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而非,烟烟寥寥仿若笼罩着一层迷雾。
夜间调查无疾而终,泉映空只能暂时放下疑惑,招呼一声。
“走吧,再整下去也是白费功夫,剩下的明天再说。”
“可是......”
林双海似乎有点不甘心,还想说些什么,却又微微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离开夜晚冷然幽深的走廊,舒适安逸的家里就像避风港让泉映空不再纠结那些令人头疼的问题。
客厅里,绘月似乎早就等着他回来了,先是上前仔细看了看他身上发现没有动手的痕迹,这才松了口气问道。
“怎么样?”
泉映空摇了摇头,把这次的经历跟她说了下。
“没什么特别的,搞的我们像是有点反应过头了一样。”
一楼大门一直被堵着,说高枕无忧算不上,但身处封闭的大楼内,若是草木皆惊未免又杞人忧天。
绘月却没有同意他这草率的判断,微微沉吟,摇了摇头,一张小脸绷着看起来意外的严肃。
“不能大意,末日的环境下没有侥幸。我见过太多的聚居点只是因为一点小小的疏忽导致最终覆灭。任何异常的情况都需要万分警惕。”
见她这副样子,泉映空有些纠结地来回踱了两步,双手一摊。
“我没招了。绘月你知道的多,那你觉有会是什么情况?”
“咕......线索太少了,这也太为难人了。”绘月有些苦恼地思索着。“光是后世数据库里记录的基础寄生者变种就有上百种类型,一时半会我也想不出来。”
“?”泉映空一愣,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这玩意还能随便变异的?”
绘月只好先给他科普一下。
“听好了老哥,别把寄生者当成影视剧里的那种简单的丧尸之类,它们是远比那更危险的存在。”
她首先点出了这个大前提,随后开始细致讲述具体缘由。
“寄生者是一种适应性很强的存在,它们会随环境不断变化,会自动根据生存策略启动基因链里的隐性表达,只为了获取更多的生物质。”
“听起来......”泉映空微微皱眉,苦思冥想了好一会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东西怎么像是某种生物?”
“答对了。”绘月拿来已经空荡荡的玻璃瓶,里面曾经装着一条条丑陋的虫子。“寄生者也叫尸虫、寄生虫,外在的人体不过是被操纵的躯壳,本质上脑袋里面的那条虫子才是它们的本体,一种已经被明确记录的异星生物。”
“陨石带来的寄生病毒是它们的胚胎形式,目前我们所能看到的也不过是它们的幼虫阶段。它们就像一种已经被调配好的生物兵器,99%的基因表达至今依旧处于隐性状态,只需要消耗一定的生物质,就能在短时间内根据环境进行针对性的适应性进化。”
泉映空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只觉思绪一团乱麻。
说好的丧尸末日呢?
光是听着这番描述,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也就是说,就算一楼大门堵死了,也随时可能被突破?”
“最多阻挡一段时间。”绘月点点头,脸上也有些无奈。“用不了多久,那些寄生者就会开始想办法撬开盒子,来捉我们这些漏网之鱼了。”
“你的意思是,有东西可能已经混进来了?”
“不一定。”绘月推翻了这个猜测。“现在是安全期,在外界仍存有大量生物质的情况下,寄生者会倾向于优先获取更容易到手的那部分,而不是低效的浪费资源进行针对特定目标的进化。”
“除非是所在的环境过于恶劣迫不得已......”绘月思考着不自觉低声念叨,脑海里快速掠过各种案例。
突然她一拍手。
“有了!”绘月灵光一闪,连忙询问泉映空。
“对了老哥你知不知道,前段时间清理楼内的寄生者时,有谁受伤了吗?”
“你是说......”经她一提,泉映空瞬间反应过来。“有人被感染了?”
“没错,如果是有人被感染但隐瞒了下来。可能早就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变成了寄生者,但大楼已经封闭,其它寄生者都被杀死,它会判断自己处于孤立无援的危险环境,被迫提前进化。”
绘月冷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而在缺乏足够生物质的前提下,它的进化方向必然是偏向于消耗更少的隐秘、潜伏,悄无声息间进行渗透,这就足够颠覆一个聚居点。具体的进化种类,我有一些目标,但现在还缺乏进一步的信息。”
泉映空略微思索,因为幸存者大多窝在家里,往日里难得见上一面,交流多是在群里,还真不好说。
不过他印象里提及受伤的人确实有一个。
“陈吉,他当时受过伤。”
“如果是他的话就危险了......”绘月脸色一变。
‘嗡!’
桌面上的手机这时突然传来震动,吸引了正在讨论的两人目光。
深夜时分,有人联系了全员,泉映空目光一凝。
出事了。
——
205张洁:@全体成员 出大事了!大家都注意,楼里有人疯了!
407王东:什么情况?
407王东:大晚上就说这事?这会谁不疯?
205张洁:哎呀!不一样啊。我刚刚睡着睡着突然被一阵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听到是从一楼传来的,我一开始还没当回事,仔细一听动静我冷汗都出来了,有人竟然在搬门口堵着的那些东西!
407王东:卧槽卧槽!他想害死所有人吗?!(震惊)
205张洁:然后我赶紧跑到走廊喊了一声,那人立马就跑了,也不知道是谁干出这种事。等一会没动静了,我壮着胆子下去看了一眼,门口堵的东西都被抬走了一半!
——
随后张洁发出了一张照片,显示一楼大门的状况。
顿时群里就炸开了锅,这下谁也睡不着了,纷纷讨论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不少房间都亮起了灯,一楼就近的一些人更是立马爬起来一起去把东西复位。
“看来是打草惊蛇了。”绘月瞥了自家老哥一眼。“好消息,之前的调查让它们坐不住了,总算露出了尾巴。”
“一阶段,隐秘向进化,人形,具有一定智力。我大概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了。”
“那坏消息呢?”泉映空对自家老妹的习惯了如指掌,后面准没好屁。“这种时候就别卖关子了。”
“坏消息,是最麻烦的类型。”绘月又微微蹩起眉头。“现在恐怕已经有不少人遇害了。”
听到这话,泉映空欲言又止,脸色不太好看。
“可是......他们明明......”
他想起之前出门查探的时候,一切都看起来那么正常。
“老哥,你仔细回忆一下上门的时候,对方的表现有没有奇怪的地方。”绘月提点道。
泉映空仔细回忆着几次拜访的情况。
“其他人那里似乎都没什么异常,倒是老孟那里,当时他开门的时候我们发现他屋里有血腥味,不过他说是狗血。”
“他在说谎,恐怕是刚出事不久。”绘月顿时一口咬定,随后详细追问,“在对话的时候,哥你有没有发现对方对话时有很奇怪的停顿。”
“你怎么知道?!”
泉映空听到这话,顿时回忆起了当时对话的细节,还真对上了。
林双海当时一共与老孟聊了三句话。
第一句时对方过了很久才回话,第二次回答时只沉默了一小会,第三句时却是立即答上了话。
想到这里,泉映空有些不寒而栗。当时丝毫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只当对方在思考,但在被绘月提醒后,再想起这一疑点立觉毛骨悚然。
“就好像......它在适应......”
“那就没错了。”根据泉映空的答案,绘月彻底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你想到是什么情况了?”
“间谍虫。”绘月肯定的答道。
“那是一种本身具有一定智力的寄生生物,在吞噬人类大脑后能够读取记忆伪装成受害者,并在潜伏中指数级转化扩大受害范围,是最臭名昭著的一种类别。”
说到这里,绘月脸色凝重。
“而这种生物,通常还有一个更形象贴切的名称。”
“——伪人。”
......
‘哒哒哒......’
一楼的脚步声不时传来,那声音显得粘稠、呆滞,像是双腿被身体拖着在走,莫名充满了一股怪异感。
林沫雪大气也不敢喘,小心翼翼地蹲在别墅的二楼楼梯口,借着围栏隐藏自己的身形,一边仔细听着楼下的动静。
她的内心满是恐惧,眼眸中又带着一抹隐约的伤感。
有时候她宁愿自己没有那么敏锐,或者说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是真的。
正因如此,哪怕脚步的声音再怎么变形,她也听出了一丝熟悉的味道,那是她难以面对的现实。
不愿多想。
直到脚步声渐渐游荡远去,林沫雪才慢慢蹲着下了楼梯,全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敢走太远,生怕被撞见,只能在一楼楼梯附近摸索,好不容易从柜子里翻出来一点自己以前藏起来的零食。
‘好耶!’
林沫雪松了一口气,心里握拳,暗暗给自己打气。
拿到吃的,又连忙缩回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二楼的食物早在一天前就吃完了,她没有选择,只能冒险去一楼找食物。
打开一包巧克力,林沫雪细细的,花了好几分钟吃下一半。
咽了口唾沫,犹豫了一会,她将另一半好好封存了起来放好。
“又活过一天呢。”
林沫雪仰面倒到床上墨发如花般散开,有些傻乐呵的想着。
‘这样的生活,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也不知道学长现在还好吗?”
她伸手在床上摸了摸,拿过一个挂着兔子挂饰的手机,点亮。
屏幕里是一个聊天页面,备注是‘笨蛋学长’。
最新的消息已经是几天前。
——
泉映空:外面现在不安全,在家待着,千万别乱跑。
泉映空:对了,记得多收集些生活物资。
林沫雪:嗯嗯,我知道了,学长也注意安全。
泉映空:你现在怎么样,还好吗?
林沫雪:我在家里呢,很安全,不用担心啦。
泉映空:你把地址发给我,等以后我去找你。
林沫雪:不行!外面太危险了,学长先照顾好自己就好,不用担心我的。
泉映空:生活物资方面够用吗?
林沫雪:够的够的,家里好多呢。
林沫雪:不说这个了。对了学长,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可惜现在去不了了,本来想和学长一起看那场流星雨的,我知道一个地方,视野特别好的。还有我知道一家饭店真的特别特别好吃,超级赞!想一起去的。还有......很多很多......
泉映空:一晚上可去不了那么多地方。(流汗)
泉映空:不过你想的话,以后都可以陪你去。
林沫雪:真的?
泉映空:真的,所以一定要坚持住,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弃希望。
林沫雪:我知道了!放心吧!
——
她一遍又一遍地翻着这些聊天记录,像是在给自己注入面对现实的勇气。
“其实一点都不好,大概都快要死掉了啦。”她小声抱怨着,但这些她都不想说。
不想让他白白担心。
‘要是泉学长能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来救救我就好了。’
可她又清楚,这段往日里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走完的路程,此时已如天堑般分隔了彼此。
他来不了的。
“学长现在在做什么呢?有好好照顾自己吗?”
窗外日复一日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嘶吼声,那种可怕的声音无论多久她都会感到害怕。就像时刻不停地提醒着她往日的幸福安宁早已如过往云烟,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废墟。
只剩下自己了。
夜晚的阴影,风刮过窗户的呼啸声,卫生间水龙头传来的滴答声,静谧无声,又震耳欲聋。
已经快到极限了。
‘我一定能坚持住的,只要坚持下去,以后也一定能再遇到学长,世界也会变回原来的样子,再回到原来幸福的生活。我还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还有那么多没能一起完成的心愿,我才不会就这样轻易的输掉自己的人生!’
拼命的给自己打气,又像是不断的在欺骗着自己。
少女蜷缩着,紧紧抱着手机,像是要将那屏幕里带着余温的文字深深印入心底。
许久,不知何处传来一声仿若啜泣的叹息。
‘抱歉,学长......’
‘我可能......等不到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