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索普独自驾着乌鸦号,在悬崖下的岛内云道中颠簸前行。
他握紧船舵,手心里全是汗,嘴里不住地嘀咕:“没事的……鸣子说过,越是害怕就越是要集中精神……”
前方雾气渐散,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域映入眼帘。
而空域之中,漂浮着无数雪白、柔软、轻轻晃动的圆球——球云。
它们像蒲公英种子般悠悠荡荡,偶尔相互触碰,又轻盈弹开。
如果路飞在这儿,他或许已经和他一起兴奋地扑上去,把它们当成蹦床或玩具吧;如果乔巴在,大概会睁大眼睛对大家说“好可爱的云朵”;如果娜美在……
但此刻这里只有他自己。
乌索普咽了咽口水,非但没觉得这玩意儿有趣,反而后背发凉:“球之试炼!这、这东西怎么看都很可疑啊!一定不能碰到它们!”
正想着,一颗球云慢悠悠地朝船头飘来。
乌索普瞳孔一缩,几乎是想都没想,猛地一转船舵。
船身险险擦过球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柔软的球云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什么玩意儿?蛇?
“呼……好险……”他刚松半口气,却忽然听见一阵“咕噜咕噜”的轻笑声,从林间深处传来。
那笑声很欢快,甚至带着某种节奏感,像在哼歌。
紧接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踩着一颗格外巨大的球云,从树梢后方轻盈“滚”了出来。
那是个身材如球的男人,穿着白色神官袍,头戴黄色帽子,脸上挂着夸张的笑容,手脚随着某种诡异的韵律摆动,仿佛在跳一支滑稽的舞蹈。
“哟嚯嚯~欢迎来到球之试炼~我是侍奉神·艾尼路的神官之一,莎德利~”他一边转圈,一边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这里是迷之森林,而我,是掌管这里的神官哦~你看起来好像很紧张嘛,放轻松,试炼才刚刚开始——”
话音未落。
乌索普已经抬起弹弓,压根没等对方说完,连瞄准都省了,直接发射!
“火炎星!连发!”
咻!咻!咻!
三发裹着火焰的弹丸射向莎德利,一颗对准脸,两颗封左右。
乌索普几乎是发射的同时,已经翻身跳下船舷,“扑通”一声滚进下方茂密的森林草丛,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没有半点“对决前要互报姓名、介绍自己”的打算。
毕竟,自己,很弱啊!!!!
莎德利笑声戛然而止,但身体却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软弧度向后仰倒,脚下巨球轻轻一旋,三发火炎星便擦着他帽檐、袖口与腰侧飞过,没入后方树丛,炸起几团小火苗。
“哎呀呀……”莎德利重新站直,脸上笑容更盛,却透出一丝冷意,“连招呼都不听完就攻击,真是性急的挑战者呢~”
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心网,在这片森林中如同无形的蛛网展开。
风声、叶响、虫鸣、远处溪流……以及一道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的奔跑声,全都清晰映入脑海。
“找到你了哟~”莎德利踩着球云,缓缓飘向乌索普逃窜的方向,声音透过林木传来,带着戏谑的回响,“你以为你能从我这个侍奉神的、掌管这片迷之森林的神官手中逃走吗?”
林中传来乌索普惊慌失措的叫喊,还夹杂着被藤蔓绊倒的闷响和吃痛的吸气声:
“啊!呃!……救命!要死了!饶命啊神官大人!我投降!我真的投降!”
莎德利笑出了声:“现在说饶命,晚啦~嘻嘻!”
他加速追去,球云在林间灵活穿梭,仿佛有生命一般绕过枝桠。
然而才追出不到百米。
“咦?”
哗啦!
一张用藤蔓编织的大网陡然从落叶中弹起,将他连人带球兜了个正着。
网绳上还涂满了黏糊糊的树脂,粘得他手忙脚乱。好不容易用冲击贝震开网子,刚飘起两米,头顶“啪”地掉下一团烂泥,正中帽顶。
“什么鬼东西!”莎德利抹了把脸,闻到一股腐烂果实的酸臭味。
紧接着,四面八方飞来小石子、断枝、甚至还有几枚硬果壳,虽然打不痛,却烦人得要命。显然,乌索普一边逃,一边沿途布置了这些简陋却有效的骚扰陷阱。
莎德利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
他可是神官!是这片试炼场的主宰!居然被一个只会大喊“饶命”的胆小鬼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弄得狼狈不堪?
虽然心里生气,但他竟然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他再次展开心网,全力感知。
那个逃跑的声音已经停了,躲在了东北方向约两百米处的一片密集古树丛中。
呼吸很轻,但心跳得却很快。
那是对神官们来说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那是代表着恐惧的心跳声。
而且,在那片区域周围……还漂浮着自己曾部署的许多特殊球云。
莎德利嘴角勾起。
“好像你还没体验过这里的‘惊奇云’呢?”他自言自语般说道,伸手按在身边一颗柔软的普通球云上,“这里的球云,可不只是看着可爱哦~”
他轻轻一推。
那颗球云慢悠悠飘出,撞上前方另一颗球云,瞬间,那颗球云内部一缕火光闪过。
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绽放,并像连锁反应般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迹向森林深处蔓延!一颗接一颗的球云被引爆,巨响连绵,火焰与黑烟吞噬了沿途的树木与灌木,灼热的气浪甚至让莎德利脚下的巨球都微微震颤。
爆炸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平息。
烟雾弥漫,焦味刺鼻。
莎德利没有第一时间移动,只是运转着心网,站在原地等待。
他在等待爆炸结束后,其他地带的球云重新飘回来,填补那块地区的空洞。
等了一会儿后,他终于踩着球云,悠然飘向刚才的爆炸中心。
那里是一片被古树环绕的隐蔽灌木丛,此刻已被炸得面目全非,树木焦黑断裂,灌木只剩残枝,地面一片狼藉。
而在那几棵尚且立着的焦木之间,一个身影背对着他,跪坐在地。那人衣服破烂,背上以及他身下的地面都沾满了深色污迹,看起来像是血迹。
他一动不动,毫无声息。
“死了吗?”莎德利撇撇嘴,有些扫兴,“这次的试炼者,还真是弱啊。”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一瞬——
“啊!呃!”
那个跪坐的身影竟然发出了一声虚弱的呻.吟,然后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求饶:“救命!要、要死了……饶命啊……”
莎德利猛然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居然还活着?!”
他身影一闪,已出现在那背影之后,手掌一翻,冲击贝便对准其后心。
“Impact!就算你的身体再结实,冲击可是能深入人体的骨髓,进行破坏!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嗡!
强大的冲击波结结实实轰在那人背上!
“噗嚓——”
身影应声碎裂,木屑纷飞、草叶四溅。
莎德利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面前,几截断裂的树枝滚落在地,其中还夹杂着一个被震裂的音贝,里面正循环播放着乌索普逃跑过程中提前录好的求饶声:“神官大人!我投降!我真的投降!”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裂的木片,手指摩挲过粗糙的断面,又看向那个还在“求饶”的音贝,沉默了两秒。
“被耍了一道啊。”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喂!神官大人!”
清脆的喊声从头顶传来。
莎德利闻声抬头——
啪!啪!啪!
数个臭鸡蛋精准砸在他脸上,蛋黄蛋清糊了一脸。紧接着是一大包辣椒粉迎风洒下,辛辣刺鼻的气味瞬间钻入眼睛、鼻子、嘴巴!
“咳!咳咳咳——!”莎德利捂着脸踉跄后退,感官一片混乱,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
上方一棵巨树的横枝上,乌索普单膝蹲着,手里还握着弹弓和几个空袋子。
他看着下方狼狈不堪的神官,深吸一口气,脸上的惊慌与滑稽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认真的神色。
“道具都用的差不多了,”他低声咕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摸向腰间那个瘪了大半的背包,指尖触到几枚冷硬的金属。
虽然即便缠着鸣子学了一段时间,但果然还是很难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猛地抽出几枚手里剑,看也不看就朝下方莎德利的方位甩去,动作确实生疏,手里剑在空中旋转的轨迹都有些飘忽。
几乎在脱手的同一瞬,他另一只手已经抬起弹弓,可指头刚搭上皮筋,又顿住了。
“哈哈……好像,用不着了。”他盯着下方,忽然咧了咧嘴。
莎德利虽然眼睛火辣辣地睁不开,鼻子也呛得难受,但耳朵和心网的感知却将破空声捕捉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没太大动作,只是听着风声,脑袋随意地朝左边歪了歪。
其实就算不躲,那几枚手里剑飞行的轨迹也明显偏得离谱,最近的一枚离他肩膀都还有半米远。
“嘻……”莎德利勉强从喉咙里挤出一点笑声,带着浓重的鼻音,“最、最终一击?居然射歪成这样……青海人,你是在逗我开心吗?”
“射歪?”乌索普蹲在树上,挑了挑眉。
“本大爷可是早晚会狙击神的男人!你乌索普爷爷!怎么可能会射歪!”如果那弱小的见闻色没猜错的话。
他话音未落,其中一枚看似飞得最偏、最没力道的手里剑,晃晃悠悠地擦过莎德利右后方一颗半浮在空中的球云。
那球云和四周的球云长得一模一样,毫不起眼。
叮。
莎德利脸上的嘲弄瞬间僵住。
那颗被击中的球云先是沉寂了半秒,随即内部猛地亮起刺眼的红光!
“难道——”他心头剧震,想移动,可周围全是漂浮的球云,而那颗亮起的球云就像点燃的引信!!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吞没了一切!
火光以那颗球云为中心猛地炸开,瞬间吞噬了紧邻的另外两颗!
连锁反应就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颗接一颗的“惊奇云”接连爆燃!炽热的火团与冲击波在狭小的林间空地上疯狂肆虐。
过往,那些被称作“倒霉蛋”的、在爆炸的火光中化作飞灰的,从来都是闯入此地的试炼者。
他们或是被戏耍,或是被碾压,最终成为神官们向神献上的、证明试炼成功的祭品。
而这一次,命运的齿轮,在这片爆鸣中,硬生生转了个向。
那无数试炼者临终前看到的、象征绝望的刺目红光——此刻,正将它的制造者,完完全全地吞噬!
莎德利,这位掌管“惊奇”、以爆炸为乐的球之试炼神官,正亲身立于他自己所布置的、这场盛大连环爆炸的最中心!
爆炸结束,乌索普看向那个倒在原地不知死活的神官,长长吐了一口气,才抹去了刚才一直没敢擦掉的鼻涕。
虽然身边没人,但他还是举起一只手臂,说道:
“我,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