害死了老屠户张大山。
老屠户的儿子发誓报仇,然后失踪了。
然后老周死了。
老屠户的儿子张大牛也死了。
府丞的管家死了。
钱书吏死了。
四个死者,都和五年前的案子有关。
五年前的案子,谁是主谋?
府丞。
如果老周是府丞安排的,那老屠户就是被冤枉的。
老屠户的儿子,要报仇。
但他报错仇了?
还是……他根本没报仇?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回到城门时,天已经黑透了。
守城的士兵认识我,没拦,直接放行。
我骑马进城,往周墨家走。
走到巷口,我愣住了。
巷子里,围了一堆人。
有火光,有哭声,有嘈杂的人声。
我下马,挤进人群。
周墨家门口,躺着一个人。
周墨。
他躺在地上,眼睛睁着,胸口一片暗红。
一刀毙命。
和前面四个,一模一样。
我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他的眼睛,像是在看天空,又像是在看我。
我耳边响起他最后说的话:
“沈辞,你信命吗?”
“我也不信。”
“但有时候,你不信,也得信。”
“以后别来找我。”
我蹲下,伸手,合上他的眼睛。
周围有人在说话,有人在哭,有人在议论。
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看见,他胸口那把匕首上,沾着一根灰白色的长发。
和管家床上那根,一模一样。
【024 我懂了】
我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有人喊我:“沈辞!你去哪儿?”
我没回头。
我走到府丞家门口,敲门。
门开了,一个下人探出头:“谁啊?”
“告诉府丞,沈辞求见。”
下人看了我一眼,进去了。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请进。”
我走进去。
府丞坐在正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我,笑了笑:“沈捕快,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小眼睛里,没有惊慌,没有心虚,只有平静。
和那个砍柴人张三的眼睛,一模一样。
“周墨死了。”我说。
“我听说了。”他叹气,“可惜了,年轻人。”
“凶手用的是匕首,和杀管家的一样。”
“哦?”
“匕首上,沾着一根头发。”
“什么头发?”
“灰白色的,长的。”我说,“和管家床上那根,一样。”
府丞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沈捕快,”他说,“你是来抓我的?”
“不是。”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来问你一句话。”
“问。”
“周墨查到了什么?”
府丞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周墨查到了很多。”他说,“他查到了五年前的案子,查到了老周作伪证,查到了我。”
“所以你要杀他?”
“我没有杀他。”他回头,看着我,“杀他的,不是我。”
“那是谁?”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窗外,很久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沈捕快,你知不知道,这个顺天府里,有多少人想让我死?”
我沉默。
他继续说:“五年前的那个案子,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只是其中一个。真正的主谋,比我大得多。”
“谁?”
他没有回答。
只是走到我面前,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递给我。
“这是周墨死前让人送来的。”他说,“给你的。”
我接过信,打开。
是周墨的字迹:
“沈辞,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别查了。
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忘了我,忘了这些案子,好好活着。
这是我对你最后的忠告。
周墨。”
我握着信,站在原地。
府丞看着我,没有说话。
很久之后,我问了一句话:
“凶手是谁?”
府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一个你永远也抓不到的人。”
【025 尾声】
那一夜,我走出府丞家,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月亮很圆,很亮。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走到周墨家门口,站了很久。
然后我转身,往回走。
走到巷口,我突然停下。
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墙根的阴影里。
是张三。
那个砍柴人。
他看着我,笑了一下。
“沈捕快,又见面了。”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走到月光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你在想,我到底是谁。”
“你是谁?”
“一个死人。”他说,“一个早就该死的人。”
“周墨是你杀的?”
“不是。”
“那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沈捕快,你有没有想过,这五个案子,其实是一个案子?”
我看着他。
他继续说:“老周、张大牛、管家、钱书吏、周墨。五个人,五个案子,但凶手,只有一个。”
“谁?”
“一个你认识的人。”他看着我,“或者说,一个你最信任的人。”
我心里猛地一跳。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等等!”我追上去。
但他已经消失在黑暗里。
我站在巷子里,四周一片寂静。
月光照下来,把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
周墨的字迹。
“别查了。”
“好好活着。”
我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但照不进的地方,太多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衙门点卯。
王捕头看见我,招了招手。
“沈辞,城南又丢了一只鸡。”他说,“你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
“好。”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王捕头站在院子里,看着我。
阳光照在他脸上,那皱纹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我转过头,继续走。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沈辞,有些事,忘了也好。”
我没回头。
---
【第一章完】
---
【章末彩蛋】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户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月光下,一个人影翻窗而入。
是张三。
他走到我床边,把一样东西放在我枕边。
是一块木牌。
和之前那块一样,但编号不一样。
十七号。
“这是周墨让我给你的。”他说,“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还想查,就拿着这个去城东老槐树下,有人会等你。”
我看着那块木牌,没说话。
他转身要走。
“等等。”我叫住他。
他回头。
“你到底是谁?”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我是周墨的师兄。”
说完,他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我握着那块木牌,坐在床上,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慢慢落下。
天快亮了。
---
【第二章预告】
五个死者,一个真凶。
沈辞以为案子已经结束,却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
周墨留下的木牌,指向一个更大的阴谋。
府丞口中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城东老槐树下,等待他的,是真相,还是另一个陷阱?
“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但有些真相,不知道,比死更难受。”
第二章:老槐树下的秘密,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