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是在北区进行了相当详细的盘查,四分队仍然没能找到柳百琴预料的可疑物品。
眼见继续排查也是收效甚微,柳百琴决定变换方针,把主要力量转移到对区域进出的防范上来,确保在专员审查结束前,北区都不会有未经审查的陌生物品进入,以此来最大化保证北区的稳定。
“潘勋啊,如果让你从镇外运一批禁品进来,你会用什么办法?”
“我?”
潘勋看地图,明镇的出入口总共就三个,南北两道门,外加一个河道码头,南区的盘查素来严格,除去工坊的货车,几乎没有其他车辆或人员可以通过。
至于北区的入口,近段时间也已加强审查,警备队也已经暂停了对入镇旗帜的发放使用,想混进来也没那么容易。
那么相对简单的,就只有码头了。
“你信不过一分队吗?”
“也不能说是信不过,单纯是觉得码头人多眼杂,商船也不少,感觉相对好蒙混一些”
柳百琴沉默着在地图上指指点点,潘勋说的很有道理,相较于城镇关口,码头的水路确实更易潜入,但有总队的命令在,饶是一分队基层有那么些贪腐的小心思,也大概率被陆尘封当场按住。
但那些陆尘封无法审查的货物,柳百琴就不太有什么保证的把握了。
“您是说,水兵队的货物?”
柳百琴点点头,她姑且是跟总队提过,看能不能把水兵队货物的审查权弄到手。
但从层级上来说,警备队和水兵队是同级机关,只能提出协作而不能完全掌控审查流程,除非有治安管理所从中协调,才有可能在三方共同在场的前提下开启审查。
“那管理所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很难说,所以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事关专员安危,他们因该会顾全大局吧?”
柳百琴不语,只是微笑,对陷入派系之争的人来说,正事儿是最不要紧的事儿,他们衡量事态的标准永远不是对明镇整体的危机程度,而是对他们自身的危机程度。
涉及到对他们自身危机程度的评估,又必须加入对敌对派系的分析影响,如果一件事情对他们有一定威胁,那不用多说,肯定不会做,不仅不会做,还要暗中使坏,让对面想做也做不成。
若是一件事情对他们没有明显,但会让敌对派系获利,那他们也会暗中使坏,想办法给这件事情搞砸,来确保自己在竞争关系中的地位。
在这种先决条件下,想让他们力往一处使,要么是枪已经顶上脑门儿了,要么是一件事情能让他们所有人获利,且利益能大到让他们暂时放下分歧。
而专员的事情,很遗憾,不论是危机程度还是获益幅度,都不足以让他们摒弃前嫌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种看似正常的流程行为,都有可能被划归到内部打压的栏位里,哪怕出发点是为了领地好,执行到最后,也会沦落为派系之间相互攻伐的道具。
就拿封锁码头,强制审查水兵队货物来说,就很容易上升成警备系联合准爵对治安系的额外财务进行打压,毕竟审查货物说着是好听,执行起来力度如何,完全是看在场执法人的心情。
一旦领主办公室的审计队打着幌子强行介入,那不光是治安系的财务要受影响,查出些有的没得,人事都得跟着震动了。
“所以这件事情很难办?”
“倒也未必,能不能成,还是得看总队那边如何斡旋”
柳百琴收起地图挂到墙边,潘勋也将桌面的纸笔整理归位,行动组能做的也就是加强北区防范,确保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至于其他辖区,就算想管也是有心无力
“那个阿秋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已经联系上她家人了,过两天就能来接她”
“总算是有点儿好消息了.....”
柳百琴坐回椅子上,水兵队的事情始终让她放心不下,如果宇成尚在,她倒是能透过这层关系管控管控,但宇成现在正在前往乌塔尔领修船考察,没几个月是回不来的,只能是靠老爷子跟治安管理所商量着来,在那头出结果之前,自己能做的着实不多。
但捂着二公子的事情不发酵低调处理,还是没啥问题的....吧?
“少爷,少爷,您这又是要上哪儿去啊?”
“起开起开,别拦着我,我告诉你啊,我有正事儿要办,耽误了让我爹治你的罪!”
管家三步并作两步,张开双臂挡住了朗的去路,说什么也不让他离开,领主可是有过吩咐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二公子离开宅邸,所以哪怕是要让二公子不高兴,也得把他牢牢控制在宅邸里。
“我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叫你让开没听见吗?起开!”
管家虽然试图拦住朗,力量上终究不是贵族少爷的对手,给对方猛地一推,就给推上墙边儿去了,朗追着骂了两句,正要顺着走廊往门口走,迎面就碰上道让他瞬间收敛的身影。
“哥.....”
“上哪儿去?”
朗咽了口口水,自是不敢实话实说,绞尽脑汁搬出自己的借口,说什么在镇上置办了生意,急着要去镇上收账,费尽口舌讲了半天,换来的只是准爵响亮大巴掌。
“伯克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准爵将手背回身后,视线则转移到了一旁毕恭毕敬的管家身上。
“把他带回房去,要是再敢硬闯,就把他绑起来!”
“是,二少爷,跟我回去吧”
朗耷拉着脑袋,跟着管家回屋了,准爵则甩甩手,整整衣领回到了办公室,继续翻阅财政管理所送来的码头报告。
按照张醒的提议,与其在财政管理所和治安系硬碰硬,不如另辟蹊径,借着强化领地治安的由头对水兵队的走私重拳出击,把治安系的财路打垮,以最大化削弱他们的凝聚力。
但是无独有偶,几乎是同一时间,治安管理所也送上了一份针对沿海走私的打击汇报,汇报内容主要是近段时间针对沿海走私的打击成果,以及接下来为迎接专员到来而预备的下一步禁运计划。
计划中特别提到,要联合警备队,审计队共同执法,以确保审查的公平公正,最大化避免可能出现的徇私枉法现象。
准爵看着这份报告,不由冷笑出声,治安系这招看似是在自断双臂,实际是想试图利用这种方式来获得流程的定义权——也就是把流程的具体走向过程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说牢牢把握,起码也要知道执行上的具体细节,然后再利用这些细节上的漏洞去在实际的执行中钻空子。
讲白了,目前的情况下,治安系的亏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能做的也就是亏多亏少,治安管理所现在的做法就是试图止损,靠耍点小手段来尽可能的减少损失,但改变不了大的局面。
而摆在准爵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要么是按着治安管理所的方案推进,因为是治安管理所的提案,所以在实际执行的时候不会有太多的阻碍,在时间紧任务重的当下,无疑是相当效率的选择。
要么,就是按着张醒的方案来,这套方案的要点就是把治安系排除在审查流程外,靠警备系和审计队来执行审查流程,以便对走私行为造成最大化的打击,并以此来动摇治安系的根基,同时在警备系和治安系之间造成缝隙,以减少他们联手的风险。
哪个都有充分的理由,也都有各自的好处,如何抉择,无非是看准爵想把重心放在哪儿
准爵靠着椅背,眼光不断在两份方案上来回扫视,最终拿起了张醒的方案
将它锁进抽屉,在治安管理所的方案封面签字盖章,封入档案,递交给秘书,让他整理成政令通告,正式下发执行,并在当天下午,将执行通告送到了相关单位的手里。
“是治安管理所的方案,看来准爵是认同专员优先的态度了”
“嗯......”
柳三从看着政令通告,紧皱眉头,久久没有言语,如果单从方案选择的角度来说,准爵确实是有对治安系网开一面的想法,那实际执行的时候呢?
审计队是会抱着得过且过的配合心态?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主导想法?
万一准爵是想靠着决策打个掩护,让治安系放松警惕,然后在实际执行的严查严抓,试图打治安系个措手不及怎么办?毕竟这份方案只讲了个执行审查的大概,可没细说现场执行的具体流程是怎样啊。
纠结一番后,柳三从决定去跟齐兆丰商量一下
在正式开始审查前,开个三方会议,把审查的主责方,次责方,及审查的主要流程给确定下来,再把这份详细的细则递交领主办公室,这头批下来了,才能比较好的判断准爵的态度。
甚至都不用通过批文,只要能让审计队参会,并在会议上表达想法,柳三从就能一定程度上推导出准爵对审查事件的真实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