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音斟酌了一下，手指轻轻敲击屏幕：
「是因为若叶同学有什么问题，所以小祥你在考虑要不要邀请她吗？」
没有提森美奈美，没有提CRYCHIC的吉他手，没有提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是直截了当地问出核心问题。
发送。
然后，是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屏幕那端的祥子半天没有回应。爱音盯着那个“已读”标记，心里开始打鼓。
（睡着了？还是……我说错话了？）
就在她几乎要再发一条消息过去的时候，屏幕亮了。
祥子的回复来了，是一段不短的文字：
「我想邀请睦加入我的乐队。因为那孩子父母都是知名的艺人，只要她加入Ave Mujica，只要不出意外，那么Ave Mujica的成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是睦那孩子对自己知名艺人女儿的身份并不喜欢。而且睦现在怎么说呢……我觉得她现在并不是可以面对媒体恶意和网络舆论的状态。」
爱音看着这段话，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小祥……这不是很清楚吗？清楚若叶同学的处境，清楚若叶同学的想法，清楚若叶同学现在的状态。）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打字：
「这难道不应该问若叶同学的意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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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出租屋里
台灯的光晕在桌面上画出一个温暖的圆，祥子就坐在那个圆的边缘。
她盯着爱音发来的问题。
（问睦的意见？）
祥子的手指微微蜷缩。
她当然知道应该问睦的意见。
但是——
她咬着嘴唇，缓缓打出下一行字：
「这就是问题所在。如果我问她这件事，那孩子是绝对不会拒绝我的。哪怕……会为此受伤。」
发送。
屏幕那端沉默了几秒，然后爱音的回复来了：
「所以小祥你其实是知道，若叶同学并不想做这些事的，而且这些事情也会对若叶同学有危害，对吧？」
「那么为什么还要纠结呢？想办法找其他的吉他手才是正确的吧。」
祥子盯着这段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爱音说得对。
她说的都对。
但是——
祥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趴在桌上，浅蓝色的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让那双金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明亮，又格外疲惫。
（说什么呢？）
（说Ave Mujica想要成功的话，睦是必须的？）
（还是说就算知道这会对睦有危害，自己还是想要试一下？）
这些话在脑海中翻涌，却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爱音说的是对的。
明明知道可能会伤害到睦，却还是想让她加入——这种事情，毫无疑问是错误的。
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该问这种问题。
至少那样，自己还能自我安慰：我其实是有在为睦着想的。
现在呢？
现在问出来了，所有虚伪的自我安慰都被撕碎了。
（……后悔了。）
祥子罕见地感到后悔。
但就在这团混乱的情绪中，另一个声音从心底冒了出来：
（那样的话，直接去做不就好了吗？）
那声音冷冷的，像是在嘲笑她的软弱。
（为什么还要在这里问东问西，显得自己很关心睦一样？）
（反正对方也不会拒绝。）
（到时候出了问题再想办法不就行了吗？）
（想要成功的话，就必须摒弃掉软弱！）
祥子的眼睛微微睁大。
那个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另一个人在她脑海里说话。
她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对。”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破碎。
“这样的自己……和祖父又有什么区别？”
“完全就是个满脑子都只有自己的自私的家伙而已啊……”
她茫然地看着手机屏幕，金色的眼眸却有些失焦。
那个问题依然悬浮在屏幕上：
「想办法找其他的吉他手才是正确的吧。」
（可是……）
（其他的吉他手……）
（爱音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祥子自己都愣了一下。
（爱音也是吉他手。技术很好，成长很快，性格开朗，能应对媒体——如果她愿意加入的话……）
（但是她在MyGO。）
（她和灯她们在一起。）
（她不会来的。）
祥子垂下眼睛，那股奇怪的、闷闷的难受感又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她低头看去——
「小祥，那几个乐队成员你已经谈好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周末有时间吗？咱们一起去想办法。」
「你别看我这样，我初中的时候可是学生会长哦！谈判什么的，我也是很有经验的！」
后面还跟着一个得意洋洋的表情包。
祥子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
然后，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爱音这是在……拖时间？）
（她知道我现在没办法决定睦的事，所以先拉着我去处理其他的……）
（这个人……）
祥子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那股沉重的、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情绪，似乎在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松动了一些。
她趴在桌子上，脸上露出罕见的疲惫神色。
（无法安于现状，不想再这样腐烂下去。）
（灯他们都在前进，都已经挣脱了过去。）
那天的live真的很美，舞台上的她们真的很耀眼。
所以，她也想要再次前进，想要证明自己和他们是一样的。
想要重新变回那耀眼的自己，想要找回那些失去的东西。
为此，她需要一个新的乐队来填补她的空洞。
而这个乐队必须得是完美的、万众瞩目的。
这样她才能摆脱现在这个泥泞不堪的自己。
祥子看着爱音发来的消息，手指轻轻敲击屏幕：
「嗯。谢谢你，爱音。」
发送。
这样回复着 ，眼里的疲惫却没有消失一丝一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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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早宅
爱音看着那简短的回复，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总算先把小祥稳住了。）
她翻身躺在床上，粉色的长发在枕头上散开，眼睛却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
「IA。」
「嗯？」
「你觉得……小祥为什么会这么纠结？明明直接邀请若叶同学不就好了？反正就像她说的，若叶同学不会拒绝。」
IA沉默了一瞬，然后回答：
「因为她在乎。」
「在乎若叶睦的感受，在乎会不会伤害到她，在乎自己是不是在利用朋友——这些在乎，让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做那个‘正确’的选择。」
「所以她才需要找人商量。所以才会在深夜给你发消息。」
爱音沉默了片刻。
「……小祥真的很温柔呢。」
「是啊。」IA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温柔到连‘温柔’本身，都会让她痛苦。」
「那我周末就陪她去谈那些乐队成员的事情吧。」爱音说，「睦的事情……我再想想办法。」
「你打算怎么办？」
爱音眨了眨眼，苍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先调查一下呗。若叶同学到底怎么想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等我弄清楚了，再帮小祥想办法。」
「……你还真是喜欢操心。」
「因为小祥是我的朋友嘛。」爱音理所当然地说，「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笑容：
「——小祥温柔的样子，我不想看到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