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走出会客厅。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
灯管几乎全坏了，只剩下几盏还在苟延残喘地亮着，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惨白的光落在地上，一块一块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切碎了。
墙壁斑驳，有些地方开裂，有些地方爬满了干枯的藤蔓。
里恩走在前面。
玛格跟在旁边。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像是这座废墟的心跳。
里恩看着四周。
熟悉。
又不熟悉。
他来过这里很多次。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给他的感觉…很不好。
与先前魔女岛不同，这次的穿越让里恩感觉更趋向于淋浴间的那次奇遇。
都是那种空气中流动着某种情感的感觉。
不过不同的是，那面镜子里，克劳迪娅和爱丽丝的故事让他感受到了某种遥远的、关于故乡的东西。虽然那不是他的故乡，但那情感是真的。
而这里…
只有无穷的愤怒。
从踏出会客厅的那一刻起，就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不是他自己的情绪，是外来的，是从这些墙里、从这些裂缝里、从这些干枯的藤蔓里渗出来的。
烧得他胸口发烫。
想到这里，里恩忽然开口。
“玛格小姐。”
“嗯？”
“你有感觉吗？”
宝生玛格有些疑惑的看着里恩，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幽深。
“什么感觉？”
里恩想了想。
里恩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玛格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里恩。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了。
“里恩。”
她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认真了一点。
不是“绅士先生”，不是那种带着揶揄的调子。就是单纯的“里恩”，像是她终于决定用这个名字来称呼他，而不是那个她用来揶揄的绰号。
里恩抬起头，看着她。
“你在发抖。”她说。
里恩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里恩握紧拳头，尝试消除这种感觉。
但手还在抖。
过了几秒，玛格突然伸出手。
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腕上。
她的手指很凉。
那温度让里恩愣了一下。
不是冰冷，是一种安静的凉，像是深夜里没有月光的湖水，又像是某种不属于这个废墟的东西。
“这种感觉，”玛格开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走出会客厅之后。”
“只是这里？”
“嗯。”
里恩只是看着玛格。
她的手还搭在他手腕上。
凉的。
但很奇怪，那种灼烧着的愤怒，好像淡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把那火压下去了，或者说是被她的温度中和了。
“谢谢了。”
里恩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灯管的滋滋声盖住。
但玛格听见了。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
“看来挺有用的。”她松开手，“有什么不适，下次要趁早说。”
里恩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廊越来越暗。
灯管坏得更多了。有的只剩下黑漆漆的一截悬在头顶。
这条走廊有这么长吗？
里恩停下脚步。
玛格也跟着停下。
“怎么了？”
里恩没有说话，他在听。
“你听见了吗？”里恩问。
玛格侧了侧头。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有。”她说，“你听见什么了？”
里恩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前走，走得更慢了。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
那绝非人类的动静。太规律了，又太粘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上爬行，用不属于人类的方式移动着。
里恩走到一个发出声音的门口。
门半开着。
门上的牌子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模糊的痕迹。
但里恩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洗浴室。
里恩掏出卡杜修斯。
推开门。
门轴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像是很久没被打开过。
里恩站在门口，往里看去。
洗浴室比他记忆中的更大。
那些隔间的门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墙上的镜子还在，但蒙着一层厚厚的灰，照不出任何东西。地上的瓷砖裂了缝，缝隙里长出了黑色的霉斑，像是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水声。
滴答。滴答。
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但这次，有别的动静。
沙沙。沙沙。
爬行的声音。
从最里面的隔间传来。
里恩的目光越过那些破旧的隔间，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红色的。
暗红的，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烧过的炭。
然后它出来了。
那东西从门缝里挤出来，像是没有骨头一样。它的身体扭曲着，四肢——不，不止四肢——它以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在地上爬行。
皮肤是暗红色的，像是被烧过又冷却下来的人皮。
很慢。
但那姿势，像是在狩猎。
为何如此眼熟？
虽然玛格站在他身后，但这并不妨碍她看到那只怪物。
她没有动。
但那双深紫色的眼睛正在收集周围的信息。
几秒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稳，和平时一样。
“就这一个。”
但里恩没有回应。
玛格的目光从怪物身上移开，落在里恩的侧脸上。
他的表情不对。
不是恐惧，也不是警觉。
那是一种——
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不该出现的东西的表情。
然后她轻声开口了。
“你认识这东西。”
里恩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盯着那只还在爬行的暗红色怪物。
那扭曲的肢体。那种缓慢的、却像是在狩猎的姿态。
他当然认识这是什么。
从人类的愤怒中诞生的存在。
但它们可不应该在这里。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里恩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不通。
里恩握紧卡杜修斯。
那根白色的柱状物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烫。
“玛格小姐。”
他的声音似乎平静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