击败叶青儿后,洛秋水成为本届天机大比唯一一位连胜三场的金丹修士。
按照天机大比的分组赛制,接下来的对手将全是元婴真君——而且不会再是正阳道长那般初入元婴的修士。
比赛间隙,洛秋水没有回住处休息,而是留在场外观摩接下来的几场擂台赛。
其中一场,吸引了她的目光。
金虹剑派的白鹿真人,正与竹山宗的青元剑仙鏖战。
白鹿真人使的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散气功法,威力之强,令人侧目。面对青元剑仙那生生不息、绵延不绝的竹山剑道,他几乎放弃了全部防御,一味抢攻。
最终,青元剑仙败了。
可白鹿真人赢得也并不轻松——他被漫天的竹山剑气打得遍体鳞伤,身形摇摇欲坠,险些与对手一同倒下。
赛场外,哗然之声四起。
以元婴初期之身,击败元婴后期的对手——纵然有天机大比的规则限制,这也是极为难得的战绩。
洛秋水凝神细看,将白鹿真人的每一式都收入眼中。
她在心中默默推演,若自己在擂台上对上此人……
最多两个照面。
两个照面之内,她就会被那狂暴的散气流轰杀。而这点时间,她连积蓄一道足以重伤对方的水剑剑势都做不到。
她又看向败下阵来的青元剑仙。
若对手是此人呢?若他处在元婴初期的状态呢?
洛秋水在心中反复推演,最后得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结论——或许可以,但胜负难料。
她又看了几场,想找到自己师尊玄伶仙子的擂台。
却被告知,玄伶仙子早已轻松击败化尘教的治庚上人,离开赛场了。
洛秋水微微有些失望,却也习以为常。师尊行事,向来如此。
……
天机大比第四日。
洛秋水早早来到赛场,查看今日的对手。
当那个名字出现在玉简上时,她的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竹山宗掌门,青竹道人?”
作为五大派掌门之一,青竹道人虽以权术和交际闻名于宁州,但自身实力绝不容小觑。百年前,他曾以一己之力,以藤派功法生生困住两名元婴真人,此事在宁州流传甚广。
洛秋水心中已有了几分计较——这一场,多半是要输了。
她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稍作准备,便踏入赛场。
眼前景象一变。
这是一片干旱的荒漠,黄沙漫天,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水灵力与木灵力都稀薄得可怜。
洛秋水微微点头,对这个环境颇为满意。
越是恶劣的环境,境界高的修士受到的影响反而越大。在擂台规则已经封禁了元婴修士调用天地灵气的能力之后,这片荒漠无疑是进一步拉近了双方的距离。
她稍稍整理了一番法衣,敛衽行礼,不卑不亢:
“晚辈洛秋水,请青竹掌门赐教。”
青竹道人立于不远处,闻言脸上却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神色——那神色里有厌恶,有倨傲,还隐约有一丝……嫉妒?
他冷笑一声,开口便带着刺:
“赐教?呵呵,小辈。”
他上下打量着洛秋水,语气愈发阴阳怪气:“你们宗门的长辈,就是这样教你的吗?本座贵为竹山宗掌门,愿屈尊赐教于你,你怎可如此不知礼数?”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应当用‘求’字!”
洛秋水嘴角微微抽了抽。
她垂眸不语,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等待对方出手。
青竹道人见她不接话,脸上闪过一丝烦躁,冷哼一声:“小辈如此不懂礼数,那就休怪老夫辣手无情了!”
秘境之外,天机阁执事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二人的争执盖了过去:
“天机大比第三场——星河剑派绝剑仙子,对战竹山宗掌门青竹道人!”
比赛开始的瞬间,青竹道人动了。
他袖袍一挥,漫天的藤蔓自他身后汹涌而出,铺天盖地,瞬息间将整片天空遮蔽得密不透风。那些藤蔓粗如儿臂,通体幽绿,表面生满尖锐的倒刺,在荒漠昏暗的天光下泛着诡异的寒芒。
洛秋水瞳孔骤缩,体内灵力瞬间催动到极致——
遁法全开!
她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在藤蔓的缝隙间急速穿梭。那些藤蔓如活物般扭动着朝她涌来,每一次都堪堪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她一面闪避,一面运转阵法知识判断藤蔓的来势——左侧三丈有空隙,右侧五丈有死角,前方……
噗。
一道藤蔓自她左肩穿透而过。
洛秋水闷哼一声,身形微微一滞。就在这一滞的瞬间,又有两道藤蔓刺来,一道擦过她的腰侧,一道划过她的右臂。
鲜血飞溅。
她咬牙忍住剧痛,身形急转,终于从藤蔓的包围中脱身而出,落在一处相对安全的沙丘上。
秘境之外,观战的修士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
青竹道人立于漫天藤蔓之中,居高临下地望着洛秋水,嘴角噙着一丝冷笑。那些藤蔓在他身周缓缓扭动,如同护卫着帝王的侍从。
洛秋水没有时间去理会那些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伤口的剧痛,开始运转星河剑法积蓄剑势。
然而——
灵力刚刚流转,一股诡异的剧痛便自伤口处炸开。
那种痛不是寻常的伤口疼痛,而是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经脉在蔓延、在啃噬、在扎根。她体内的灵力每流转一分,那股剧痛便强烈一分,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藤蔓正从伤口处向四肢百骸生长。
洛秋水脸色微变。
竹山宗藤派功法……
她曾在典籍中看过相关记载。藤派修士的攻击,不仅仅在于藤蔓本身的穿刺和缠绕,更在于那些倒刺上附着的“藤毒”——一旦刺入对手体内,便会在经脉中生根发芽,不断消耗和侵蚀对方的灵力。
越运转功法,藤毒蔓延得越快。
她迅速在心中估算了一下。
以她的体质和灵力精纯程度,大约还能运转十一二次神通。换做普通的金丹圆满修士,恐怕五六次就会彻底失去战斗力。
于是,洛秋水想到一个取巧击败青竹道人的办法。
既然正面对抗必败无疑,那便不正面相抗。
在漫天藤蔓的围攻之中,她放弃了释放积蓄已久的剑势,转而全力催动星河剑阵与洛氏剑典,将剑势一点一点重新凝聚。同时,她以洛神赋中的隐匿之法,将这股正在积蓄的力量层层掩盖,藏于袖中,隐而不发。
青竹道人见她只守不攻,身形在藤蔓间狼狈穿梭,嘴角不禁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放缓了攻势,悠哉游哉地操纵藤蔓,如同猫戏老鼠般,一点点收紧对洛秋水的束缚。他的目光落在那张绝美的面容上,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恶趣味——不急,慢慢折腾,让这不懂礼数的小辈好好尝尝苦头。
洛秋水的身影在藤蔓间穿梭,宛若一只翩跹起舞的蝴蝶,灵动而脆弱。
每一次藤蔓即将贯穿她身躯的瞬间,她才堪堪运转神通,积蓄一丝剑势,勉强防御下来。那模样,落在青竹道人眼中,已是强弩之末。
六次。
洛秋水已运转了六次神通。
按青竹道人的估算,她最多再释放两次,就会彻底力竭败下阵来。
他不知道的是,洛秋水至少还能释放五六次。
青竹道人的攻势,不知不觉间又减缓了几分。
洛秋水却敏锐地察觉到另一件事——周围的藤蔓正在悄悄改变形态,开始阻隔空气中的水灵力。若再这样下去,最多一炷香的功夫,她连高声喊出“投降”二字都做不到了。
这是要把她困死在这里,慢慢折辱。
洛秋水眸光一冷。
她抬手,骤然释放一道玄冰凝骨术。
寒气炸开,四周的藤蔓瞬间被冰封,攻势为之一滞。
这片刻的喘息之机,足够她做很多事。
青竹道人眉头一皱,看着那道在冰晶后喘息的身影,心中竟莫名生出一丝窝火。
这丫头,临危不乱,在自己的连环攻势中还能小心翼翼积蓄剑势,步步为营。自己藤派那些弟子,为何就没有如此出色的人才?
一念及此,他心中的嫉妒之火更盛,攻势陡然又狠厉了三分。
他要逼她提前释放剑势。
只要那积蓄已久的星河水剑一击落空,后继无力,他便能稳稳拿下这场胜利。
一切都在按青竹道人的预想进行。
洛秋水被逼得步步后退,终于在最后一刻,在她看似即将力竭之际——
她动了。
雾派功法全力催动,她的身影化作一道缥缈的雾气,瞬息间穿过层层藤蔓,直逼青竹道人身前。
然后,她抬手。
星河剑派绝技神通——水剑·破釜沉舟。
一道水剑自她袖中激射而出。
那道水剑不大,甚至称得上纤细。通体幽蓝,剑身之上隐隐有流光转动,看似寻常,却让青竹道人在看见它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
这威力不对!
那股剑势,那股压迫感,分明是——
轰!
水剑贯穿了他的防御。
青竹道人脸上的得意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威力……比他预料中高出了数倍不止!
足以媲美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
不,准确地说,是足以媲美在擂台之外、有天地灵气加持的元婴修士全力一击!
“这怎么可能!!!”
青竹道人的惊呼声尚未落地,那道水剑已结结实实轰在他身上。他下意识想要调用天地灵气,运转藤蔓抵挡——
然后他想起,这是在擂台之内。
他无法全力以赴。
那道恐怖的剑光,在瞬息之间贯穿了他仓促间布下的所有防御,连同他本人一起,狠狠轰飞出去。
秘境之外,鸦雀无声。
围观的修士们瞪大了眼睛,望着那道被轰出擂台的身影,久久说不出话来。
青竹道人——竹山宗掌门,五大派掌门之一——被一个金丹修士,轰飞出了擂台。
擂台之外,裁判愣了一瞬。
他望着秘境中那道摇摇欲坠却仍挺立不倒的身影,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诧。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高声道:
“天机大比第四场——绝剑仙子,获胜!!!”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洛秋水立于秘境之中,周身血迹斑斑,衣裙破损,气息紊乱,却仍站得笔直。她望着青竹道人被轰飞的方向,轻轻吐出一口气。
能赢下这一场,靠的不仅是实力和计谋。
还有青竹道人自己的疏忽。
若非他轻敌,若非他想要慢慢折辱,若非他估算错了她的极限……结局或许截然不同。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涌的气血,缓步走出秘境。
而她不知道的是,擂台外的某个角落,一道视线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
云娆倚在栏杆边,手中把玩着一枚留影石。石中光芒流转,记录着方才那场战斗的全过程——从洛秋水被藤蔓贯穿,到她绝地反击的那一剑,分毫不差。
她唇角微微弯起,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这丫头的评级……”她轻声自语,指尖摩挲着留影石,“还得往上调一调。”
顿了顿,她又低低笑了一声。
“或许,让我亲自出马更保险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