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公演很快开始,关明可不想在教室里呆着去看叶山隼人演戏。
不然,难免会发出幸灾乐祸的声音。
叶山本来就不想出演这卖腐剧,却为了班级一直重复演出,也挺不容易的。要是真笑出了声,未免有些伤人。
到时候,要是叶山无法保持演员的素养与信念感,就糟糕了。
虽说想和川崎沙希逛一逛的,可为了照顾三浦优美子的情绪,她被海老名姬菜拜托去替代三浦,和由比滨结衣一起分发传单。
三浦则被留在班里,看一场叶山的演出作为疗愈。
不过,考虑到那个可爱的小学妹一色彩羽,此时也在观影队伍之中。估计三浦……也不是很能疗愈得起来。
总之,为了让公演顺利进行,也因为沙希抽不开身,关明选择在外面看大门。
这是一个好工作,好岗位。
简单来说,就是在门外的招待桌旁一坐,啥也不用干,就像保安一样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
这种简单的活,既然已经有人认真干活了,关明顺势拿出手机来开始划水。时不时闲聊两句,就这么打发时间。
不多时,由比滨和沙希一同回来,看她们两手空空,看来已经把传单派发完毕。
“呀哈喽,辛苦了!”
相比于川崎沙希的一脸淡然,由比滨脸上洋溢着笑容。显然,完成文化祭里自己的工作让她十分开心。
真棒!——关明在心底默念。
两个少女各自展开一把折叠椅,坐在旁边休息。才刚坐下,由比滨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对了,刚才明桑和川崎同学是去找小雪一起吃饭吗?”
“对。”关明点点头,笑道:“怎么,没和你吃饭你就吃醋啦?”
“谁、谁要和你一起吃饭……不对,谁要吃醋啊?!”少女顿时涨红了脸。
比企谷说道:“他指的是雪之下……”
由比滨这才反应过来,说的不是吃关明的醋,而是雪之下雪乃的醋。
雪之下雪乃承接相模南委托的那一天,由比滨就觉得明明相模南和她不对付,可是雪乃还是接受了委托,那时她就有一丢丢气愤和“吃醋”。
少女打了个哈哈,把自己的局促一笔带过。
“我和小企去你家的那一天之后,小雪就精神了很多呢。这肯定是明桑你的功劳。”
“那可不!看在我这么辛苦的份上,结衣小姐有没有什么补偿?”
“唔,我想想啊……”
由比滨倚靠着椅背,指尖点在唇边,还真盯着天花板就装模作样地思考起来。
“噢!优美子说你做的饭超好吃,这可是优美子说的哦!她平时很挑的。”
“呃,这是哪门子的补偿?”
“哈哈,可是明桑看起来什么都不缺嘛。对了,以后我可不可以去你家玩?”
“如果是找雪乃玩的话,问她就好了,反正我可不陪你玩飞盘——呃!”
少女毫不客气地挥舞手刀。
“我又不是小狗!真是的……那个,川崎同学平时会和小雪聊天吗?”
川崎沙希惊异地看了她一眼,老实答道:“嘛,偶尔还是会的。”
“我能问一下,你们平时都会说些什么吗?”
“你这不是已经问出来了吗?”比企谷忍不住吐槽。
川崎沙希抿了抿嘴,微笑道:“平时……会聊一些餐厅、营业相关的事情吧,还有就是烹饪相关的。”
“这样啊……”
“总之,没有你想的那些……很亲近的少女闺房夜话啦。”
“嗯……哈哈,我倒觉得,如果有人和小雪说了这些,小雪也愿意听着,甚至敞开心扉地诉说,我反正可能还会高兴一些。”
比企谷八幡有些意动,忽然插嘴问道:“那天……她有说什么吗?”
“唔~~”少女装模作样地沉思,好久才笑道:“什——么都没说。”
“那天,小企和明桑离开之后,我们就一起看萌宠视频、和小白玩,再然后明桑就回来做饭了。”
“所以,小企想知道的事我一句也没有问。”
“没有啊,我也没什么想知道的……”
“是吗?但小企想知道的那些,我其实很想问。”
少女笑容灿烂,温柔至极。忽然,她双拳轻轻敲在桌子上:“嗯!但在那天,我决定了一件事。我会等着小雪,等她想说这些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
关明无奈叹息。
看来,这两个家伙还没有彻底放下车祸一事。
不过最近关明也思考了一阵子。
如果出比企谷和由比滨的视角出发,雪之下雪乃的隐瞒的确可能如同利刺。
刺猬的刺。
想让彼此更接近,却因感受到“刺”的存在而不适。
“那个,你们两个记得户部、大冈大和的事件吗?”
由比滨还在疑惑呢,比企谷八幡顿时明白了关明的意思,说道:“他们的关系的确很好。”
在这三人的诽谤邮件事件中,不只是侍奉部的几人,还有许多人都认为真正的“狼人”就在他们三人之中。
关明推测,他们三人自己其实也清楚,“狼人”就在他们之中,而最清楚的,莫过于“狼人”自己。
“我们假设他们中某一个就是狼人。再从现实的结果往回推导——现在他们的关系很好,很和睦。为什么?”
关明左右看了由比滨和比企谷一眼,继续说道:
“那么,我们得到了分支选项。一:他们忽略了凶手犯过的错误,选择了原谅和忽视真相,去把握一个友好相处的现在。二:凶手在我们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向其余二人坦白,得到了原谅。”
关明轻叹一声:“我想……现在的她不会吝啬一个道歉,只是……”
关明看向比企谷。
他可没忘记,那天的暴风雨里,比企谷曾说他不是生雪之下雪乃的气,而是生他自己的气。
但具体为什么,关明就不清楚了。
比企谷沉默不语时,由比滨不安地问道:“那……明桑是怎么想的呢?”
“我吗?”
关明嘴角一扬。
他的想法,对于两个霓虹土著可能过于有冲击性。
霓虹的《道路交通法》对车辆方十分严苛,因此衍生的国情是——如果是小事故,车辆方会直接自认全责,走保险赔偿了事。
生活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将近十八年,培养形成的潜意识是和神州人不同的。
尽管比企谷清楚是自己的冲动指使车祸发生,但潜意识可能仍会认为车辆方应当负责。
因此,他会认为雪之下雪乃应该大大方方的,至少不该隐瞒……关明忽然灵光一闪:难不成这蠢货不是因为被创骨折而生气,而是因为雪乃隐瞒了事实而生气?
可是,这也说不通……
“在神州,如果遇到你们这种车祸,雪之下家可能只需要百分之十的无过错补偿,最多百分之三十。剩下的百分之七十到九十,得由你们两个分担。”
“所以,在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很震惊的。特别是你,由比滨,因为你的马虎,被狗跑出去,你才是罪魁祸首!”
“什、什么?”由比滨抱着脑袋一脸震惊。
比企谷八幡也轻轻叹了一声,也不知是郁闷还是松一口气的释然。
“还有,你们别忘了。雪乃她……在国外念了几年书,小学生那个岁数,也更容易接受不一样的规则。所以,对于这次车祸,她的看法和你们或许也有着不同之处。”
“经你这么说,怎么感觉我原来是一个坏人?!”由比滨仍然抱着脑袋,小脸逐渐涨得通红。感觉就好像指着别人骂了半天,最后发现是自己错了。
羞死人了!
关明拍了拍她头上的丸子,手感还挺不错,笑道:“生活从来不是只有一井口的天空,应该计较的,从来不是一些可以忍受的错误。言尽于此,这毕竟是你们之间的事情。”
人类毕竟总是会包容自己,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包容自己而挑剔他人,再苛求别人来包容自己。
事实上,关明并不在意关于这件事的结果如此。只要雪之下雪乃不会因此低落,这事就一点儿也不重要。
“比企谷,你怎么想?”
死鱼眼少年蓦然轻叹。
“那天……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不是生她的气,是……我自己。是我擅自期待,又擅自失望……”
“但想想,就算雪之下也会说谎,我也没理由责怪。夏令营回来那时,我却……抱歉。”
“原来如此。不过,不需要道歉。只是,如果总是为这种小事闹别扭,你怎么能看见天空多宽,大地多广呢?“噢,差点忘了,这里是岛国。”
比企谷顿时呲牙:“你这家伙……”
随着又一阵掌声,又一次的公演,结束了。
观众潮水般涌出、离开,门口的四人不再就此事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