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像是沉在漆黑粘稠的深海之底。
好重,好冷。
连“思考”本身都显得多余而费力。
是啊……已经,结束了吧。
名为耶俱矢和夕弦的个体,确确实实地“消失”了。
她们共同构筑的那个,在融合瞬间带着绝望与希望诞生的、名为“风侍八舞”的崭新存在,也如同沙滩上堆砌的城堡,被“现实”与“恶意”浪潮的冲刷下,彻底垮塌,只剩一片狼藉的沙砾。
什么全新的开始,什么更好的存在,什么继承一切的未来……
不过是可悲的妄想,是拙劣模仿原初“八舞”的、彻头彻尾的伪物罢了。
就连这份自我否定的思绪,也像是从别人那里借来的的感受,模糊而疏离。
“生物”的生死界限?
那种东西,对自己而言早已失去意义。
作为“精灵”的生死?或许也差不多到头了。
能感觉到,维系这具“存在”的某种核心——
那枚从一开始就布满裂痕、勉强粘连的灵结晶,正在发出最后的、细碎而清晰的崩解声。如同冬日湖面不堪重负的冰层,裂纹正无可挽回地蔓延向每一个角落。
也好,就这样吧。
意识一点点涣散,向着那片更深、更静、什么都没有的黑暗沉沦。
那里没有背叛的纸条,没有冰冷的机械锁链,没有同伴惊愕或戒备的眼神,也没有……那令人心头发紧、却又无比贪恋的、名为“羁绊”的温暖光芒。
就这样睡去,或许才是这个错误存在的、最恰当的归宿。
然而——
就在意识的最后一点微光即将被黑暗吞噬的刹那。
一个声音,穿透了沉重的深海水压,微弱,却异常固执地,钻了进来。
“……八舞。”
……谁?
是幻觉吗?是意识彻底消散前的回光返照,自顾自地编织出的、令人作呕的慰藉?
可那声音,带着熟悉的温度,带着某种即使在这种时候也能分辨出的、笨拙的焦急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知道,你可能听不见。”
听不见?不……听得见。
正因为听得见,才更觉得荒谬。
为什么到了这种时候,还要传来这样的噪音?是嫌这场落幕不够滑稽,非要在嘲讽一番吗?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觉得我们都是骗子,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骗子……没错,都是骗子。
那些写在纸上的冰冷字句,那些看似关怀实则精准捅向伤口的“安排”,那些在背后议论的、觉得我是“麻烦”的视线……
还有,眼前这个声音的主人,那份曾让我短暂相信过的、虚伪的温柔。
“我不怪你这么想。”
呵……不怪?
说得可真轻松,那你又能理解什么?
理解这种被最信赖(或许只是一厢情愿)的人背后捅刀的感觉?
理解这种无论怎样努力靠近,最终都会被推开、被视作异类、被当成不定时炸弹的绝望?
“如果是我,被那么骗,被逼到这份上……我大概也不想信任何人了。”
闭嘴,别用这种好像很理解的口吻说话。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但是啊,八舞。”
那个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力量,又仿佛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语。
奇怪的是,这短暂的停顿,反而让八舞涣散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凝滞了一瞬,等待着下文。
“有些事,是骗不了人的。”
骗不了人?
比如什么?那些伪造的字迹可以以假乱真,那些精心设计的陷阱天衣无缝,连人心都可以被轻易挑拨、扭曲。
这世界上,还有什么“骗不了人”?
“那天晚上,在房间,你抓着我的手,很凉。你问我,耶俱矢和夕弦是不是因为你才没了。你那时候的样子,我忘不掉。”
……!
深海的黑暗中,仿佛有微弱的电流窜过。
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更尖锐的、被猝不及防触及最柔软部位的战栗。
那个夜晚,温暖的灯光。
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类的、令人安心的暖意。
还有……自己那从未向任何人彻底袒露过的、最深沉的恐惧与罪孽感。是的,那些话是真的。
那份冰凉和颤抖是真的。
那份在说出“耶俱矢和夕弦”的名字时,心脏仿佛被攥紧的痛楚,也是真的。
“我告诉你,你是她们存在过的证明。我说,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那时候我很紧张,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但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紧张?
对了,当时的士织,眼神确实有些游移,手心似乎也有点汗。
但她握着自己的力道,很稳。
她说出的每一个字,虽然朴素,却像小小的火种,试图点亮那片名为“风侍八舞”的、空旷而寒冷的内心荒原。
“现在,我还是这么说。”
黑暗似乎……变淡了一些?
不,或许是那声音带来的“光”,太具有侵入性,开始蛮横地挤占这片即将归于寂灭的空间。
“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管你信不信——”
“你是风侍八舞,永远都是我的朋友。”
朋友……
这个词汇,此刻听起来简直像是最恶毒的嘲讽,又是最奢侈的奢望。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些被撕碎的纸条,闪过宏美躲闪的眼神,天香沉默的侧脸,馨平静却疏离的点头……
她们,也是这样定义“朋友”的吗?
“耶俱矢和夕弦,她们的一部分在你这里。不是鬼魂,不是负担,是……变成了你的一部分。所以,别再做让她们难过的事了。”
别再做让她们难过的事……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缓地割开了八舞试图封闭的一切。
耶俱矢会难过的吧?
如果看到自己变成这样只知道破坏和怨恨的怪物。
夕弦会失望的吧?
如果看到这个承载了她们一切的选择,最终走向如此难堪的终结。
她们拼上一切,不是为了创造出这样一个结局……
“也别让那些把你变成这样的人得意。”
那些把我变成这样的人……魔术师?
还是……那些更深沉的、连自己都理不清的恶意与命运?
“你看看,馨为了救天香,被剑扎穿了。天香为了打那个根本打不赢的家伙,快累死了。她们本来可以不管的。”
馨……被剑刺穿?天香……在苦战?画面断断续续地浮现,模糊而混乱。
是刚才……外面发生的事?
她们……不是为了“处理”我这个麻烦才……
“我们都没走。”
“因为你是我们这边的。”
“回来吧。”
“我在这儿等你。”
“我们……都在这儿。”
声音一遍遍重复着,不激烈,不煽情,只是平铺直叙,像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
像那天在植物园,指着那株奇特的兰花,说着只有她自己能懂的“风之轨迹”。
像在温泉里,用夸张的语调掩饰着笨拙的关心。
像在无数个平凡的日常片段里,那个总是有点脱线、有点爱操心、却又顽固地想要靠近每一个“特别”存在的五河士织。
“我们……都在这儿。”
最后的话语,带着一丝哽咽,却重重地敲在了八舞意识最核心的、那枚布满裂痕的灵结晶上。
咔嚓。
不是碎裂的声音。
是某种冰封的外壳,被这持续不断、执着到近乎愚蠢的温暖,硬生生撬开了一道缝隙。
剧烈的痛苦瞬间席卷而来!比灵结晶崩解更甚的,是意识深处翻江倒海的混乱。
被强行压抑的背叛感、孤独感、自我怀疑,与这侵入的、不容拒绝的“呼唤”激烈冲撞。外部,那些冰冷的机械指令仍在试图反扑,像无数钢针扎向这刚刚松动的心防。
“不……不对……指令……错误……我……我是……”
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不像自己的声音。
好痛!身体要裂开了!
但在这剧痛中,某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东西在挣扎着苏醒。
不能……让耶俱矢和夕弦的牺牲变成这样……
不能……让那些利用我、伤害我、想看我一败涂地的人得逞……
不能……让这个声音的主人,露出那样绝望哭泣的表情……
更重要的是——
我不想……就这样结束。
我还想……再听她说那些特殊的植物。
还想……再看天香一脸嫌弃却默默守护的样子。
还想……再试试馨泡的那种有点苦的茶。
还想……和宏美她们,像普通的女高中生一样,吵吵闹闹地去海边,堆一个歪歪扭扭的沙堡……
这份“想要”,这份对“生”的渴望,对“羁绊”的贪恋,是如此鲜明而滚烫,灼烧着濒临冻结的灵魂。
“本宫是……风侍……八舞……!”
用尽最后的气力,她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
不是代号,不是工具,是“我”!
是由耶俱矢和夕弦的选择所诞生,由与士织、天香、馨、宏美(或许还有其他人)的相遇所点缀,拥有着独一无二的记忆、情感、笨拙与痛苦的——风侍八舞!
轰——!!!
积聚的青色灵力轰然爆发,不再是冰冷的毁灭性能量,而是带着混乱生机、属于“她”自己的力量,粗暴地挣断了所有外来的幽蓝锁链!
【贯穿者】脱手,金属羽翼剥落,那身象征反转的狰狞灵装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下面残破却熟悉的本来面目。
成功了……?
意识有一瞬间的清明,甚至能“看到”下方士织那泪流满面的模样。
然而,强行挣脱控制的反噬,以及情绪剧烈波动对本就脆弱不堪的灵结晶造成的冲击,远超想象。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成碎片的剧痛,从胸口炸开!
“啊啊啊啊——!!!”
惨叫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
身体蜷缩,意识再次被拖入更深的黑暗漩涡,但这一次,不再是安静沉沦的黑暗,而是充斥着破碎记忆、尖锐噪音、以及濒临彻底崩解警告的、狂暴的漩涡。
要裂开了……真的……撑不住了……
救……救我……
士织……
最后的意识碎片中,她“感觉”到自己从空中坠落,落向一个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怀抱。冰冷、颤抖,却紧紧地、毫不犹豫地接住了她。
之后,便是漫长而模糊的黑暗。
时而有仪器单调的滴答声,时而有压抑的交谈声,时而有温暖的灵力如溪流般缓缓注入,试图修补那不断扩大的裂痕。
但杯水车薪,崩解的声音越来越清晰,如同死神逼近的脚步声。
然后,某个时刻,她感觉到一种奇特的“连接”。
不是冰冷的机械链接,而是更加柔和、更加……亲切的通道。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沿着这条通道,小心翼翼地、又无比坚定地,向着她这片破碎的意识深海潜行而来。
是谁?
通道的彼端,传来了熟悉的波动。
是士织,还有……馨?她们想做什么?
意识被牵引着,飘向某个“地方”。
那是一座布满裂痕的圆形殿堂,裂痕中属于“耶俱矢”和“夕弦”的微光正在不断流逝、消散。
而在那最大的裂缝两侧——
八舞的“意识”震颤了。
那是……耶俱矢和夕弦。
不是融合后的模糊影子,而是更接近“原本”样子的、独立的姿态。
她们在争吵,在为那些只有她们自己才懂的、关于“风之纹章”和“观测录”的细节较劲。那副样子,熟悉得让人眼眶发酸,又陌生得让人不敢靠近。
然后,她们看到了“闯入者”——以灵体状态呈现的士织。
听着士织和她们的对话,八舞(或者说,她意识中属于“风侍八舞”的那部分)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
耶俱矢的尖锐掩饰下的动摇,夕弦冷静分析下的审视,以及士织那笨拙却炽热到不顾一切的呼喊……
“我是来带‘她’回家的!从这道正在崩塌的裂痕中,从这些不断消散的光芒里,哪怕用抢的,我也一定要把‘她’带回来!”
回家……
这个词,让八舞冰冷涣散的核心,再次传来清晰的悸动。
耶俱矢和夕弦指出了道路,也揭示了近乎绝望的难度与风险。
穿越混沌的风暴之眼,找到并连接那最深处的核心意识,完成封印……成功率无限接近于零。
但士织没有退缩。
她那带着哭腔却斩钉截铁的“谢谢”,以及转身走向风暴之眼的、义无反顾的背影,像一道最强的光,刺破了八舞内心最后的重重迷雾与自我保护。
真是……比本宫这辈子遇过的任何风暴都要棘手的家伙啊……
心中,仿佛响起了耶俱矢那带着无奈笑意的叹息,以及夕弦那一声几不可闻的、释然的轻吁。
是啊,真是个麻烦的、顽固的、让人完全没办法的“无风之眼”。
但是……
当士织的意识,遵循着耶俱矢的提示,将自己想象成“风暴的一部分”,带着“我是五河士织,我来带你回家”的坚定意念,真正闯入那片由狂暴记忆、痛苦、力量与混沌构成的风暴之眼时——
八舞(或者说,她那散落在混沌各处的意识碎片)感受到了。
那不是蛮横的闯入,不是冰冷的探测,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触碰,一种试图理解的靠近,一种带着熟悉温度的、固执的搜寻。
风暴本能地排斥、攻击,记忆的碎片化为利刃,低语化为毒刺。
但那股闯入的意识,像是最坚韧的苇草,在狂风中摇曳,却始终锚定着最初的目标,一遍遍无声地呼唤着同一个名字,传递着同一种心意。
好吵……
好烦……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明明我都已经放弃了,明明连“我”自己都快要不承认“我”的存在了……
为什么……还要来找我?
混沌的深处,某个最为核心的、蜷缩着的意识“光团”,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被最厚重的痛苦和自我怀疑包裹,几乎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但此刻,外界传来的那份持续不断的、温暖到几乎有些烫人的“噪音”,让它感到了……不适。
不是攻击性的不适,而是像长期处于黑暗的眼睛,突然被强光照射的那种刺目与……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渴望。
“八舞……”
“我在这里……”
“跟我回去……”
声音越来越近,穿透了混沌的咆哮。
那声音里,有植物园的青草气,有温泉蒸腾的雾气,有深夜房间里的灯光,有一起看过的、平凡无奇的星空……
还有……悬崖暴雨中,自己最后停下攻击时,看向她的那一眼。
那时她在想什么?
好像是……“如果是你的话,或许……”
不,不对。
不能想,那是陷阱。
是另一个骗局……
可是,如果真的是骗局,为什么这“噪音”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算计和冰冷,只有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焦急,和某种……愚蠢的信任?
“我相信你。”
“你值得拥有未来。”
“我们约好了,要一起看到。”
约定……我们,约好过什么吗?
好像没有具体的言辞。
但一起逛过的街,一起喝过的茶,一起淋过的雨,一起面对过的麻烦……那些微不足道的日常碎片,此刻却串联起来,构成了比任何华丽誓言都更加坚固的“约定”。
混沌的排斥力,似乎减弱了一瞬。
核心的光团,挣扎着,想要舒展,又恐惧地蜷缩得更紧。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却同源的力量,从风暴之眼的更深处传来——
那是即将消散的、属于耶俱矢和夕弦的最后馈赠。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将最后的力量,化为一阵轻柔的、仿佛叹息般的“风”,推了那股闯入的意识一把,也为核心的光团,拂去了一丝最沉重的阴霾。
去吧。
别辜负了这家伙的“噪音”。
别……辜负了“我们”。
于是,在内外力量的共同作用下,士织的意识,终于触碰到了那个核心的光团。
刹那间,无数的画面、情感、记忆洪流般反向涌入士织的意识,也同时被八舞自己重新“看”到。
融合时的痛苦与决绝,被囚禁时的愤怒与绝望,看到假纸条时的心如死灰,反转时的冰冷与疯狂……以及,贯穿始终的,那份对“联系”的渴望,对“自身存在”的迷茫,还有……对那个总是对自己伸出手的黑发少女,那份别扭的、不敢宣之于口的依赖与珍视。
全都……被看到了。
最不堪的,最脆弱的,最黑暗的,连同最后那一点点微弱的希冀……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对方面前。
羞耻,恐惧。
以及……一种近乎解脱的轻松。
你看,我就是这样的麻烦家伙。
这样,你还要“带她回家”吗?
回答她的,不是言语。
而是一道更加温暖、更加坚定的“意念”,通过接触点汹涌而来。那意念里,没有嫌弃,没有惊讶,只有全然的接纳,和一种“果然如此”的、令人火大的了然,以及……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的决心。
啊啊……真是的……
这下子,连最后逃避的借口都没有了。
核心的光团,终于停止了颤抖。
它缓缓地,主动地,向着那温暖意念的来源,靠了过去。
如同迷航的船只,终于看到了港湾的灯塔;如同冻僵的旅人,终于触摸到了篝火的边缘。
紧接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从接触点传来。
不是掠夺,更像是邀请,是引导,要将她这狂暴不安、濒临破碎的灵力,连同那枚伤痕累累的灵结晶,引入一个更加稳定、更加安全的“形态”。
这就是……封印?
要将这份麻烦的、危险的、连自己都厌恶的力量,交到她的手上?
将“存在”的基石,托付给这个固执的人类少女?
在意识交融的深处,八舞“看”着士织那双即便在精神世界也清晰无比的、盛满泪光与恳求的眼眸。
真是……拿你没办法。
本宫……
就再信你最后一次吧。
如果这次再骗我……
……好像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带着一丝自嘲,一丝释然,以及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细微的期待,风侍八舞——
或者说,她意识的最核心部分——
放弃了最后的抵抗,主动放松了那紧绷到极致的灵结晶结构,任由自己的灵力顺着那道连接的桥梁,流向士织,流向那个被许诺的、“沉寂”却“安全”的未来。
在灵力开始平稳流动、封印正式启动的瞬间,外界现实与意识深处仿佛产生了某种共鸣。她“感觉”到自己残破的灵装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赤身感受到空气的微凉,然后是柔软毯子的包裹,以及……那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温暖而令人安心的怀抱。
身体很重,意识很疲惫,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刚才的挣扎与最后的“交付”中消耗殆尽。
但奇怪的是,那份一直如影随形、仿佛要将她拖入深渊的崩解剧痛与冰冷孤寂,正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仿佛回到母体般的安宁与困倦。
耳边似乎传来天香冰冷的哼声,馨松了一口气的低语,还有某个陌生女人快速操作仪器的细微声响。
但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抱着自己的这双手臂,很稳。
传来的体温,很暖。
还有那句几乎贴在耳边的、带着哽咽的轻声低语。
“欢迎回来,八舞。”
回来……
嗯,好像……是回来了。
从那个冰冷绝望的悬崖,从那片破碎混沌的深海,回到了这个有温度、有光亮、有……“噪音”的世界。
虽然未来依旧迷茫,虽然问题一个都没解决,虽然心里还残留着伤痕与芥蒂……
但至少此刻,在这令人安心的怀抱与逐渐生效的封印带来的沉眠中,风侍八舞允许自己,暂时放下一切重负。
她极其轻微地,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蹭了蹭,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用尽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含糊地嘟囔出那个此刻唯一想说的词。
“……士织……”
然后,便放任自己沉入了无梦的、修复性的深层睡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