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无情!”
厉擎看左脚为轴,右腿横扫而出。
砰!
腿出的瞬间,空气瞬间炸裂,青黑色腿影从他腿上剥离,像脱鞘而出的巨刃,迎风暴涨。
三丈。
五丈。
十丈。
腿影横扫而过,像巨神挥动的铁柱。
这一脚,蕴含庞大神气,赫然是神魔武学,此人已经达到了人间武圣级别,足以和神兽、真龙交战,以暴力将其搏杀!
“迅即到来,第四眷兽——甲壳之银雾!”仙都木优麻根本不想多做纠缠,立刻召唤眷兽。
霎时间,整片街区被银光吞没。
墙垣、街巷、废墟、民居……一切物质都在崩解,从固态化作雾态,从有形化作无形。
众女只觉身体一轻,化作雾气,被无形的力量裹挟着,瞬间移动。
穿街过巷。
穿墙过院。
穿越大半个江户官厂。
雾气收敛。
众女落地,踉跄站稳。
眼前是一座小院。
青砖黛瓦,檐下挂灯笼,院子里飘出烤肉的香气。
钟离弦坐在院中,手里捏着一串烤肉,旁边围着星团五女、白银圭、藤原萌叶、唐萌萌,她们保持原本的样子,似是僵在原地,毕竟刚才忽然大雾弥漫,有忽然消失,难免让人觉得惊讶。
看见从天而降的十三个浑身尘土的女子,钟离弦眉头微动:“你们这是遭遇了什么?”
仙都木优麻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拒绝执行【轮回王座】的任务,要去阻止米迦勒的降临,所以,你可以选择和美国公打擂台。”
钟离弦不置可否:“你们这是被追杀了?”
钟离弦起身,放下肉块,随意地问道:“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仙都木优麻抬手,指了指他:“你有【神秘抗性】。”
“甲壳之银雾能雾化一切,唯独雾化不了你。”
“雾化范围内,哪里凝出一块无法雾化的空白,哪里就是你在的地方。”
听到众人的对话,涩谷香音轻声问了一句:“人间武圣是什么?”
“铛铛,这个萌叶知道哦!”藤原萌叶笑吟吟地说道:“这个世界的武术家,就是修炼气功的,似乎从弱到强可以分成,不入流、三流、二流、一流,人间武圣和陆地神仙。”
唐萌萌补充道:“一流高手在我们那边被称为受箓者,在西方被称为大骑士,都是单枪匹马就可以打下一座城市的人物;人间武圣则被称为‘先天高手’,在西方称之为‘圣骑士’,是匹敌龙和神兽的存在。”
“确实可以比肩龙。”钟离弦淡淡一句,看向了卫所方向。
夜空之上,一道身影纵身跃来。
轰!
厉擎从天而降,双脚踏空,竟然稳稳停在半空之中,离地三十丈,双眼暴射电光,像两盏探照灯,扫视下方。
只是几个呼吸之间,目光落在这座小院。
武圣早已将武艺练到了骨子里,心思灵动无比,料事如神,可以冥冥之中感应福祸,找到敌人实在易如反掌。
“找到你们了。”厉擎咧嘴笑,双脚本能一抓,脚趾扣紧空气,竟然像踩实地般,稳稳站在半空。
然后抬手,一道巨大石箭被他抓到了手上。
“你跨着龙鞍巡视四极,弓弦绷紧时,穹庐的毡幕骤然开裂。”
言灵回荡之间,厉擎握住箭杆,手臂肌肉贲张,猛地掷出。
轰!
石箭破空,音爆炸开,像惊雷滚过长空。
箭身在空中化为雷电,粗如柱,亮如日,将整个江户官厂照的宛如白昼,惊醒了不知多少人。
轰隆隆!
长达十丈的雷光,撕裂夜空,向着下方小院轰然劈落。
煌坂纱矢华抬头,声音发颤:“这是美国公的权能,来自蒙古人的天界射手胡赫德伊·梅尔根,可以赐给被人石矢,石矢离弦,即成金刚杵,杵发天雷,破一切术法、咒力、神力屏障!”
雷光已经落下。
煌坂纱矢华被雷光照得睁不开眼,下意识闭眸。
轰隆隆!
雷声近在咫尺,热浪扑面而来,灼的煌坂纱矢华睁开眼,只见雷光停在她头顶三丈处。
那道粗如柱、亮如日的雷光,像被按了暂停键,定格在半空!
电蛇从雷光中溢出,嗤嗤作响,却无法寸进。
钟离弦站在院中,抬头看天,眉心处,一点火光浮现。
形如旋转的齿轮。
又似睁开的法眼。
钟离弦抬手,对着空中的厉擎一指,雷光猛地转向,硬生生拧转一百八十度,向着空中那道身影暴射而去。
“什么!”厉擎脸色被雷光照的惨白,身形急闪,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残影,硬生生从那道回击的雷光边擦过。
“雕虫小……”
话音未落,那道雷光在半空猛地一顿,然后做了一个转折。
锐角转折。
物理上绝对不可能出现的转折。
像被线牵着的风筝,像遥控航模被拨动操纵杆,以一个完全违背力学规律的角度,狠狠撞上厉擎的后背。
轰隆隆!
雷光炸开,将厉擎吞没,惨叫声撕裂夜空。
身上明光铠瞬间龟裂,甲片崩飞,披风化作灰烬,皮肤在雷光中焦黑龟裂,渗出鲜血,像断线风筝,从三十丈高空砸落。
砰!
砸穿一座民居,砸进地里,砸出三丈深坑。
烟尘腾起。
雷电命中的余韵,在空中嗤嗤作响。
众女目瞪口呆,齐刷刷看向钟离弦。
那人站在原地,眉心的火光还未散去,手还保持着抬起的姿势。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刚才只是弹走一只蚊子。
……
港口入口,灯塔矗立。
基座玄武岩,塔身白玉砌成,高十五丈。
塔顶祥云笼罩,瑞霭升腾,夜放霞光,照得港区一片通明。
天眼高悬宝塔顶端,放着一物,形如眼球,大如车轮,瞳仁泛金,瞳孔深处似有光芒流转。
托马斯跪在塔下,仰头望那眼球,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米迦勒……主之容貌……主之眼眸……”
他双手高举,声音嘶哑,像要把胸腔撕开。
“米迦勒俱百万张脸与口,舌操百万种方言,为人寻求解脱,斩杀地上的敌基督!”
“主啊!您的眼眸在此!您在看!您在看着这片被异端玷污的土地!”
切支丹众跪倒一片,跟着哭嚎。
松永贞国跪在最前,刀插在地上,额头触地,嘴里念念有词。
王蛟站在一旁,眉头皱起,听不得这些。
什么百万张脸、百万方言、寻求解脱……
全是疯话。
他一把抓起托马斯后颈,像拎小鸡般把人提起来。
“够了。要召就快召,你们说了只要我把你们带到这里,就可以召唤那个什么米的,快点说要怎么做……”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亮起一道光。
嗡——
粗如柱,亮如日,长达十丈的雷光,撕裂夜空,将整座江户官厂照得亮如白昼。
“义父的石箭!怎么会,是有兄长来了这里吗?”
王蛟猛地转头,认得这道光,正好见到厉擎被雷箭射落的一幕。
“义兄!!”王蛟猛一咬牙,阴魂出窍,肉身留在原地,一道虚影从他头顶冲出,乘着一阵阴风,朝坠落处疾射而去。
废墟深处,厉擎躺在一个三丈深坑里。
王蛟阴魂落地,蹲下,扶起他:“义兄!”
厉擎咧嘴,露出一口血牙:“好小子……那黄口小儿,竟然真是人间司命。”
王蛟瞳孔收缩:“你是说三妙仙人,钟离弦?”
“对。”厉擎咳出一口血,“那个将义父石箭一指头拨回来的力量,绝对不是法术和武功,是神明的奇迹,是神祇的权能!”
“可恶,可恨,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和义父一样,他怎么配,他凭什么!”
“简直痴心妄想!”
“我已经让倭人和红毛夷在神威灯塔召唤夷数教的神祇,等到神祇降临,我倒要看看,他凭什么敢和义父相提并论!”
两人对话,一字不漏,落入另一处。
小院中,仙都木阿夜抬手。
一卷魔导书从虚空浮现,书页翻开,投射出一片光幕。
光幕里,正是废墟中的厉擎和王蛟。
众女围看。
蓝羽浅葱皱眉:“这俩美国公义子……是不是太忠心了?”
不是,你们这么勇的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而杀父之仇,不可不报。”钟离弦摇了摇头,似是早已看穿一切:“这个王蛟哪里是为了美国公?”
“只是恨我给了百姓造蒸汽船的技术,让朝廷不需要他们神威卫的宝船而已。”
“要是米迦勒杀了我,那就皆大欢喜,他们神威卫的锅就保住了。”
“要是我杀了米迦勒……”
他冷笑道:“这可是做儿子的为父亲准备的大礼,现在这个大礼被人抢走了,作父亲的怎么会善罢甘休?”
众人恍然大悟。
光幕里,厉擎忽然开口,抬手指向自己腰间,“王蛟……放旗号。”
王蛟低头,看见厉擎腰间插着一面小旗,巴掌大,绣五爪金龙,边缘镶金线。
他一把抽出,立刻祭起。
“地天赐旗,号令千船!神威如岳,镇此江天——起!”
小旗脱手,飞向半空。
嗡!
一道光从旗面炸开,扫过整座江户官厂。
曹化淳站在门前,仰头望天,喃喃一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司命不可敌,为了‘利’也得敌……”
皇帝坐在他身边,竟然也不住苦笑:“我竟然希望一个外人狠狠踩我舅舅的头,没有神剑,如何劈得开天下士族、海商、船队罗织的网。”
话音刚落,地面震颤,像地底有巨兽翻身。
轰!!!
江户港口,地面震颤。
震感不强,四级左右,桌面杯盏轻晃,檐下灯笼微摇。
但震颤之下,有东西在动。
港口方向,海水沸腾。
砰!
港口地面龟裂,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沟壑里,涌出海水,涌出泥沙,涌出……
船。
一艘艘中式大船从地下涌出,像潜水艇上浮,像巨鲸破浪,船身沾满泥土,泥土簌簌掉落,露出底下包铜的船艏、雕龙的船舷、层叠的船楼。
共计一千四百五十六号。
哗啦!
海水被硬生生挤开,掀起滔天巨浪,浪头拍向岸边,砸碎码头边缘,卷走货箱无数。
船队正中,是一艘大宝船。
长百丈,宽三十丈。
船艏雕龙,龙口衔珠,珠大如车轮,泛金光。
船楼中央,立着一座木制高塔。
塔高十丈,分七层,每层飞檐翘角,挂铜铃。
塔顶是一座祭坛。
坛上站着一个人。
赤着精壮上身,披一件龙袍,龙袍披在肩上,随风猎猎。
身高八尺,容貌年轻,似二十多岁。
……
神威灯塔顶端。
骑士团众人瘫软在地,有人尿了裤子,有人浑身抽搐,有人嘴里念叨着“主啊主啊”却发不出声。
切支丹众也好不到哪去,几个头目扶着栏杆才能站稳,腿抖得像筛糠。
“神威卫……美国公的神威卫……”
“一千四百五十六号……全来了……”
“完了……全完了……”
松永贞国额头冷汗涔涔,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却强作镇定,低吼:“别慌!都别慌!”
托马斯也咬牙,从怀里掏出米迦勒灭神遗骸,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召……现在召……立刻召!”
……
岸上,大内纸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双手高举,仰头望海上堡垒,眼泪横流:“神威卫!这就是神威卫!”
“当年,当年就是这样!”
“倭寇勾结伊势神宫和伪皇,使用三神器,召唤神风,要覆灭征东舰队,就像是覆灭元寇的船队一般。”
“神威卫一千四百五十六号船,铁索连环,化作海上堡垒!”
“硬生生撞碎神风,撞碎龙卷风,撞碎一切!”
“倭寇战船像鸡蛋碰石头,一撞就碎!一撞就碎!最后更是撞碎了倭寇的大港口!”
他越说越兴奋,声音嘶哑,像要把肺喊出来。
……
一千多艘魔法船,霎时以前军、后军、左军、右军、中军五势,缓缓靠拢。
船与船之间,伸出铁索,相互勾连,船身相接。
船队开始合体。
像积木拼接,像细胞融合,像无数块金属被磁力吸引,硬生生熔铸成一整块。
铁索勒进船身,勒出裂痕,裂痕里渗出金光,一座海上堡垒成型。
长五百丈,宽三百丈。
城墙是船身拼接而成,垛口是船舷改造而成,箭楼是船楼堆叠而成。
堡垒中央,大宝船上的高塔,成了整座堡垒的中枢。
塔顶祭坛上,那披龙袍的男子,终于开口,整座江户官厂都在震颤。
像地震从海底传来,像巨钟在耳边轰鸣,像铁锤砸进人的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