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些轻描淡写的词句背后，是一个种族的覆灭，一个文明的终结，一个本该触碰‘超阈’的存在，最终只留下一具不生不死的尸骸，在祭神台里困了三个纪元。
银发少女沉默着，她能感受到母亲话语里那份复杂的情感——不是同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关于‘存在’本身的共鸣。
“妈妈。”
伊文洁琳突然开口，红瞳直视着伊灵维娜：
“当年还远不止这么单纯对吧？”
这个问题让房间里的空气微微一滞。
BOSS看向女儿，眼中闪过什么。
“不止是‘祭神台’，不止是‘错误权柄’，不是那些因果层面的博弈。”伊文洁琳继续说，“我想知道的是——在伊索伦纳尔克的那个夜晚，在您面对那个尸骸泰坦的时候，您和嬴珑究竟……做了什么？”
苏筱也看向BOSS。
这个问题，她也想知道。
从第一纪到第三纪，无数惊才绝艳的存在追逐着‘超阈’的传说，泰坦血裔倾尽全族之力，最终只换来一具尸骸。而眼前这个女人，却在六千年前的那个夜晚，真正踏足了那个领域。
她是怎么做到的？
或者说，幕后的嬴珑小姐所做的究竟是什么？
‘伊索伦纳尔克’之夜，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做了什么？”
伊灵维娜重复着这个问题，嘴角扬起一个复杂的弧度。
祂靠在沙发上，目光穿过窗外的星空，看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我们两个走投无路的人，已经没什么事情是不敢去尝试的了。”
这个回答让两个少女同时愣住。
“那时候我站在伊索伦纳尔克星的边缘，当年祭神台诞生的场所。”BOSS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脚下是无数同族的尸骸，身后是其他同样走过‘长阶门槛’的神迹阶生命，眼前是那个永远打不死的尸骸泰坦，头顶是那些赖着不死的老东西们——它们正等着看我笑话，等着看我像泰坦一样失败，等着证明‘超阈’只是一个笑话。”
“我手里有什么？”
“一个‘错误’权柄，一堆用不上的超能因子，还有嬴珑为我谋算的一切。”
“算上这些与那时的环境，已经是将诸多上位者影响削弱下，我能面对的最好局面。”
祂顿了顿：
“可这些够吗？不够。差得远。”
“但我已经无路可走了。”
“如果我从祭神台出去，无法拥有至少路尽级别的即战力，瞬间就会化为‘王权血祭’的又一养料……无非是厚点罢了。”
伊灵维娜收回目光，看向两个少女。
“唔……”
小伊芙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看着奶奶。
她曾听过老祖宗描述过‘王权血祭’，那是极度绝望的血裔圈养，几乎不可能有任何生存空间。
“……”
苏筱的指尖微微收紧。
没有退路。
她太懂这个词了。
从黑死城到灵珑科技，从普通人类到不朽王者，她走过的每一步，不都是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硬生生走出来的吗？
“……”
银发少女抿唇。
她曾设想过母亲的处境。
绝望的‘王权血祭’下，以要被血祭的养料出身，设身处地，她能做到母亲做到的事情吗？
……
“……‘错误’。”
“我曾非常讨厌这项神冕能力与之延展而来的权柄。”
BIG BOSS凝视远方叙说道：“但到头来，也唯有它救了我，作为我独特而唯一的‘神冕’，似乎就连本身对它的‘厌恶’本身都成了一种‘错误’。”
“因此适配性才如此融洽。”
这也是权柄本身的亲和性。
作为上位权柄之一，其本身会由于其概念性展现出亲和力。
举个例子而言。
在艾妮莎·缇尼科尔所身处的未来宇宙中，她对‘混沌前兆’的掌握简直不堪入目，完全不能彻底训化其映射于现实宇宙的具体。
但是当她身处于未来宇宙的‘前奏’世界，即现实宇宙时，这种权柄的亲和却又因为概念本身高速进入融合。
对于伊灵维娜与伊文洁琳同样如此。
两人同身为耶格纳罗斯一族决不允许出现的‘错误’异类，却活到了现在，这天然成为了‘错误’的亲和方。
而遨游时间长河的幻时星神伊格莉特，也自然是‘时间’的亲和者。
……
“……‘永恒门槛’存在一个漏洞。”
BIG BOSS用手托起脸颊，思绪回到六千年前，一边追忆一边说道：“事实上这个漏洞本不该存在，是个任何人都想象不到也无法利用的‘错误’。”
“……”
两位少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连带着小伊芙也捧着脸亮星星眼乖巧听着这位奶奶讲述着故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房间里适当地响起了背景音乐。
耳熟的苏筱听出那是《Insomnia》的前奏采样。果然不出所料，是BOSS放的。
为了加强氛围感是不错，但是，果然也只有这样随性的BOSS爱玩这样孩子气的把戏。
奶奶品味不赖。听出只有前奏的小伊芙捧着脸等待故事后续。
“……嗯。”
手从具体的播放器上放下，伊灵维娜严肃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总而言之，曾经的伊索伦纳尔克在培养王权血祭的养料时，会竭力不让养料达到不朽级。”
“是因为不朽级本身的偶然性太大了吗？”
没被伴奏影响到的银发少女开口问道。
不朽神明。
哪怕在如今的级数，这些王者、神明们仍然是宇宙中最强的强者梯队，其中会诞生多少奇特的神冕能力、衍生权能，能否威胁到王权血祭是未知数。
“不。”
伊灵维娜摇摇头否认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小伊文，但是，只要有‘神性之王’存在，那么，初生的耶格纳罗斯血裔将会觉醒的神冕能力都是可控的，而且，在路尽级王者面前，没有什么变数一说。”
“真正的问题不在那里。”
“而是……”
“简单的数学问题。”
——言至此处，BOSS红瞳中亮起金色十字，简单地提示起少女们。
“……原来如此。”
格温·缇尼科尔反应了过来，她侧在一旁，龙尾收拢于一侧，说道：“……在听到‘王权血祭’时我就一直在好奇一点，原来是这样吗？”
“……是这样吗？”
伊文洁琳也意识到了关键：“真是卑鄙。”
“……”
小伊芙一脸懵，被苏筱抱紧怀里后揉揉脸颊，后黑发少女解答道：“……在‘不朽’这一层级，‘圈养者’和‘被圈养者’的身份会被混淆。”
“‘王权血祭’的本质是，超维皇者‘初光’为了让种群之中不再诞生出路尽极致权能的伟力者，施加于种族本身的血裔诅咒。”
“正因如此，在不朽这一微妙的领域，‘守恒’的计算绝不会那么简单。”
见到两位少女都推理到这点，伊灵维娜点点头。
祂继续说道：“……准确而言，能级正反向的逆流节点正是在不朽级，如果圈养的养料翻身做了主人，那可不是贻笑大方了吗？”
“那几个老东西显然不会留下这个口子。”
“……”
“你们想没想到。”
“‘守恒’与‘永恒’其中的‘矛盾’所在？”
……
“……”
银发少女皱眉深入思考。
“……”
苏筱抱着女儿，同样也在考虑，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嬴珑当年想到的影子。
“……！！？”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一下跳跃到六千年前，她还在最初城的时候，作为她老师之前的嬴珑所设下的绝妙之局！
好……好大的胆子！
居然能这样挑衅铁则吗！？
伊格莉特的经历在此刻帮助龙女进行了深度思考。
在地球一战中。
面对着诸多出现的新生耶格纳罗斯主宰，幻时星神的能级确实被瞬间稀释，弱化无数。
……
“……”
“没错。”
“只要我通过极路门槛，利用那位泰坦触发‘超能’层面的‘永恒’考核。”
“这样就足够了。”
“……在极路门槛的识别中，我是超能位格的极路者，而进入之前我的能级是三阶神迹，抵达‘永恒’的不朽能级自然攀升、同样也无法下降，‘矛盾齿轮’的其中之一能力是随意转换‘超能粒子’与‘神性因子’。”
“——组件齐全了。”
BIG BOSS将伊索伦纳尔克那夜的神迹诉说：“……在‘守恒’的识别中，神迹三阶的我处于‘圈养者’的地位，反向回补的超能能级被我转换为神性，位格降低为‘被圈养者’的程度，再转换成超能粒子堆砌自身的能级，而‘永恒’识别下的超能位格永远维系在三阶神迹，受制于宇宙铁则必须提升我的位格。”
“于是乎，‘永恒’允许的位格晋升被‘矛盾齿轮’转换为神性，‘守恒’反向回补的超能能级也被转换为神性，再让神性经由‘矛盾齿轮’洗干净为超能粒子堆砌，如此往复，你们认为会怎么样呢？”
……
“……！？”
“！！”
“……这是……无限循环！！”
少女们的惊骇溢于言表。
宇宙的铁则会出现错误，会被欺骗，她们此前就已经明白。
但是，如此致命的‘错误’！居然真的成立……而且，还被人利用！？
……
“……当然不是‘无限’的，小伊文。”
“宇宙的能级是守恒的，怎么可能允许这样肆虐……”
“不过是让‘守恒’体系下那些吸了耶格纳罗斯族群一辈子‘王权血裔’血的老东西们，稍微还还债而已。”
“……”
“当然，我是有利息的。”
伊灵维娜·耶格纳罗斯眯眯眼笑道：“……于是乎，我把那些大多的老东西们反向吸成了空有位格的摆设，连带着那些耶格纳罗斯的同盟者，被我这全宇宙唯一一个作为‘永恒’王者逆伐路尽的‘错误’通通砍翻，连粒子本身都彻底剁碎永祭。”
“伊索伦纳尔克祭神台也失去了耶格纳罗斯的管控，那之中原本受制于老东西们，奔着祭神台来却被做局变成的工具人们，被我们吸纳后也一同起来造反……”
“之后重组成了‘灵珑科技’。”
“有些人成为了后来的‘执行官’。”
“……”
“——”
“——这就是，当年伊索伦纳尔克的全部‘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