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能不能给我死啊!」
母亲尖锐的骂声从卧室门上被拆下门把的孔洞中清晰传进卧室。
我,典圆圆,知道这肯定又是父母吵架的一次开始。
听到父亲用摔椅子回应后,我将一本西幻小说装进书包,穿好衣服,走出卧室。
「妳干嘛去?」
父亲粗暴低沉的声音我一向很讨厌,但我必须回应:
「去图书馆。」
啪——!
玻璃酒杯在我一旁的墙上炸响,白酒溅在我的新裙子上。
「我给妳买的书还不够妳看的?!去你*的图书馆!!」
父亲大步迈向我,手里拿着酒瓶。
这是又要被打了吧。
我闭上眼,怨恨他刚刚为什么不扔得准一些。如果去了医院,他们也多少会关心我一点吧。
下一刻,酒瓶狠狠打在我大腿上,酒水洒出瓶口,顺着我的腿灌进鞋里。
很疼,但不会对我造成实质的伤害。
父亲总是这样;说是喝醉了,可给我施加的痛苦却宛如精心计量好的。
「爸爸,我在读一本英文书,上面有语法我不懂,得去学校问老师。」
我从书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秦成老师送我的《小王子》。
这是我最讨厌的书之一,上面的王子可以随意旅行,我的人生却永远受这个「家」的制约。
但能用来糊弄父亲,也算有点价值。
父亲看我一眼,又瞥了眼书,冷笑了下,一脚将我踹到门口。
「滚吧!娘俩一个德性。」
我爬了起来,见母亲重新成为父亲的沙包,小小地庆幸了一下,提起书包跑出家门。
「今天还挺热的。」
太阳高照,高温将空气扭曲。
蝉鸣很吵,像缩小版的父母,自说自话,毫无和谐可言。
我从树上随手捉了一只,拔下翅膀,丢在地上,一脚踩死。
一股舒心之感自脚底爬上心间。
父亲打我时,也是这么开心吗?
当我成长到足以回击时,这种开心也会加倍回到我的身体吧。
在此之前,要忍耐。
忍耐弱小、忍耐孤独。
我生来就是孤立无缓的,以后也是如此。
父母不爱我,同学看我不爽,老师也拿我当烫手山芋。
唯一待我不同的,是秦成老师。
他永远那么温柔与耐心。
虽然我明白,他看上的只是我的肉体——他的这种眼神我见太多了——可这也无所谓了。
有人能在我面前假装温柔,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今天,他让我在图书馆看完书后,去他那儿坐坐,一起聊些文学上的话题。
他是又想摸我了吧。
……也行吧。
如果我这伤痕累累丑陋得像破布一样的肉体对他而言真的如此有吸引,那倒也是我的荣幸。
***
来到图书馆后,我一如迹往坐在角落的沙发上,读没看完的小说。
因为还没开学,所以空调理所当然地没开;但我刚好是手脚冰凉不怕热的体质,高温对我来说从来不是大事。
翻开书,一页页读下去,心灵在虚幻的世界徜徉。
我必须足够专注,专注到忘我,才能不去下意识对比小说主角与我的天壤之别。
果然,阳光开朗友善的人,在哪儿都受欢迎,幸福对他们而已,正如探囊取物,顺手的事罢了。
可能也是正因如此,他们反而不珍惜吧。就像这部小说的主角,明明大家都爱她,她却硬是要追求自己设想的恋爱,结果弄出一堆不必要的事件。
可就算是这样,她还是受人喜爱。
——不像我。
我摇摇头,努力摆脱现实世界,专注于幻想。
可越是这么想,越在意现实中的自己;到最后,身体的角角落落都好像格外敏感了,不是这里痒了就是那里痛了,不然就是舌头的位置摆不舒服了。
最让人在意的,还是鞋里湿润感。
父亲的酒还残余在里面。
本来我是不想在意的,结果还是在意上了啊……
为了避免想起他,我直接脱去左脚鞋袜,丢到视野外,眼不见心不烦。
我继续看书,幻想自己是女主角,在魔法世界遇到各种帅气又温柔的男生。
里面的情节有新奇也有老套,但这个作者似乎特别喜欢「男孩遇女孩」的一见钟情,同一个女主居然与好几个男主在「命运的舞台」上一见钟情,多少有点太过了吧?
其中有一个还是在图书馆。
呵,怎么可能啊,「在图书馆拿书被男主吓了一跳歪到脚然后二人一见钟情」什么的,太刻意了吧?一个偶然接着一个偶然,满满的都是作者的小心思。笑死了。
「作者这是有多压抑啊。」
「就是说啊。而且这女主也太能脸红了吧?」
「对啊对啊,也不知道作者是怎么想——欸!?」
我被这陌生的接话吓得一激灵,一下子跳起来。
可左脚没穿鞋子导致的落差使我在一瞬间失去了平衡。
我的眼前闪过白光,随后便是剧痛——我的脚腕狠狠扭了一下。
「呜!?」
「哇,妳没事吧!?」
一个女声从我身边传来,清澈空灵,满是担心。
我连忙转头看去——
一个极可爱的少女贴在我身边扶着我,小鹿般无辜的眼睛让我久久不忍移开视线。
「呜,这是扭到脚踝了啊。」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我这才回神,皱起眉头问道:「妳是谁?」
「柳青依。」
她回道。
简直好像确信我会对这个名字有所反应似的。
这个人是有多自恋啊?
我正要回问她「妳光告诉我个名字有什么用?」时,她立刻跑开了。
我见她离开的身影,心里空落落的。
我还真是个麻烦啊。只要我受伤了,大家就都会逃开,就好像我身上携带了什么病毒一样。
……嗐,有什么好失落的?这不是早就明白的道理嘛。
人都是孤独的,从来就谈不上相互理解,也没有真正的感情。
自己的伤口,只能由自己来舔。
我单脚起身,跳到鞋袜一旁,坐到地上小心穿上后,回头将书穿回包里,准备打车回家。
他们要是知道我歪着脚了,估计又要数落我一顿吧。
也好,至少不太可能会打我了。
我扶着书架,单脚向门口跳去。
可要出门时,那个女生却正好跑回到门口,险些与我相撞。
她的手里,是绷带和毛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