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上，雨已经停了，风也停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天空那片黑雾，虽然偶尔有粉白色的光从雾里闪一下，然后被吞没。
佐仓杏子站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她就是站在这里，没有走。
美树沙耶香靠在巴麻美身上，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巴麻美抱着百江渚，百江渚窝在她怀里，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直看着天空。
晓美焰站在最前面。
她没有动，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表情，只是站在那里，黑色的长发垂在身侧，紫色的眼眸倒映着那片黑雾。
不知过了多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
“43 次……我以为这次可以。”
晓美焰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
“每一次，都输了。”
她语气顿了顿。
“这一次……我不知道。”
她没有说完。
一只白色的生物从废墟的阴影里走出来，蹲在一块碎石上。
红色的眼睛看着天空那片黑雾，尾巴轻轻摇晃。
没有人理它，但丘比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它从未有过的东西。
“鹿目理，鹿目圆。”
它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
“按照我的计算，他们存活的概率是 0.3%。”
佐仓杏子猛地转过头，红色的眼眸里燃起怒火：
“你说什么啊？！”
丘比没有看她，只是继续盯着天空。
“但我还是希望他们能活下来。”
佐仓杏子愣住了。
美树沙耶香也愣住了。
连巴麻美都抬起头，看着那只白色的生物。
丘比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连自己都不理解自己刚才说的话。
“不是因为感情。”
丘比摇了摇头，声音恢复了平静。
“是因为如果他们死了，这个宇宙就没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但突然佐仓杏子嗤笑一声。
“你这家伙……”
她没有说完，因为天空那片黑雾里，粉白色的光又闪了一下，这一次，闪得比之前都亮。
黑雾深处。
鹿目圆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很轻，粉白色的权杖从她手中滑落，躺在旁边。
鹿目理艰难的来到她身前，他抬起头，看着前方，只见宇宙魔女的脸还在，但随后鹿目理回头看了看鹿目圆。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了，听不见。
鹿目理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
“……哥哥。”
很轻，很轻。
鹿目理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温柔。
“嗯，我在。”
鹿目圆没有睁开眼睛，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
“小圆。”
“嗯……”
“再坚持一下。”
鹿目理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鹿目圆，面对着那张巨大的脸，此刻他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但他站直了。
宇宙魔女看着他，那双没有瞳仁的眼睛里，倒映出他那很小的影子。
然后它动了，最后一击，鹿目理看着那扑面而来的黑暗，抬起手。
光剑已经凝不出来了。
鹿目理只是抬起手，用这只什么都没有的手，挡在鹿目圆前面。
黑暗压下来的瞬间……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从前面来的，是从身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
“……43 次，每一次都记着。”
是晓美焰的声音。
“……苹果蛋糕，别忘了。”
是佐仓杏子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同伴吗？”
是巴麻美的声音。
“……你一直是我哥哥。”
是美树沙耶香的声音。
“……大哥哥，明天见的说，这次，不许迟到哦。”
是百江渚的声音。
鹿目理听到这些声音，动作有些愣住了，而那些声音一道一道涌过来，不是从耳朵里听见的，是从胸口里涌出来的。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把那些人的思念，一点一点，抽成丝，汇成线，然后……
“小理。”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高浓度因果反应，来源有晓美焰，佐仓杏子，巴麻美，美树沙耶香，百江渚。”
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害怕，是：
“她们在喊你回去。”
鹿目理的手指微微收紧。
“系统可以抽取部分因果线，临时转化为创世王座能量，代价是……”
“不用说了。”
鹿目理打断它，他闭上眼睛，然后睁开，金色的瞳孔重新亮起来。
“来吧。”
青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炸开，而就那最后一击撞上来的瞬间，鹿目理的光剑斩了下去。
“轰！”
黑暗被劈开，宇宙魔女的脸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从正中央开始，向四周蔓延，像一张碎裂的镜子。
鹿目理使用完这招后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虽然身上的光还在，但已经比刚才暗了许多。
接着鹿目理转过头，看向身后的鹿目圆。
虽然她还躺在那里，但眼睛睁开了，粉色的眼眸看着鹿目理，里面有光在动。
“哥哥……”
鹿目理跪下来，伸出手，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冷，很轻，但握得很紧。
“嗯。”
鹿目圆看着他，看了两秒，像是确认他真的还在，然后她嘴角弯了弯。
“我刚才……也听见了。”
鹿目理愣了一下。
“听见什么？”
“大家的声音。”
鹿目圆的眼睛亮了一下，很轻，但存在。
“她们说……要我们回去。”
鹿目理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然后鹿目圆开口了，声音很轻：
“哥哥，我们……能回去吗？”
鹿目理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想说‘能’，他想说‘一定会’，但鹿目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不知道。
鹿目圆看着他，然后她笑了说：
“没关系，如果回不去……”
鹿目圆话还没有说完，但突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黑雾没了，宇宙魔女的脸没了。
他们站在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不是黑暗，不是光明，只是什么都没有。
鹿目圆愣住了，鹿目理也愣住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彼此，看见对方身上那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鹿目理的身边，无数红色丝线在飘动，每一根丝线都连着一个人：
晓美焰，杏子，麻美，沙耶香，小渚……还有爸爸妈妈，还有达也。
鹿目圆的身边，也有无数红色的丝线飘动，每一根丝线也连着那些人，但比鹿目理的更密，更柔。
只见那些丝线在动，在交织，在缠绕。
然后……鹿目理和鹿目圆同时低下头。
他们看见自己的手，握在一起的地方，丝线正在融合。
“小理。”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这一次，它不是平静的，也不是有波动的，它是……
但就在这时鹿目圆愣了一下，接着抬起头看看周围，接着看向鹿目理。
“哥哥，刚刚是有谁在说话吗？”
鹿目理看着鹿目圆，然后他笑了。
“嗯，是小统，我的……朋友。”
鹿目圆眨了眨眼，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没完全明白，但她没有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系统沉默了一秒，然后它继续说下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连它自己都无法解释的温和：
“检测到……未知现象，小理与小圆的能量波形完全重合，生成新的存在形态。”
它顿了顿，最后说出的一句是：
“无法归类，无法命名，无法……计算。”
鹿目理愣了一下：“小统？”
系统的声音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说，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小理，你和小圆……融合了！”
鹿目圆再次听到那声音，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鹿目理的手，然后抬起头，语气没有害怕，只有一点点困惑：
“我和哥哥……融合了？”
但鹿目理刚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感觉到了，那些失去的记忆，正在涌回来。
鹿目圆站在他面前，那些记忆从她身上一点一点飘出来，汇进他的身体。
废弃工厂，红色的马尾少女拿着长枪指着鹿目理说：
“喂，你叫什么名字？”
废弃公寓楼的楼顶，黑发的少女站在逆光处，紫色的眼眸看着他，鹿目理走过去，伸出手：
“一起去吧。”
废弃大楼的废墟里，金色的缎带如瀑布般倾泻，那个优雅的学妹转过头，对鹿目理笑了一下：
“原来是你。”
空音乐室的窗前，蓝色的女孩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个少年拉完最后一首曲子。
鹿目理悄悄退出去，把门带上。
白色的走廊里，奶白色卷发的小女孩抱着变形的奶酪蛋糕，仰起脸看着鹿目理：
“大哥哥是英雄的说。”
还有河边的长椅上，鹿目圆靠在鹿目理肩上，轻声说：
“你说不知道，我就觉得……原来哥哥也会想这些问题，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在想。”
全部，全部都想起来了。
鹿目理站在原地，很久很久，那些画面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过，每一张脸，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鹿目圆。
鹿目圆也在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眼泪，是更深的东西。
“哥哥。”
鹿目圆的声音很轻。
“你想起来了吗？”
鹿目理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鹿目圆的头发，那个动作，和以前每一次一模一样。
“嗯，都想起来了。”
鹿目圆听到此话，随后轻轻的笑了一下。
“嗯，那就好。”
他们站在那片什么都没有的空间里，看着彼此。
然后鹿目理开口了：
“走吧，小圆。”
鹿目圆看着他。
“最重要的朋友还在等。”
鹿目理顿了顿，然后对鹿目圆笑了笑说：
“我们的结局，绝对不会是倒在这里。”
鹿目圆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