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室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权藤喜八推门走进来,掌心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
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手术室内的少年身上。
手术台被一层透明的无菌罩笼罩着,透过薄薄的罩子,能清晰地看到苏宇苍白而单薄的身躯。
少年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两片浅浅的阴影,面色苍白得如同一张薄薄的宣纸,没有丝毫血色,唯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他的身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伤口,有的还在微微渗血。
那些狰狞的缺口,边缘不规则,那是被欢愉赛文反复啃噬过留下的伤口,连带着周围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触目惊心。
他隔着无菌罩,目光久久停留在苏宇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个少年,是自愿挺身而出的英雄。
他以单薄的身躯,挡在了人类与巨人之间,用自己的力量为人类争取了喘息的机会。
“情况怎么样?”
权藤询问着在场的人员,眼前少年的伤势。
“权藤长官,对方的伤势非常严重,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骨骼断裂,内脏也受到了严重损伤,更可怕的是,他身上的伤口有不明能量残留,一直在侵蚀着他的细胞。按照正常人类的体质,承受这样的伤势,早就已经失去生命体征了。”
在场所有等待医生结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所有人都下意识想到了最后的后果。
那是所有人都不能够接受的结果。
权藤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ASPC的长官。
此刻,他必须稳住局面。
就在他准备开口追问的时候,主治医生的话再次传来,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还好,苏宇同学的生命体征逐渐稳定,难以想象的生命力和恢复力,在刚送过来的时候,我们甚至可以肉眼可见地看到对方的细胞逐渐分裂快速地复修复伤口……”
“好了,不用说了。”
权藤感觉到异常心累,这个医生就不能一口气将话说完吗?
“不惜一切代价,让对方以最好的状态恢复,当对方醒过来之后,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是,长官。”
刚刚将医院进行了重重部署的权藤马上又接到了碇源堂的通讯。
“不用问了,我这边一切安好,那位英雄少年此刻身体状态逐渐稳定,但仍然处于昏迷的状态。”
“ASPC最高长官已经提前从联邦最高会议俩开,知晓我们这边的情况之后,马上就要到来了。”
权藤听了之后,松了一口气,有了最高长官作为总抓手,他跟碇源堂之间的矛盾也会被压制最小。
哪怕他跟碇源堂都知道双方进行斗争是一个内耗的事情,但是双方的思想和背后的利益集团,都会让对方每次行动或多或少地跟对方碰撞。
哪怕是在接触跟巨人对抗的救世主大方向是一致的,但是细枝末节也总会产生冲突。
现在由于是刚刚开始行动和部署,矛盾还没有显露出来,但是随着时间发展,必然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左右互搏的情况。
这是事物发展的必然结果,他们只能够尽可能地压制和拖延矛盾的爆发,亦或者用其他更大的矛盾来转移次要的矛盾。
想想还真是可笑,哪怕是到了现在这个生死存亡的关头,他们人类仍然还是本能地内斗。
但仔细研究下来,没有一个叛徒,全是忠臣。
当然,苏宇如果知道权藤此刻的想法,估计也会大跌眼镜,原著之中跟现在的权藤的角色差别极大,对方竟然成为了保守派。
当然,现在的苏宇陷入了更加奇怪的境地。
手中单独浮现的奥特眼镜,或者说只有一个镜片的奥特眼镜浮现在苏宇的意识之中。
单片镜片微微闪烁着光芒。
“你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吗?”
苏宇隐隐约约感受到了那闪烁光芒传达的想法。
他心中一喜,难不成他这次终于找到组织了。
但无论苏宇怎么呼唤,对方就仿佛像是固定应答的电话一样只传达同一种感受。
苏宇心中略微失望,但还是用意识去触碰那份闪烁的光芒。
…………
夜色笼罩着城郊的别墅,实验室里微弱的蓝光在闪烁。
这是宫部博士的秘密研发基地,也是“蓝色计划”的诞生之地。
实验室中央,一个通体湛蓝、散发着柔和光晕的机械核心静静悬浮,无数线路将它与周围的仪器连接,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数据流。
这就是蓝色计划的核心,是宫部博士耗费毕生心血,为守护地球所有人而研发的终极武器。
它既能展开覆盖全球的能量屏障,抵御一切外来入侵,也能激活内置的生物兵器,对侵略者进行致命反击。
“还差最后一步,核心的能量校准就能完成了。”
宫部博士揉了揉酸涩的双眼,语气里满是疲惫,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期待。
他的妻子格蕾丝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轻轻放在他手边,温柔地说道:“别太拼了,你已经连续熬了好几个通宵,地球的守护,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宫部博士握住妻子的手,眼底满是愧疚与坚定:“我不能停,最近我总能察觉到宇宙中的异常波动,说不定有外星势力已经盯上了地球。只有尽快完成蓝色计划,才能真正守护好你,守护好这颗星球上的每一个人。”
格蕾丝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眼里满是信任与支持。
这份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突然,别墅的门窗瞬间碎裂,几道身形诡异的身影裹挟着寒风涌入实验室。
灰色的皮肤、细长的四肢,非人的脸庞。
巴德星人,觊觎地球已久的宇宙侵略者。
他们察觉到了蓝色计划,想要将其霸占其中的技术,终于找到了这里。
“宫部博士。”为首的巴德星人发出沙哑阴狠的声音,细长的手指指向悬浮的机械核心,“把蓝色计划的核心交出来,还有它的启动程序,我可以饶你们夫妇不死。”
宫部博士脸色一变,立刻挡在格蕾丝身前,将机械核心护在身后,语气坚定:“不可能!蓝色计划是用来守护地球的,绝不能落入你们这些侵略者手中!”
巴德星人发出一阵刺耳的嗤笑,眼底的杀意瞬间浓烈起来:“守护?在我们宇宙帝王面前,你们的守护不过是自不量力。既然你不肯配合,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两名巴德星人立刻上前,一把抓住格蕾丝,将她按在地上,细长的指尖抵在她的脖颈处,力道逐渐加重。
“格蕾丝!”宫部博士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另外两名巴德星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他看着妻子脸色逐渐苍白,呼吸困难,看着巴德星人脸上那残忍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怎么样,宫部博士?”
为首的巴德星人语气阴狠,“看着自己的妻子被折磨,滋味不好受吧?只要你交出核心和程序,我就立刻放了她。”
格蕾丝艰难地抬起头,对着宫部博士摇了摇头,声音微弱却坚定:“别……别交给他……蓝色计划……要守护地球……”
话音未落,巴德星人便加重了力道,格蕾丝的身体剧烈地挣扎了几下,气息越来越微弱,脸上布满了痛苦的神色,却始终没有再求一句饶。
宫部博士看着妻子凄惨的模样,心如刀绞。
可他知道,一旦蓝色计划泄露,巴德星人就会利用它毁灭地球,到时候,将会有更多人重蹈妻子的覆辙。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不能让妻子的痛苦白费,不能让地球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趁着按住他的巴德星人注意力被格蕾丝吸引,宫部博士猛地挣脱束缚,一把抓起实验室角落里的一把锋利的实验剪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胸口。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踉跄着后退几步,目光死死盯着巴德星人,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你们……永远也得不到……蓝色计划……”
为首的巴德星人愣了一下,随即怒不可遏地嘶吼起来:“蠢货!你以为你死了,我们就找不到核心程序吗?”
他挥手示意手下放开格蕾丝——此时的格蕾丝,已经没了气息,双眼圆睁,脸上还残留着痛苦与不甘。
紧接着,他朝手下递了个眼色,一名巴德星人立刻从随身携带的金属容器中,取出一台造型怪异的仪器,仪器顶端有两根细长的探针,周身散发着幽绿的光晕。
这是巴德星人的记忆提取器,能从生物大脑中直接抽取记忆数据。
可这项技术尚未完全成熟,提取濒死之人的记忆极易失败,甚至会导致核心数据损毁。
“没时间犹豫了,他撑不了多久,就算有失败风险,也必须试试!”
为首的巴德星人语气阴狠,示意手下将仪器的探针抵在宫部博士的太阳穴上。仪器瞬间启动,幽绿的光芒包裹住博士的头部,细微的电流滋滋作响。
宫部博士浑身抽搐了一下,意识被剧烈的疼痛拉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脑海中关于蓝色计划的核心数据、启动密钥,正被这台仪器强行抽离,那种被掏空记忆的痛苦,比胸口的创伤更甚。
巴德星人紧盯着仪器的屏幕,脸上满是焦躁与期待。
一旦博士彻底断气,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几秒钟后,仪器的屏幕突然亮起,跳动的数据流逐渐稳定。
“成功了!”
巴德星人发出一阵狂喜的欢呼,他们成功提取到了蓝色计划的全部关键数据和启动密钥。
为首的巴德星人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笑得愈发得意:“终究还是我赢了,蓝色计划,很快就会成为我毁灭地球的武器!”
他挥手示意手下收起仪器,眼底满是不屑与残忍。
宫部博士并没有立刻死去,他躺在地上,意识被记忆被抽取的剧痛和胸口的创伤双重折磨,逐渐模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毕生心血研发的蓝色计划,那些守护地球的核心秘密,正被巴德星人夺走,而他却无能为力。
他看着妻子毫无生气的尸体,看着巴德星人拿着提取到的数据得意的模样。
一股极致的悲痛、自责与绝望瞬间将他淹没。他自责自己没能保护好妻子,自责自己拼尽全力,最终还是没能守住蓝色计划,自责自己守护地球的愿望,彻底沦为了泡影。
妻子的死,没有换来任何意义;他的自尽,也没能阻止计划泄露。一切的努力,都成了徒劳。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消散,绝望达到顶峰的时候,他的指尖无意间摸到了一个冰凉的物体。
那是一副样式奇特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他的手边,镜身散发着微弱的诡异光晕。
瞬间,一股奇异的力量席卷了他的全身,胸口的剧痛消失了,心底的悲痛、自责与绝望也随之烟消云散。
他眼前的景象彻底改变了。
格蕾丝正温柔地坐在他身边,笑着递给她温水;
实验室里,蓝色计划的核心完美运转,屏幕上显示着‘特殊屏障’覆盖全球的模拟图;
没有巴德星人,没有杀戮,没有绝望,一切都还是最初的模样,他守护所有人的愿望,仿佛已经实现。
极致的绝望,催生了扭曲的至福。
他遗忘了所有的悲伤与绝望,只沉浸在自己构建的极乐幻境中,守护的愿望扭曲成了毁灭与欢愉的执念。
欢愉赛文,在绝望的灰烬中,悄然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