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地上舌剑唇枪,地下静待风云
刘成中盘膝坐于法台之侧,撼天真气流转周身,神识如同无形的水波,细细感应着地面上的一切风吹草动。他期盼着那道飒爽的白色身影归来,但首先捕捉到的,却是两道迅速接近的气息。
一道,阴冷滑腻,带着令他作呕的熟悉感——正是白日里仗着土遁术逃脱的黑二宝!
另一道,气息更为深沉晦涩,隐有锋锐之意,却又不失雍容,显然修为远在黑二宝之上,多半就是那所谓的“长姐”——黑雪梅!
“晦气!没等来公主,倒把正主仇家等来了!”刘成中心中暗骂,杀意涌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提起水火棍冲上去将这二人斩杀。但目光扫过这满库的军国重器,又强行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冲动。我现在冲出去,他们必会察觉这地下宝库。我若开启库门搬运或对峙,反倒可能让他们有机可乘,或引来更多觊觎者。这宝库是皇后娘娘所留,用于应对大劫,绝不能因我一时之愤而暴露,甚至落入他们手中!” 刘成中心念电转,强行压下怒火,将神识收敛到极致,只做最细微的感应,同时竖起耳朵,凝神倾听上方的动静。
地面上,脚步声在梧桐树附近停下。
一个尖细的男声响起,正是黑二宝,语气带着疑惑与贪婪:“大姐,刚才那冲天的七彩光,明明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光芒里还有凤凰影子,绝对是了不得的宝物或者传承现世!可……可到了这儿,除了这棵怪树和破院子,啥也没有啊?连个地缝都找不到!”
一个清冷的女声随之响起,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二弟,稍安勿躁。当年先祖(指黑酸泥)就曾推测,这黑帝城皇宫之下,特别是这象征凤栖之地的坤宁宫,必有大明皇后留下的后手。方才那异象,定是有人以正确的信物,触发了某种禁制或开启了入口。我们打不开,是因为我们没有得到‘认可’的信物。”
这声音,想必就是黑雪梅了。刘成中暗自咬牙。
黑二宝急道:“那……那咱们就在这儿干等着?里面的人得了宝贝,肯定要出来!咱们守株待兔!”
黑雪梅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讥诮:“愚蠢。里面的人若得了传承或重宝,岂会轻易现身?说不定另有出口。不过……他总要出来的。这黑帝城,终究是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刘成中在下面听得心中冷笑:“想等我出来?只怕你们没那个命等!”
这时,又听黑二宝发狠道:“大姐,要不……咱们干脆调集人手,把这附近挖地三尺!管他什么禁制机关,把整个坤宁宫后院翻过来,我就不信找不到入口!”
“住口!”黑雪梅的声音陡然转厉,“蠢材!你忘了柳云清的前车之鉴了吗?当年他坐拥天下,怀疑这宫中有秘藏,派其妹柳清寒带精锐修士和工匠前来,意图强挖。结果呢?锄头尚未碰到坤宁宫的地砖,一道紫色天雷凭空而降,将柳清寒连同带来的数十名好手,瞬间劈成焦炭!连魂魄都没留下!柳云清事后连个屁都不敢放!”
她顿了顿,语气森然:“那黑成明,宁可国破家亡,自身失踪,也未曾动用此地可能存在的物资,你以为是他不想用?恐怕是他也用不了,或者……动用它的代价或条件,绝非寻常!此地禁制,连接着冥冥中的气运与法则,非得其认可者,擅动者,必遭天谴!你想死,别拖累整个家族!”
地下的刘成中听得心中凛然,对那位末代皇帝黑成明又多了一分复杂的理解,对皇后金灵儿留下的防护手段更是敬畏。这黑雪梅,倒是有几分见识,难怪能成为这一脉的首脑。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悦耳、却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女声,突然从稍远处传来,迅速由远及近:
“哟,本宫说是谁在这深更半夜、鬼鬼祟祟地惦记别人家的祖产呢?原来是钻地鼠黑二宝啊!你旁边这位穿得跟夜行衣似的、脸遮得比本宫宫里的琵琶女还严实的姐姐,是哪位啊?不介绍介绍?”
张天凤!她果然被异象引回来了! 刘成中心中一喜,随即又为地上的局面提起心来。对方有两人,黑雪梅深浅不知。
地面上,黑雪梅显然没料到此时会有人来,而且听声音竟似认得黑二宝。她身影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黑二宝则又惊又怒:“张天凤?!你怎么在这儿!”
“本宫爱在哪儿便在哪儿,这圣灵大陆,还有本宫去不得的地方?”张天凤轻笑,语气却转冷,“让本宫猜猜,这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莫不就是那位自称黑家嫡系、实则来历不明的黑雪梅,黑大小姐?”
“窃国之贼的妹妹,也配提我黑家名讳?”黑雪梅冷哼一声,反唇相讥。
“窃国?”张天凤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在寂静的皇宫里格外清晰,“我张家江山,是自柳云清那暴君手中,顺天应人夺来的!总好过某些人,连自家祖宗姓甚名谁都不敢确定,硬要改姓攀附,篡改史书,乱认祖宗!你们若真是黑心虎陛下嫡脉,为何对着这明明有异象显现的祖宗遗泽,却连门都摸不着,只能像两只没头苍蝇似的在这里干瞪眼?”
“你!”黑雪梅气息一滞,显然被戳中痛处。
黑二宝抢着骂道:“贱人!我们打不开,难道你这外姓人能打开不成?”
“本宫为何要打开?”张天凤语气悠然,仿佛在闲庭信步,“本宫乃大楚长公主,守土有责。此地若真有前朝遗泽,那也是属于圣灵大陆的共有财富,应用于正道,比如……抗击即将入侵的血煞邪魔。本宫若需要,自会禀明皇兄,以国礼相请,以苍生为念,或许能得冥冥中的前辈英灵认可。哪像你们,鬼鬼祟祟,张口复国,闭口私藏,心里装的尽是自家那点见不得光的野心!”
她话锋一转,仿佛刚刚发现什么,走到梧桐树下,用手指“叩、叩”地敲了敲树干。
“哎呀,你们看,这树上好像有几个奇怪的凹槽呢?”张天凤故作惊讶,“让本宫瞧瞧……这一个,方方正正,有月牙弧线,像是插方天画戟的?这一个,狭长带弧,寒气隐隐,莫不是给那柄传说中的嗜血魔破刀留的?还有这个,圆润光滑,尺寸适中……咦,跟本宫今日见过的那位刘公子手中的棍子,倒是很像嘛!”
她每说一句,黑雪梅和黑二宝的呼吸似乎就重一分。
“唉,可惜啊,”张天凤叹息一声,语气充满了“同情”,“你们黑家执掌天下七千载,搜罗的奇珍异宝、神兵利器想必不少吧?照着这几个孔洞的样子,打造几把‘钥匙’,应该不难吧?何不试试看,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打开了这宝藏呢?”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无比轻快,甚至带着鼓励:
“试试嘛!反正这钥匙孔就这么明明白白摆在这里,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照着配出钥匙来。插进去,扭一扭,说不定‘咔哒’一声,门就开了呢?里面可是有你们朝思暮想的、能助你们‘光复大业’的军械粮草哦!本宫保证不跟你们抢,就在这儿看着,为你们鼓掌加油!”
“哦,对了,”她仿佛刚想起来,补充道,“就是不知道,这配出来的‘钥匙’,插进这认主的锁孔里,会不会也像当年柳清寒那样,引来点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天雷什么的?毕竟,假钥匙开真锁,锁可是会生气的。”
话音落下,坤宁宫后院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金色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地下的刘成中,听得几乎要笑出声来。这张天凤,嘴皮子功夫比她手中的九耳八环刀还要锋利!字字句句,都在挑动黑雪梅的贪念,又用最“善意”的提醒,将擅动的可怕后果点了出来。这是阳谋,逼着黑雪梅在贪婪与恐惧中抉择。
黑雪梅沉默了良久,显然在极力压制怒火和判断形势。张天凤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强行动手?且不说张天凤实力未知,此地诡异,方才那冲天光柱必然已惊动四方,很快会有其他人赶来,其中未必没有朝廷的人。
“哼,张天凤,你少在这里逞口舌之利。”黑雪梅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冰冷,“今夜之事,我记下了。我们走!”
“大姐?!”黑二宝不甘。
“走!”黑雪梅厉声道,不再多言,身影一晃,已如鬼魅般向宫外掠去。黑二宝狠狠瞪了张天凤一眼,也只能跺脚跟上,很快消失在重重殿宇阴影中。
地面上,只剩下张天凤一人。她并未追赶,只是静静站在金色梧桐树下,目光扫过那几个钥匙孔,又望向地下,嘴角微翘,朗声道:
“下面的朋友,偷听的老鼠已经跑了。热闹看完了,是不是该出来见见正主了?本宫对皇后娘娘的‘希望之舟’,可是好奇得紧呢。”
地下的刘成中,知道再也无需隐藏。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那法台旁,再次对着皇后留字恭敬一礼,然后转身,向着阶梯入口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