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与伦比的黑暗与深渊
而那黑暗,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夜幕降临,也非地底洞穴的幽深。
这是一种不仅仅于吞噬一切光线的、具有实质质量的黑暗
还如同那黏稠的墨汁,又似活物般缓缓蠕动、呼吸。它充斥于视野的每一个角落,无边无际,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混沌,又似万物终结之时的死寂。
在这片极致的黑暗中,甚至连“虚无”这个概念本身都显得苍白,因为它并非空无一物,而是由某种浓稠到化不开的“存在”——“恶”的沉淀物所构成。
那些曾经象征着人类文明与繁荣的造物——高楼大厦的钢筋铁骨、跨江大桥的雄伟桥墩、居民楼宇的砖石墙壁——如今都以一种极其扭曲、破碎的姿态散落着。
它们不像是在爆炸或地震中被摧毁,更像是被某种无可名状的巨大力量徒手捏碎,然后随意抛洒在这片黑暗的画布上。
断裂的钢筋如同巨兽的肋骨,狰狞地刺向并不存在的天空,扭曲的混凝土板块层层叠叠,形成怪异的、违反重力法则的堆积
他们那些烧焦的残骸上依稀可辨文明的印记,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亵渎、彻底否定后的荒凉。
火焰,并非温暖与光明之源,而是幽暗的、仿佛来自地狱深处的冥火,在废墟的缝隙间无声地燃烧,将本就诡异的天空染成一种病态的黑红色。
火星如同逆行的流星,偶尔从废墟中溅射而出,在空中划出短暂而诡异的轨迹,随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化作毫无意义的、冰冷的灰烬,最终湮灭无踪。
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弥漫着刺鼻的硝烟、焦糊的恶臭,以及一种更深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仿佛是亿万负面情绪沉淀、发酵后产生的毒瘴。
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嗡鸣,持续不断地震荡着灵魂,提醒着踏入此地的每一个存在——此处并非人间。
然而,就在这片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者瞬间崩溃、陷入终极绝望的景象之中,却有一个人,其存在本身就成了最大的不协调音。他非但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厌恶或绝望,反而以一种近乎沉醉的姿态,迎接着这片混沌。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弧度,那并非强颜欢笑,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压抑的愉悦。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品尝最醇香的美酒,将这片空间里弥漫的绝望与恶意贪婪地吸入肺中,转化为一种病态的满足感。他的眼神锐利而明亮,闪烁着发现真理般的狂喜光芒,仿佛一个在沙漠中跋涉终生的旅人,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永恒绿洲,尽管这绿洲是由毒液和荆棘构成。
这个男人,正是言峰绮礼。
他的理智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冷静地分析着现状。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里并非通常意义上的“现实世界”。
脚下的触感虚浮,空间的法则暧昧不明,时间的流逝也带着一种粘稠的迟滞感。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个高度凝练的、具象化的精神世界。
那么,这是谁的精神世界?为何其景象与十年前的冬木市大火灾后的惨状如此相似,却又更加极端、本质,并且更加的意识流。
明明规则都仿佛被屏蔽,但却又遵循了某种表象,从而凌乱的但又保持着某种规律的破碎。
那场大火焚毁了表象,而这里呈现的,仿佛是那场灾难背后更深层的、溃烂的伤口。
他的目光穿透眼前的废墟,试图窥探这片空间的本质。它不像是由某个个体的梦境或回忆简单构成,更像是一面……沾染了浓稠墨色、扭曲变形的镜子。
镜子映照出的,并非某个具体人物的内心,而是某种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集体无意识的沉淀。
如果硬要较真给出追寻其源头的确切答案,那么答案或许指向那个此刻正以“柳洞安子/伊什塔尔”身份活动的存在。
这片黑暗,这无尽的废墟,恐怕就是隐藏在那看似软弱、平凡的外表之下,那无法被真正分离、如影随形的——属于“此世之恶”的真实面貌。
是那被精炼改造了的圣杯系统所排出的、人类集体愿望中沉淀下来的诅咒与恶意,经过沉淀与发酵,最终形成的这片精神荒原。
但这个答案依旧不完全对,毕竟原先的此世之恶近乎已经被消除的忽略不计,那基本上如今的情况就如同那藕断丝连般的情节。
埋藏于那柳洞安子/伊什塔尔内心的,独属于这位前此世之恶的存在的“过去”同样也是这位第四次圣杯战争的参赛者的“过去”
大致是伊什塔尔的存在,刺激到了某种程度。又或者说是因为这种程度的存在从而刺激到了伊什塔尔让其将哪个身体误认为了某种存在而占用了其身体。
某个任性都快,已经快刻在骨子里,并且已经名声在外的女神早晚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从而付出代价。
当然不可能是如今。
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抬起,轻轻抵在胸前那冰冷的十字架上。
这动作既像是在寻求某种虚无的慰藉,又像是在通过这受难象征的触感,来确认自身存在的真实,并以此安抚那颗因过度兴奋而剧烈搏动的心脏。
不,或许并非“安抚”,而是在“感受”,感受那份近乎于饕餮般的求知欲得到满足时的战栗。他低声自语,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产生诡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不可见的存在在应和:
“原来如此……这就是‘此世全部之恶’的具象吗?并非某种有形的怪物,而是……环境本身,是规则,是基调。” 他的语调带着一种近乎咏叹的虔诚
“被神明所摒弃的、但由人类内心深处根植并滋养壮大的‘恶’,最终竟然以如此……宏伟而绝望的姿态显形。将一切价值、意义、希望都碾碎、玷污,最终化为这绝对的空无与混沌。这本身,是何其美妙、何其彻底的亵渎啊。”
他参与这场圣杯战争,甚至不惜成为规则本身的践踏者,其目的绝非为了圣杯所能实现的那些“愿望”——无论是拯救世界还是获取力量,在他看来都不过是庸俗的、未经审视的欲望。
他的动机,或许比旁人想象的更为纯粹乃至于过于符合教会,当然也更为扭曲。
一方面,是为那于此世显现的、由“恶”凝聚而成的“诞生之物”献上来自同道者的祝福与喝彩;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达成对自身存在意义的终极探讨。
而这“此世之恶”,这集人类之恶大成者,在他看来,是唯一有可能理解他内心那空洞与愉悦并存的矛盾存在,是他在无边黑暗中寻得的唯一共鸣。
而在他所受到的教育中,无论对象为何,都要祝福其诞生。即便生来就具备乃至于注定的恶,但是刚诞生的生命也是没有罪孽的
所以为那诞生之物乃至于即将诞生之物献上祝福。这大致是他身为神职人员的职责,也是他内心所寻求的某一种解答。
“咔嚓——”
一声清脆而冰冷的金属撞击声,突兀地撕裂了这片以低沉嗡鸣为背景的死寂。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熟悉到刻入骨髓——是手枪击锤被扳开,子弹滑入枪膛,进入待击发状态的声音。每一个环节的细微声响,都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冷酷效率感,与这片魔幻诡异的废墟景象格格不入。
言峰绮礼循声缓缓转头,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声音的出现,或者说,他一直在等待着某个能打破这单调“美景”的变数。他的目光落在声音的来源处。
在那里,站在一片扭曲钢筋和焦黑混凝土块形成的阴影下,是卫宫切嗣。这个他曾经与其对决,甚至备其贯穿心脏的男人,此刻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现实感站在这里。
他的装束与言峰崎礼10年前所见到的并无太大区别,那身仿佛长在身上的黑色长风衣沾满了污渍与灰尘,脸上刻满了风霜与疲惫的沟壑
但那双眼睛,依旧如同濒死的野狼,燃烧着某种绝不认输的、冰冷的火焰与10年前的眼神完全不同。
而此刻,他的怀中,横抱着一个陷入昏迷的黑发少女——柳洞安子。少女双目紧闭,脸色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与这死寂的环境几乎融为一体。
卫宫切嗣的右手稳稳地握着一把大型手枪,枪身闪烁着哑光黑,枪口此刻正毫不留情地指向言峰绮礼的心脏位置。
他的手指紧扣在扳机护圈上,肌肉紧绷,处于随时可以扣下扳机的临界状态。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分析着眼前这极不合理的景象。
言峰绮礼……这个男人,应该早在十年前的那个雨夜,在冬木市民会馆的废墟里,被自己用子弹准确无误地击中心脏,并且直挺挺的倒在那废墟之中。
这是他亲眼所见,亲手所为,绝无差错。即使……即使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可思议,即使存在死而复生的奇迹,但为何言峰绮礼会呈现出明显的时间流逝痕迹?
他看起来不再是当年那个精悍的青年神父,而是带上了明显的中年人的特征,眉宇间沉淀着更深沉的、令人不安的东西。
这绝非简单的“复活”能够解释。时空的错乱?平行世界的干涉?还是更复杂的……?
这些奇怪的仿佛出现自某些科幻小说的设定在这位前雇佣兵/魔术师杀手的脑中不自觉的出现。
毕竟在这种离奇的世界中,无论出现什么离谱的情况,都可能会成为现实。毕竟魔术师能搞出什么样的事情,这位魔术师杀手应该都不太意外了。
就算你跟他说有的魔术师想重置整个世界,又或者说有的魔术师想要创造新世界从而抹除旧人类这位魔术师杀手大概率都不会意外。
但是起源弹大致会上膛。
而无论原因为何,眼前的言峰绮礼大致是真实的,其带来的威胁感也是真实的。
毕竟面前的这个神父。与此前所遇到的那些近乎于僵硬的,只会重复那几句话的,如同一个机器般的村民,还是与那位近乎于超脱于市的特质的神明都完全不相同。
毕竟,这种近乎于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那与常人完全不同的妖异感是不会说谎的。大致就连此时之恶都无法模仿成这种样子。
除非你跟他说面前这个不是言峰崎礼而是“Григорий Распутин”(格里高利·拉斯普京)那样他或许会稍微犹豫个2秒。
卫宫切嗣瞬间判断出局势的极端不利。
单论近身格斗,他绝无可能是经过圣堂教会严酷训练的代行者言峰绮礼的对手。毕竟10年前他们交过手,要不是有阿瓦隆那个可以复活的外挂,他大概就要彻底折在这当时还是代行者的神父手上。
更何况,他现在怀中抱着柳洞安子,这个他必须保护的对象,这极大地限制了他的机动性。
先下手为强,用最具威慑力的方式控制住局面,是唯一可能争取到最大的生机的方法。尽管他内心清楚,用枪指着这个男人,往往意味着事情会向更糟糕的方向滑落。
而言峰绮礼,在看清来者是卫宫切嗣的瞬间,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并非恐惧或愤怒,更像是一种……极度意外的愕然,仿佛在精心布置的舞台上,突然闯进了一个早已标注“死亡”的演员。
他大概是完全想不到这个曾经被他误判为同类的男人,会再一次的站在他的面前又会再一次的拿着枪指着他。
但这丝愕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微小的涟漪,便迅速消失无踪,被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追忆与玩味的复杂神情所取代。
他并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比如立刻闪避或反击,而是缓缓地、以一种近乎优雅的姿态调整了一下站姿。
他将左手看似随意地垂放到腰侧附近,这个动作看似放松,实则完美地符合着迅速的从腰间拔出“黑键”并且迅速扔出亦或者说是反手抓握的最佳发力姿势。
毕竟面对这一位已经拿着枪指着他的魔术师杀手,他可并不敢赌对方手枪里的子弹究竟是普通的子弹还是起源弹
虽然在第四次圣杯战争的舞台中,他误打误撞的利用这令咒当做能源破解了起源弹,但毫无疑问,如今他手上的令咒是没办法那么消耗的。
经过了前面英雄王的拿去当EA临时启用的能源,导致他手上的令咒已经远远没有之前那么阔绰了。
他的目光扫过卫宫切嗣怀中昏迷的安子,又回到切嗣那布满血丝、写满警惕的脸上,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卫宫切嗣……将‘正义’这种虚无缥缈的概念视为人生理想的男人。你果然还‘活着’,或者说,以这种奇特的方式‘存在’着。就像溺水者死死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执拗得令人……发笑。”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词语
“虽然,以目前的状态而言,我也很难定义,如今的你,究竟算不算是严格意义上的‘活着’。”
在他的认知中,卫宫切嗣是已死之人。毕竟他的坟墓还在冬木的公墓之中,总不能跟他说对方是假死了好几年吧?即使并非是毫无可能但概率还是太小了。
而对已死之存在,圣堂教会配备的、拥有针对灵体特攻的“黑键”无疑是最佳选择。
其刀刃由魔力构成,对灵体存在具有极强的杀伤力。他隐藏在袖口中的手指,已经悄然夹住了数柄黑键的剑柄,随时可以将其投射而出。
只要他想,他随时可以输入魔力后瞬间将其投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