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音酱……”林攸突然叫起了堀北铃音的名字，让她皱起眉头。
我可没允许你那样叫我——林攸没有给堀北铃音这么说的机会，接着道：
“其实你还是认可着自己的，对吧？”
堀北铃音：“我……”
林攸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头，好整以暇地说道：“你不妨先听听我的看法。”
“……你说吧。”
林攸微微一笑，默默打起了腹稿。
本来，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企图，只是想提高和堀北铃音的关系值，顺便满足一下栉田桔梗的期待。
不过一提到堀北学，堀北铃音就开始降智，一边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没问题，一边又因为哥哥的话自我怀疑，林攸对她这种摇摆不定、左脑攻击右脑的行为很是看不惯。所以，他也有了点认真“话疗”一番的兴致。
一方面，栉田桔梗刚才的临时教学给了他一些启发，尽管她的初衷是为了在言语上压迫堀北铃音。
另一方面，他毕竟不是真正的高中生，哪怕挂着理性蒸发的debuff也能看到很多她们看不到的问题。这几天他每天晚上都会和椎名日和聊天，除了任务和小说，他们也聊了不少与学校规则有关的事。
集合三人的智慧，忽悠一下堀北铃音这个心机不多的JK还不是手到擒来？
当然，栉田桔梗可能会为此感到不满，林攸能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正在凝视着他的后背。但林攸并不担心，等他将自己的话全部说完，桔梗酱就能理解他的用意了。
“铃音酱，你应该有为被分到D班而去找过茶柱老师吧？她是怎么说的？”
堀北铃音虽说同意听一听林攸的意见，但似乎没有配合的意思，面无表情地说：“不要叫我的名字。”
林攸并不在意她的反应，继续道：
“你不说我也知道，茶柱老师肯定会说‘学校的判断没有问题’、‘你只有这种程度’什么的，对吧？”
堀北铃音：“…………”
“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我猜对了。”林攸端起服务员送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肯定很不服气吧？毕竟被那样贬低了。”
“其实，站在学校的角度，茶柱的说法并没有问题。但，学校是学校，学生是学生，学校不一定就会重视学生的利益，学生也不应该站在学校的立场上看待问题。”
“你懂我意思吗，铃音酱？”
堀北铃音凝神苦思，林攸说的这些话并不难理解，但她不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但面子上是不能露怯的，堀北铃音淡淡地催促道：“你继续说。”
林攸敲了敲桌子，语速平缓地说道：
“学生会长说这所学校‘规则完善’、‘目标明确’，这并没有说错，但大多数学生没有意识到的是，高度育成中学作为一所特殊的国立高中，它的规则不是为了学生而设立，它的目标也与学生的目标不一致。”
“我就拿你举个例子吧，铃音酱，你想过以后要从事什么样的职业吗？”
堀北铃音已经陷入林攸的逻辑中，下意识地嘴唇微张：“我……”
林攸再次打断了她的话：“我只是在举例子，不需要你回答。”
堀北铃音脸红了一下，乖乖闭上嘴巴。
“假设铃音酱你以后想成为律师，亦或者成为某个领域的科学家，你觉得你需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
堀北铃音没说话，看着林攸眨了眨眼睛。
林攸：“这是提问，请你回答一下。”
“……”堀北铃音有些红温，“我觉得，当然是好好学习。”
林攸点点头：“这么说倒也没错，但还不够全面。我的答案是——首先要取得资格。”
堀北铃音懵懂地问：“资格？”
“所谓的资格，首先当然是知识上的资格，也就是你说的‘好好学习’。没学过法律就不能成为律师，没学过相关学科也谈不上科学家。但除了知识以外，还有许多其他层面的资格。”
林攸徐徐解释道。
“倘若你要成为律师，至少要取得相关证件；倘若你要成为科学家，不管是哪种领域，想要获得这个名头，至少也需要实验室、科研设备以及一定的成果，对吧？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资格’。”
“那么，姑且我就算你能够从A班毕业好了，你认为，学校可以把这些资格给予你吗？”
堀北铃音哪里想过这些，不确定地回道：“可、可以吧？可以吗？”
林攸摇摇头，坚决地说：“完全不可以！”
“学校顶多给你一个机会，把你送进一家知名的律师事务所或者科研机构，但你能在里面待下去吗？能竞争得过那些多学了好几年专业知识的人吗？”
“实际上，学校只能保证你能百分之百地进入一所知名大学深造。”
“但，你如果没有能够匹配这所大学的能力，你能够顺利毕业吗？即便最后勉强毕业，和那些真正的高材生相比，又有什么优势呢？”
闻言，堀北铃音总算找到反驳的机会：“只要成为里面最优秀的那个不就好了？”
林攸说道：“你有这个能力的话，完全可以自己考进这所大学，何必借助高度育成？”
这……好像有些道理？
“总而言之，高度育成所谓的升学率、就业率都是虚的，它给予不了毕业生任何实质上的保障，最后毕业生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的能力。”
林攸如此说道。
堀北铃音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她确实认同了林攸的这段逻辑。
但，这还没有触及到林攸刚才说的学校的规则与目标的问题。
此时堀北铃音自觉地把自己代入了学校的立场上，站在林攸的反面质问道：
“你说得没错，但任何学校都不可能保障学生的未来，高度育成的规则不就是为了尽可能地培养学生的能力吗？”
林攸露出笑容，说了这么多，总算触及到他的核心论点了。
“这就是我想要说的了。高度育成中学虽然用升学率和就业率吸引生源，但它的学校规则并不是为了提高升学和就业率。毕竟它只需要对A班负责，而这些人的毕业去向由政府负责，又何必花费心思培养学生这方面的能力呢？”
堀北铃音现在只知道学校的班级排位规则，更多的事情还不了解，闻言露出质疑的神色：“高度育成可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名校，怎么会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这就涉及到学校的培养目标了。”
林攸其实不记得原著中关于这方面的事情，只不过椎名日和听到他对这个学校的吐槽后，进行了许多推理。尽管椎名日和说她只是胡乱猜测，但林攸觉得蛮有道理的，便在此时将其当作事实一样说了出来。
“高度育成中学之所以能够拥有如此特殊的地位，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它在政界一定拥有强有力的靠山。它的背景决定了它的目标不同寻常，也许是为了好看而增加花里胡哨的噱头，也许是培养能为政界人物所用的人材。无论如何，高度育成所具有的政治资源属性，显然是高于它本身的学校属性的。”
“那么理所当然的，学生也只是这一资源的一部分，而不是单纯作为学校竭力培养的对象。”
堀北铃音已经找不出反驳的话，“所以……”
“所以——你被认为是D班的残次品，只是站在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的角度上来说的。”
林攸笃定地说。
他是真的笃定，说了这么多，他已经先把自己说服了，这番论点的确可以解释一些原著中的事情。
比如，政界人物身上存在能查清的黑点是致命的，所以像一之濑帆波、栉田桔梗、平田洋介这样的人，即便能力足够也没办法分到A班。
再比如，性格偏激的人被排斥在A班之外，而一些没那么优秀的人却也可以分到A班。
能如此清晰地讲完这些，林攸不禁有些得意，朝着堀北铃音道：“如何？铃音酱？我说的有没有道理？”
堀北铃音认真地想了想，尽管不太愿意承认自己做不到，但以她的性格的确不适合从政。
这话没必要挑明，她顾左右而言他：“我又没打算入这一行，凭什么擅自给我划分等级。”
“嗯哼，谁让你进了这所学校呢，虽然你事先并不知道内情。”林攸摊了摊手。
堀北铃音轻哼一声，神色已经和缓了很多。
经过林攸的一番长篇大论，这几天困扰她的事，如今她都已经想通了。
正如她最开始所认为的那样，她很优秀，把她分到D班是学校的评判标准有问题。
而她的哥哥堀北学，一方面是对她的印象没有更新，一方面则是习惯了学校的视角，才会对她做出了错误的……不准确的评判。
堀北铃音端起已经有些泛凉的咖啡，喝了一口，轻松地吐出满腔的闷气，对林攸的态度下意识地好了很多：“所以，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他不会是特意来安慰我的吧？堀北铃音后知后觉地想到。
林攸笑道：“也可以这样说吧，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对铃音酱说。”
“嗯？”
堀北铃音歪了歪头。
林攸身子前倾了一下，做出郑重其事的样子。
虽然也算是临时起意，但在开始那番长篇大论之前，他就已经想好了这句话。
“你愿不愿意就此退学呢，铃音酱？”
堀北铃音的表情一下子凝固，眼神中染上疑惑。
而林攸背后来自栉田桔梗的视线一下子兴奋柔和起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出于刚才对林攸建立起来的信服，堀北铃音并没有翻脸，只是困惑地发问。
林攸清了清嗓子，解释道：“铃音酱你已经清楚了这所学校的内幕，就应该明白，在这里待上三年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不仅对你的未来没有多少帮助，反而可能会因为班级竞争影响升学——只要你没有升入A班，这就是大概率会发生的。”
毕竟到时候她还得专门备考，参加大学的招生考试。
“所以说这都是为了你好，不管你打算考什么大学，趁现在转入一所普通的高中是最好的选择。哪怕你想当一个厨师，上厨艺学校也比在这里强。”
为了增加说服力，林攸还搬出了堀北学：“学生会长也是这个看法，他很希望你快点退学哦，不相信的话你可以去找他问问看。”
“…………”
堀北铃音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是一个理性的人，尽管在许多方面略显不足，但林攸已经说得足够清楚，任谁都能听明白其中的利弊。
林攸静静地看着堀北铃音。
这就是他的最终目的！让堀北铃音自己退学！
如果堀北铃音是“爱丽丝”的话，这就是完成任务的可能途径之一！
不管怎么说，让人自主退学，比他把人强行带出去，看上去要靠谱一些。
而如果堀北铃音能接受这个提议，就说明她“追逐兄长”的执念有所消解。虽然能不能达到完全解决的程度还有待商榷，但机会难得，林攸怎么说都得尝试一下。
那么，她会不会同意退学呢？
堀北铃音沉思良久后，突然问道：“林同学，你为什么会被分配到D班呢？”
“我？”
“是吗？可是林同学你光凭自己就发现了学校的隐藏规则，还解读出了学校的目的、分班方式，不是吗？我想凭你表现出来的能力，即便其他方面差一点，也能满足‘大人物们’的要求，分入A班了吧？”
堀北铃音如今对林攸是很认可的，至少在对环境的观察分析方面，她远远比不上对方。
林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要把这些不完全是他的推论，大部分都来自异界情报和椎名日和的事说出来吗？
就在林攸犹豫间，堀北铃音似乎下定了决心。
“我是不会退学的。”
“啊？”
“林同学，为什么你不退学，却唯独要让我退学呢？”堀北铃音说出的是如同逆反心理一样的台词，不过她的表情并不生气，而是带有一丝笑意，“我会搞清楚你的目的。而且，我要让哥哥亲眼见证我的成长。既然搞清楚了学校的底细，就没必要担心什么了，我相信我不会因此影响到我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