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菲特身后,四人悄然下楼,借着街巷阴影躬身潜行,小心翼翼地避开四散游荡的骷髅。
“找到了!”
在一处街口,菲特俯身,从地上拾起一根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发丝。
“你怎么知道会在这里?”弗朗茨低声问。
菲特摇头,“在广场搜索时,我就发现这些发丝沿着东北方向散落。”
“薇薇安娜学姐在引导我们?”弗朗茨不解,“为什么?”
“她可能遇到了麻烦,需要我们援助,但又没时间等我们返回。”菲特一边解释,一边继续四下搜寻。
天色愈暗,发丝的微光反而更显眼。循着光芒,他们来到北部第九区中部的一所学校附近。
发丝的指引到此中断,周围再也找不到更多痕迹。
从大门进入,校园里空荡得异常死寂。
门内是一条宽阔的园林走廊,腐烂的树叶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嗯!?”
林中倏然闪出一道身影,以极快速度逼近菲特身侧。一柄泛着寒光的剑刃无声无息抵上他的脖颈,冰凉的触感仿佛随时会割开血管。
“别动!”
定睛看去,持剑者竟然是...
“薇薇安娜!”
“学姐!”
“薇薇安娜学姐!”
薇薇安娜摆了摆手,示意弗朗茨、阿黛尔和雷诺斯退到她身后。
“你是谁?”她手中剑尖微微前送,菲特颈上顿时沁出一道血痕。
被利刃相胁,菲特不免紧张,“我就是菲特。”
“你不是!”薇薇安娜冷声道,“为什么偷袭我?”
“我?”菲特一惊,“不是我...是我...不对...”
“还想狡辩?”
“薇薇安娜学姐,不是菲特...”弗朗茨连忙解释,“不,不是这个菲特,他是真的!”
“真的?”薇薇安娜似有所悟,但仍未收剑,追问道:“父亲最喜欢的乐曲是什么?”
“《夜的第八章》。”
薇薇安娜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一颤,握剑的手缓缓垂落。
“你怎么了,学姐?”阿黛尔立即上前搀扶。
“没...没事...”薇薇安娜声音疲惫,“我中了...催眠乐章...非常困...但我能撑住。”
“营地发生了什么?”
“是菲特...”薇薇安娜将经过道出。正如菲特所料,有人伪装成他的模样返回营地,偷袭了她。
“无人机画面里应该能看到我啊?”菲特追问,“为什么会相信突然出现的‘我’?”
“在此之前移动基站信号就受到干扰,画面丢失,音频也一片混乱。”薇薇安娜解释,“那家伙破坏了基站,偷袭得手,抢走了我的背包。”
“就为了抢背包?”
“他的目标应该是呼救器。”薇薇安娜歉然道,“他得手了。”
“呼救器被抢了?”
“嗯...抱歉...”薇薇安娜面露愧色,“我立刻追了上去,但心里不安,所以一路留下头发作为指引,希望你们能够发现。”
秋末的莱塔尼亚北部已入冬季,昼短夜长。
夜幕笼罩下的沃伦姆德第九区,一所小学内,四人躲进一楼教室暂避。
外面的骷髅正在逐渐逼近,在校区内游荡。
“现在要么找回呼救器,要么强行突围离开城区。”菲特分析道,“再等下去,我们的状态只会越来越差,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
出发时携带的干粮都留在营地。下午外出收集资料时没人会背着食物,之后也没机会找回背包。
如今他们已断粮。
“薇薇安娜,你追的那家伙进了这所学校?”菲特问。
“是,我亲眼看他进来的。”薇薇安娜强打精神,“催眠乐章的影响越来越强...我不敢独自搜寻。”
“既然如此,我们好像也没别的选择了。”菲特看向众人。
若能找回呼救器,这种依靠源石技艺传讯的特殊设备无需信号,只要激活,救援十五分钟内便能抵达。
“我们去找?”雷诺斯皱眉,“这不太好吧...我们怎么...”
“分头找。”菲特打断他,“不用分太开。比如这栋教学楼,每人负责一层。谁遇到危险就大声呼救,其他人能迅速支援。”
雷诺斯不再反对。
薇薇安娜、弗朗茨和阿黛尔稍有异议。但被菲特以“同一栋楼,集体行动确实效率太低。”驳回。
“我去二楼。”弗朗茨道。
“我三楼。”薇薇安娜接道。
“那我四楼。”阿黛尔跟上。
“我五楼,雷诺斯你六楼。”菲特分配道,“一楼已经查过。动作快些,之后还有后山和操场。”
众人立即行动,奔向各自楼层。
菲特上到五楼后并未搜寻,而是悄悄潜上六楼,暗中观察雷诺斯。
雷诺斯装模作样地检查完一间教室后,迅速闪到楼梯口,悄无声息地摸向了四楼。
怎么是四楼?尾随在后的菲特心中一惊。
四楼中间的一间教室内,阿黛尔正弯腰检查一列列书桌间的过道,一抬头却猛然发现面前站着个人。
“啊!你...”
“嘘...”雷诺斯面无表情。
“雷诺斯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昏暗的教室里,雷诺斯仔细打量着阿黛尔,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嘴角逐渐扬起满意的笑容。
他的神态让阿黛尔心生恐惧,下意识向后退去。
“你...你想做什么?”
“阿黛尔小姐,你的名字早已传遍莱塔尼亚各大学府。世人只知你对源石技艺理论的研究,却不知你的天赋何等惊人。”
阿黛尔心中惊惧,脚下不断后退。
“何等惊人?”教室门口忽然响起一个声音,“介意也给我讲讲吗?”
“嗯?”雷诺斯猛然一惊,“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哼。”菲特冷笑,“这话该我问你。”
他特意提高了音量。楼下二、三层的薇薇安娜和弗朗茨闻声立刻赶赴四楼,片刻间便冲入教室。
“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了?”
两人均面露疑惑。
“他...雷诺斯他...有点奇怪...”阿黛尔解释道。
“他不是雷诺斯。”菲特斩钉截铁。
“什么?”
“他不是雷诺斯?”
“那他是谁?”
教室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众人陷入困惑与警惕。
雷诺斯眉头紧锁,目光冰冷,“我真是小看你了,菲特。”
“与其说小看我,不如说你自已愚蠢。”菲特反击,“明知我会参加这次考核,你还敢伪装混入?”
“?你在说什么?”雷诺斯诧异道,“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识破的?”
“很简单。”菲特缓缓道:“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我和雷诺斯同属一个私人管弦乐器俱乐部,私底下熟识。”
“菲特,你这家伙……看起来并不像传闻中那么不靠谱。”雷诺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他们第一次在俱乐部见面。
“城里出现亡灵传闻了,我得去查查。”雷诺斯压低声音,“你要不要一起?成为英雄的机会!”
后街的阴影中,雷诺斯猛地推开他:“快跑!”转身迎向黑暗中涌出的身影……
“所以呢?”‘雷诺斯’开口打断了菲特的回忆。
“雷诺斯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菲特缓缓道,“城里出现亡灵传闻后,他立刻展开调查。发现一个可疑据点后,他找上了我。”
“想要成为英雄,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不幸的是,我们低估了敌人的实力。雷诺斯为了掩护我...被杀了。”
这是“菲特”曾经的经历。在市政大楼时,“雷诺斯”那句“原来你这么靠谱”唤醒了他全部记忆。
这句话,“菲特”与雷诺斯初识时后者就说过,令“菲特”记忆深刻——那是第一次有人夸他靠谱。
尽管在雷诺斯的掩护下“菲特”得以逃脱,却因后脑重伤倒在后街死去,之后被他顶号。
“你既然早看穿了,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
“呵...直接揭穿多无趣。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企图。”这句话半真半假,他也是在市政大楼时才刚想起雷诺斯之事,仅凭一句话也没办法指证对方,而且他还想将计就计找到呼救器。
“现在你知道了?”‘雷诺斯’冷笑,“而代价,就是让你和你的同伴深入险境?”
“险境?你以为你稳操胜券?”菲特冷静回应,“就像我在市政大楼说过的:如果你真有强大手段,何必玩这种把戏?现在深入险境的,不该是你吗?”
“不过我有点疑惑:我原以为你的目标是我,或是弗朗茨。”
“没想到你选择了阿黛尔。”
“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当然是为了她那惊人的源石技艺天赋。”‘雷诺斯’语气逐渐歇斯底里,“菲特,你喜欢阿黛尔,对不对?我也喜欢。”
“?”
“别误会,”‘雷诺斯’反复打量着阿黛尔,目光狂热,“我喜欢的,是阿黛尔的尸体。”
“像她这样拥有绝佳天赋的人,若能转化为亡灵,就能无视矿石病的侵蚀与痛苦,无限制地释放力量……你明白吗?”
“不,你不会懂的。”
“哈哈哈哈!”
弗朗茨踏前一步,“源石技艺天赋?如果我没记错,阿黛尔同学的源石适应性是‘卓越’,我和薇薇安娜学姐也是‘卓越’。为什么你偏偏盯上阿黛尔同学?”
“卓越?”‘雷诺斯’面露疯狂,“你们的‘卓越’,是因为你们只有卓越;而阿黛尔不同——她的‘卓越’,是因为术士协会的评级上限只有卓越!”
“在莱塔尼亚,‘卓越’并不算罕见。”
“但像阿黛尔这样超绝的资质……才是百万人中无一!”
听到这句话,阿黛尔怯生生道:“可我……连火球术都用不好……”
“那不重要!”‘雷诺斯’眼中放光,“加入我们,你会成为强大的术士,无比强大!力量、财富、权柄、永生……一切触手可及!”
薇薇安娜握剑上前,“或许你该先考虑一下自己现在的处境。”
“怎么?”‘雷诺斯’有恃无恐,“没有呼救器,你们在沃伦姆德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如果你们肯求我,并主动献上阿黛尔……我或许会大发慈悲放你们离开。”
“虚张声势!”菲特低喝,“上,抓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