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该发现的。
事到如今,再露出这般错愕的神情,也不过是徒劳罢了。
......
雾,全都是白茫茫一片的浓雾。
它既不向内漫延,也不向外飘移,就那样凝在原地,像一堵高耸冰冷的墙,硬生生隔绝了城市与外界的一切。
像某种自然奇观一样,白色的浓雾就宛如一道切割线,将跨入里面的一切全部吞噬。
我一般不会轻易下结论,不过,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科波特再次利用了某种神奇的“力量”,用这些足以让人绝望的雾墙包围了城市。
这就是它的底气来源,是它笃定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逃离此地的自信所在。
雾霭简直浓得化不开,里面什么都看不见。我试探着将手小心翼翼探入雾中,不过半米的距离,那半截手臂便像被凭空抹去般,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雾色里。
除了视觉上的诡异,手上还传来异样的触感,待我猛地抽回手时,探入雾中的部分早已被水汽浸透,湿冷的感觉,竟与直接伸进冰冷的水里别无二致。
望着眼前这深不可测的雾墙,我当即做出判断——没人能从这里穿过去。
先不说视线被完全阻隔,除了科波特,没人知道这浓雾究竟向外延伸了多远,更没人清楚,雾里除了能令人窒息的浓重水汽,是否还藏着其他致命的危险。
恐怕只要踏进去一步,连转身回来的机会都未必会有。
“这到底.....”
我无助地低声自语,话音未落,那熟悉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蹼嘎嘎嘎嘎,怎么样?我说了吧?出不去哦?”
它果然又冒了出来。
“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我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力,目光依旧死死锁在那片浓雾之上。
“这你就不必操心啦~”科波特从雾里钻了出来,圆滚滚的脸上还做着吐舌的鬼脸,那副模样只让人觉得无比恶心,“可别抱着侥幸心理往雾里猛冲哦,运气好的话你会被活活溺死在水汽里,运气不好的话,在那之前就会被我亲手杀掉。”
“看来有人已经试过了吗。”
我瞬间反应过来,科波特这次出现,依旧是为了警告。
“你的直觉还是一如既往的准呐,禾野同学。”科波特捂嘴笑道,“不过我不觉得你会这么做就是了,要不是当时为师及时出手警告,恐怕你们现在就已经失去一位同学了。”
“那真是谢谢你了。”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里满是讥讽。
“如你所见,这道‘雾墙’把整座城市变成了一座孤岛。你要是不信,尽管去检查到满意为止,不过为师劝你别白费力气哦。”
我没再理会科波特的聒噪,独自绕着雾墙走了起来。
倒不是说不相信科波特,它没有在这一点上骗我的理由,而是我想试着绕一圈看看这个城市到底有多大。
我先在附近一栋房子的墙上做好标记,折下一根显眼的树枝狠狠插在墙缝里,又仔细记下了周边建筑的大致样貌,确认无误后,才迈开脚步继续前行。
雾墙的轮廓大概是圆形的,遇上那些被雾墙吞噬了一半的建筑,我便不得不绕路,等再次遇上雾墙后,又依旧沿着半圆的路径往前走。
为什么在城中心,或是靠近城市边缘的地方,都丝毫察觉不到这雾墙的存在?我边走边在心里自问自答。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我开始仔细观察这道雾墙。它并非高耸入云,可近距离带来的压迫感,却足以让人窒息。
雾墙的高度约莫十米,而周遭的建筑,最高的也不过五米,十米之上的天空,依旧是万里无云的模样,和城里的天气别无二致。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察觉不到雾墙的存在,可一旦靠近,那片白茫茫的雾色便会彻底遮住视线,成了代替天空的存在。
可以的话,我真想在雾墙消失之前再也不来这边。
大概走了一段路程后,前方忽然出现了三个人影,应该是又一个小组。
他们也在绕着城市边缘行走,但不知道带着什么样的目的。
“那不是密探同学吗!”
他们中那个穿着纯黑忍服的矮个子男生率先发现了我。
他身旁一位身着燕尾服、留着利落帅气短发的女生笑着朝我挑眉,语气带着几分挑逗:“一个人吗,密探君?”
紧接着,一个打扮得格外夸张的高个子男生立刻打趣道:“不会是已经开始‘演出’了吧?真是阳谋啊。”
他真的格外惹眼,左脸戴着一个黄色面具,上面用毛笔写着一个大大的 “阳” 字,右脸则毫无遮拦。枯黄的头发梳在脑后,身上穿着黄白相间的和服,衣摆和肩头挂着许多白色的长条布纸,走起路来,布纸便会向后飘起。
我直到现在才来得及看清他的样貌,一时失神,竟忘了回应他们的玩笑话。
然而那位忍服男生居然把这句玩笑话当了真,急声辩解:“瞎说什么呢!密探同学一看就不是那种人,对吗?”
他说得激动,脸颊都微微涨红,看来他的性子和那副干练的外表截然不同,实际上相当的单纯?
“大山同学的伤口恶化了,晓川同学正在酒店帮他处理,所以......”我话没说完便被他打断。
“我就说嘛!密探同学肯定不会做出那种事的!”这大概就是反差的具象化吧,他松了口气,又连忙说道,“说起来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我是‘超高校级的忍者’,名字是神里原中,请多关照!”
随后那位穿着帅气燕尾服的女生接话,语气轻快:“朱安・贝拉娜,叫我朱安就好,是‘超高校级的指挥家’。多多关照哦,密探君?”
最后那位穿着夸张的男生神秘地说道:“你刚才一直在盯着我的行头看吧?以你的才能应该能轻松说出我的称号,对吧?密探。”
“‘超高校级的阳谋家’,是吗?”我稍作思索,略带不好意思地猜测道。
“没错,”这位阳谋家拍手笑道,“鄙人小名叫隙水光步。”
我笑着朝三人点头,重新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怎么样,禾野君,你从那边来有什么发现吗?”朱安指着雾墙说道。
我摇摇头:“和你们发现的差不多吧,科波特也向我说明过了,这是一道貌似无法逾越的死亡之墙。”
神里闻言露出了失望的表情:“我还想着等雾散了就能逃出去了......”
“如果想问我们这边的情况,很遗憾,和你的回答一样。”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心思便被隙水一眼看穿。
“不过倒是发现了一间上了锁的茶馆,科波特说那是还未开放的场所之一。”朱安补充道。
“我也发现了一个未开放的武馆,但里面都是些忍具之类的,就像是为神里同学量身打造的地方一样。”我说出了之前的想法,“科波特还透露,说是里面有某人会感兴趣的东西,我在想会不会和神里同学有关。”
“我吗?怎么会!”神里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们,那眼神澄澈得像个小孩子,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他。
当然我不会这么做。
至少现在不会。
“我也不确定,也有可能只是科波特的阴谋罢了。”我轻描淡写地安慰道。
“那就去看看吧。”朱安当即点头,随即目光转向神里,笑着说道,“要是有发现一定要说出来,好孩子可不能骗人哦?”
神里原中大声抗议道:“我才不是小孩!!!”
隙水光步:“毫无说服力的辩解,这就是无谋吗!”
看来他们这组相处得很融洽。
我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后,即将动身时,神里忽然拉住我的衣袖,一脸担忧地说道:“禾野同学你不和我们一起吗?!一个人很危险的......”
“谢谢担心,”我摇摇头,“毕竟我也是大人了啊。”
耳边还回荡着神里委屈又无助的抱怨声,我笑笑转过身,迈步继续绕着雾墙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