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书院的入门考校,以一种谁也无法预料的方式,草草收场。
消息像长了翅膀,在赵无极带着萧衍离开的瞬间,便传遍了整个考场。
“听说了吗?那个叫萧衍的,被赵长老直接收为客卿了!”
“客卿?开什么玩笑!他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凭什么!”
“你懂什么!我亲眼看见的,赵长老全力一掌,在那人画的圈子面前,连个响儿都没听见!那不是凡人,那是神仙!”
广场上,近两百名通过第一关的考生,和那些侥幸被解救出来的青云书院弟子,看着萧衍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嫉妒,有恐惧,有茫然。
但再也没有人,敢露出一丝一毫的轻视。
陆文轩瘫倒在地上,浑身泥泞,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他的道心,在今日,被那个白衣书生,用一种最轻描淡写,也最残忍的方式,彻底击碎了。
……
青云书院,坐落于青阳郡城东面的一座灵山之上。
整座山被庞大的护山大阵笼罩,山间云雾缭绕,灵气氤氲,仙鹤齐飞,琼楼玉宇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一派仙家气象。
赵无极御风而行,却刻意放慢了速度,与身旁的萧衍并肩而行。他看似平静,心中却早已是惊涛骇浪,正在思考着该如何向上面汇报这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没有直接带萧衍去见院主,而是将他暂时安置在了外门一处最为清幽雅致的客院,并吩咐弟子好生招待,不得有丝毫怠慢之后,便火烧眉毛般地,直奔内院而去。
青云书院,议事大殿。
外门院主李青玄,一个身穿八卦道袍,颇有仙风道骨的白发老者,正听着赵无极的汇报。
他手持一杯香茗,表情悠然,显然对这种入门考校的琐事,并不怎么上心。
“哦?出了个好苗子?能在瘴气沼泽采到二阶品质的三叶兰,倒也算是个不错的可造之材。是哪家的子弟?”李青玄呷了口茶,随意地问道。
赵无极的脸色,却无比凝重,他摇了摇头:“院主,他不是可造之材。他……他本人,就是一座无法估量的宝藏。”
他将萧衍如何一字退敌,一字成牢,以及自己全力一掌都无法撼动那无形牢笼的事情,原原本本地,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
李青玄原本悠然的表情,随着赵无忌的叙述,渐渐凝固。
当他听到“画地为牢,言出法随”八个字时,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出来,他却恍若未觉。
“无极,此事……当真?”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千真万确!弟子愿以道心起誓,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赵无极斩钉截铁地说道。
大殿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李青玄才缓缓放下茶杯,苍老的眼中,精光闪烁,那是混杂了震惊、狂喜与一丝恐惧的复杂光芒。
“言出法随……这种只存在于上古典籍中的无上神通,竟然真的存在。而且出现在了一个……凡人身上?”
“莫非是上古大能转世重修?或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古老家族,派出来历练的麒麟子?”
李青玄在大殿内来回踱步,脑中闪过无数个猜测,却又被自己一一推翻。
最终,他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不管他是什么来头,既然来了我青云书院,便是天大的机缘!绝不能怠慢,更不能得罪!”
“无极,你做得对!客卿之位,给得好!”李青玄赞许地看了一眼赵无极,“此等神人,绝不能用常理揣度,更不能用寻常弟子的身份去束缚。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交好他,满足他的一切要求!”
“传我命令!”李青玄的语气,变得无比威严,“将内院东侧,那座灵气最是充裕,已经空置了百年的‘听竹小筑’打扫出来,作为萧客卿的居所!”
赵无极闻言,身体猛然一震。
听竹小筑!
那可是只有书院的创派祖师才有资格居住的洞天福地!据说小筑之下,连接着一条微型灵脉,在其中修炼一日,可抵外界十日之功。百年来,即便是历任院主,也不敢轻易入住。
现在,院主竟然要将那里,给一个刚刚见面的少年?
“另外,从我的私库中,取最好的灵茶,最稀有的灵果,送过去。再派两个最机灵的道童,日夜伺候。萧客卿在书院之内,可以去任何地方,包括后山的藏经阁,不得有任何人阻拦!”
“是!”赵无极心中骇然,却也明白,院主这是下了血本,要将这位神秘的萧客卿,彻底绑在青云书院的战车上。
……
半个时辰后,萧衍被赵无极毕恭毕敬地,请到了那座传说中的“听竹小筑”。
小筑坐落在半山腰一处幽静的山谷中,四周是茂密的紫竹林,一条清澈的溪流从院前潺潺流过,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竹香和浓郁到几乎化为液体的灵气。
推开院门,是一座精致的两层竹楼,院中一株不知名的古树,枝繁叶茂,树下摆着石桌石凳,一派清幽雅致。
“萧客卿,您看这里还满意吗?”赵无极小心翼翼地问道,“若有任何不妥,老夫立刻让人改造。”
“尚可。”萧衍点了点头,对此处的环境,确实颇为满意。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一道鬼魅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
萧晨看着眼前这座灵气逼人,如同仙境般的院落,又看了看赵无极那副近乎谄媚的恭敬姿态,心中那股悲壮感,再一次油然而生。
他们把阿衍安排在这么好的地方!
灵气如此浓郁,又如此僻静!
这分明就是一个 gilded cage!一座为阿衍量身打造的,华丽的囚笼!
他们一定是想用这种方式,麻痹阿衍,然后偷偷研究他那神鬼莫测的手段!甚至可能想对他进行切片研究!
用心何其歹毒!
萧晨攥紧了手中的惊鸿剑,眼神中的杀意,一闪而过。不行,从今天起,我就住在这片竹林里,日夜守护,绝不让任何人,靠近这座小筑半步!
赵无极安顿好一切,正准备告辞,萧衍却开口了。
“赵长老。”
“不敢,不敢,客卿大人叫我无极便可。”赵无极连忙躬身。
萧衍没有在意这些细节,只是平静地提出了他作为客卿的第一个要求。
“我初来乍到,对贵院的一切尚不熟悉。不知可否,带我去藏经阁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