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三月。
经过这多日的练习,睦的拳术水平俨然提高许多,虽然无法达到那天晚上的程度,但也算是颇有收获。
最大的成果,就是她基本掌握了凤源说的要点,“如何操控整个身体与拳脚配合”。
这一天,上午时分。
睦如往常那般站在空地上,身体笔直,缓缓运气,而后,猛睁开眼——
迅速摆出左掌右拳的起手式,双目盯向前方,身体随即跃起,四肢与躯干精妙配合,极为迅速地打出一套完整连招。
整个过程,如同行云流水,几无一处失误。倘若凤源在此,也一定会为她的进步感到惊讶。
更重要的是,睦收式落地之后,虽然口中还是微微喘气,但身体却远没有从前那般剧烈起伏。
多日的山中练习,同样也提高了她的体能。此时的睦,虽然还不足以扛着醉酒男人远距离徒步,但也已经不太会被人轻易扔下台阶。
完成这套练习后,睦坐回石头上,顺手抓起一旁的一颗野果,一边咬下几口,一边呆呆地盯向地面。
此时,山里的雪已经化尽,天气也在一点点转暖,冬天似乎马上就要过去了。
睦的表情虽然十分平淡,但眼眸中却出现些许不安之色。
自己隐居这段时间,外面发生了什么呢?
后来又有怪兽出现在东京吗?
奥特曼……她还好吗?
叶虎先生的伤怎么样了?初华她们又怎么样了?在担心自己吗?
睦心中顿时有些惶恐,想起那晚的众多宇宙人,脸上不禁浮起忧虑——
地球上的敌人,已经越来越多了。我们……能击退侵略者吗?
尽管官方正在搜捕她,但这个女孩还是无法避免地,担心起这颗星球的前途。
思绪一点点蔓延,她又想起了那个人。
说起来,saki,现在在哪里呢?
控制她的那种宇宙人降临地球了吗?又让她去侵略城市了吗?又让她去攻击人类了吗?
睦越想越心慌,最后竟再也坐不住,直接站起身,在林间踱起步来。
她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到祥子,一顿暴揍之后把她唤醒。
然而,睦心里知道,自己如今还是无法与之为敌的。只有亲手跟杰顿交过手,才知道对方的暴怒状态有多可怕。
而且上一次,她可是毫无保留地要致自己于死地啊……
倘若自己没有把握就去战斗,恐怕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睦更是一阵悲伤。
为什么,那天晚上她会那么决绝地想要杀我?
在那段时间里,我们相处得……不是很好吗?
她明明很听我的话,我说要换衣服她就换衣服,我说怎么点餐她就怎么点餐,我说要打工挣钱她就乖乖打工……为什么最后,她会那般狂怒、毫不留情地攻击我呢?
难道,她的内心,终究已经完全扭曲成恶魔的形状了吗?
悲凉之下,睦不由得生出一阵恐惧。
她害怕,那个人已经再也不会是以前的saki了。
她害怕,下次见面,自己只会面对一个……真正的恶魔。
然而转念又想,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自己就连找到她都做不到,还谈何其他呢?
来回踏了十多分钟步之后,睦心神稍定,开始思索起接下来的训练。
看起来,第一个难题,已经被自己攻克了。如今她四肢与身体的配合、动作与力度的调整,都有了一定程度的进步,练起拳来相当得心应手。
但,她觉得这还不够。
敌人的凶残远超想象,如果不以最严格的标准要求自己的话,下次一定会死的。
睦看着眼前的树林,不禁回想起那天晚上在湖边的场景——
卡利星人俯身下腰,释放出某种压制气息之后,将肩刺向前方全力刺来,气势如同战车般凌厉,令人胆寒。
彼时,睦面对两个敌人的攻击完全无能为力,无法躲避也无法反击,这才会受击被挑至空中,惨遭刺穿身体。
如今想起那天的情形,睦还是会不自禁地打起冷颤。
倘若下次又遇到相同的情况,又该怎么办呢?
启动芯片固然是保底之策,但难道自己每次都要依靠这外星科技、承受那难以形容的剧痛,才能战胜敌人吗?
睦忽然生出一阵不甘心。
金古桥虽然很强,但她并不明白其原理,倘若有一天芯片突然失灵,或者受磁场干扰无法启动,那她便只能束手待毙吗?
睦不愿意那样。
脑中不断回放着卡利星人向自己撞来的恐怖画面,睦尽量克服恐惧,开始思索起破解的办法。
如果,现在是有一辆车在向自己撞来,自己该如何应对呢?
硬接绝不可能,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跳跃。
从空中飞跃过去,躲避敌人攻击的同时,也可以依靠自身灵活优势快速反击。
嗯,既然如此,那自己要练的……就是这个。
下了决定之后,睦抱起放在地上的几个野果,小心翼翼兜在怀里,开始向林中走去。
没过多久,她便找到一处与地面有落差的岩石,可以用作跳跃训练,但其高度也不至于摔伤。
起初,睦又一次陷入手忙脚乱,每次的跃起和下落都极为困难,更不要说在空中翻滚。
然而,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已经没有退缩的资格了。
在第十多次失败后,睦的右脚被扭伤,一时动弹不得,无奈之下,她便只能启动芯片来治愈伤势。
而借此机会,睦干脆决定姑且借助金古桥的力量来练习空翻。
也就是,在跃起之时利用芯片提供的推力进行辅助,加强跳跃力的同时,也能够帮助稳定重心。
显然,这个思路是对的。在靠着开挂试了七八次之后,睦终于成功了一次,也算找到了些许要领。
之后,她一点点减弱芯片的辅助,直到完全靠着自己的身体去努力,在苦练一个下午后,终于勉强完成了一个空翻。虽然高度不高,但最后双腿精准落地、重心平稳,也足够让她感到惊喜。
如同获得新技能一般,睦满心喜悦地跑去瀑布喝水。口干舌燥之下,她直接把头伸进水流中,竟也不觉得寒冷,反而感到大脑清醒了许多。
也是这个时候,她忽然又想起凤源对自己说过的另一句话:
「小睦,拳法练到最极致的境界以后,甚至是可以用双手劈断水流的」
当时,睦完全不敢相信。
人的双手,怎么可能劈开水呢?
水是无形之物,连绵不绝、毫不止息,纵使用何物去攻击、劈砍,都不可能将之击溃。
「倘若有一天,你真的能斩断水流,那也就不会再有任何对手了」
凤源确实是这么说的。
睦虽然还是充满疑惑,但凤源毕竟是她的老师,在她心里有着很高的地位,因此倒也不能全然不信。
犹豫片刻后,睦盯着眼前的瀑布,试着向水中挥去一拳。
冰凉的触感立刻涌上手背,睦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拳头,忽然觉得自己在犯傻。
不可能……不可能啊。
就算老师那么说,但是……这事情怎么想都是不可能的吧……?
继续在瀑布前愣了半晌,等到天色开始变暗,睦突然又向着瀑布挥出拳去。
……也许确实是在犯傻吧。
但是,自己这一生,犯傻的时候还少吗?
自嘲之下,睦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却激荡起一丝固执。
因而,直到入夜,她都在不断朝着瀑布劈砍、出拳。
当然,最后除了把自己弄得一身湿之外,她并无其他收获。等到夜间的温度冻得她发抖,她才摸黑回到自己的山洞。
而此后的两天,睦上午在岩石上练习空翻,下午便跑到瀑布去,笨拙而无谓地冲着水流练拳。
直到,两天之后。
当时,睦刚刚做完一个相对流畅的空翻,正在喜悦之时,地面却猛然颤动起来,将山间的鸟惊起一片。
睦顿时有些站立不稳,摔在地上。爬起身后,她心里生出一阵恐惧——
要么是地震,要么……又有怪兽出现了。
而且,就在这附近。
说起来,半个月前的那个晚上,睦只是向着周边的山地随意飞行,找到一处偏僻的地方便直接降落,并不清楚自己的具体位置。
此刻,感受着愈发强烈的震动,睦锁起眉头,决定启动芯片,飞到空中去观察情况。
毫不犹豫,她左手按动后颈,身体瞬时化作半机械,下一秒,四块躯体分解而起,冲向空中,短短几秒便升至近千米高。
在这副状态下,睦对周边环境的感知力和听觉也会有所提升,因此很快就发现了异常——
数十公里外,湖水正如滔天般卷动。
那就是琵琶湖。
眼瞳一颤,睦立刻全速向湖边飞去,结果却目睹了那惊悚至极的一幕——
头部长着尖角的怪兽,正一点点自湖中爬上岸,而它所去的方向,正是京都。
京都的东部紧邻琵琶湖,以这头怪兽的移动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侵入京都市区,将这座城市踏为废墟。
而更恐怖的是,睦看到那头怪兽居然可以依靠头角释放的闪光,凭空催动水流,让整个琵琶湖的湖水都腾空而起,仿如海啸般扑向城市。
顷刻之间,偌大的京都城完全陷入了恐惧和混乱。
远没有避难经验的人们不顾一切地拥挤、逃窜着,大街小巷里塞满了狂奔的人群,男女老少数不清的哭喊声飘荡在云端下方,飘在清水寺外,飘在二条城边,飘在八坂神社的石路之上,甚至涌向金阁寺内,那无数道绝望的哀嚎,一如七十年前舍利殿顶上的大火。
现在,人们的意志已然坍塌。
现在,这座城市即将毁灭在怪兽的巨掌之下。
现在,无数生命都将淹没在炼狱般的大水之中。
现在……奥特曼昏死在手术室里,口溢鲜血,奄奄一息。
倘若,此刻已是末日。
倘若,已经再也看不到明天。
那么……
【现在,是有谁应该挺身而出的时候?】
在西蒙斯咆哮着踏裂地面、向街道上的金发女孩压下洪水之时。
宇宙机器人-金古桥,骤然现身,死死横在了它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