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微风掠过‘天涯居’的各层廊道，却卷不走那已经沉淀的刺鼻气息。
此时的泉映空还没有知道这条坏消息。
做完善后，泉映空和林双海合力将三具尸体从开放式的走廊扔了下去。
看着手上沾染的粘稠鲜血，两人都有些沉默。
死掉的三人都是同层的邻居，以前多少有过照面，没想到就这样轻飘飘的没了。
默契地没有谈论这个话题，泉映空指了指702和704的房门，对林双海说。
“这两间归你，小心里面可能还有那东西，遇到麻烦可以喊我。”
说完，泉映空来到705的门前，准备破门。
夜长梦多，早点把物资弄回家里才好。
“好。”林双海讪讪应了一声，但没有急着动手，就跟在旁边，准备先等他这边忙完。
泉映空估计他可能是不太敢自个进去，也没有说什么，先开始干活。
公寓的房门是木制的，算不上多坚固，可惜手上没有合适的破拆工具，只能用最笨的方法了。
泉映空退后几步，猛的一脚踹了上去。
‘砰’的一声巨响，房门顿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巨大的动静吸引到了不少附近的寄生者，好在一楼大门已经被堵上，那些寄生者只能围着大楼无能狂怒。
泉映空也不在意，反正那些寄生者最多围个两天就自个散了。
虽然最省事的方法是找房东刘吉拿备用钥匙，但这会不能这么干，求人无疑是示弱，再说搞不好房间都反锁了的。
正准备蓄力蹬出下一脚，泉映空突然耳朵一动，敏锐地听到了房间开锁的声音。
这层竟然还躲着有人！
泉映空深深皱眉，快速思索后停下了动作，反手摘下背上的复合弓搭箭上弦，长弓半开，箭锋直指声音来源。
一旁的林双海同样听到了动静，见此默契地拎起了菜刀站到旁边，显然也清楚对方这时候才出来打的是什么主意。
开门的是709的房间。
陈伟。
泉映空还以为他已经死了，之前没见他在群里发过消息，刚才也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活着。
刚探出头的陈伟见明晃晃的弓箭指着自己脑袋，脸上顿时露出惊色。随后像是想到什么，咬了咬牙，随后迈出了房间。
随着他来到走廊上，房间里竟然还呼啦冒出五六个人站到他旁边，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大多都是跟他差不多的货色，染发纹身的，眼神不善。
有了这么多人撑腰，陈伟顿时心里有了底气，对着这边喊道：“是我陈伟，老弟别动手，咱们有话好说，先把家伙放下吧。”
“我知道是你。”泉映空不置可否，箭尖抬了抬。“刚才怎么没见你人，现在就冒出来，什么意思？”
“欸，喝酒误事，都怪我说先壮壮胆，没想到误了时间，看这事弄的。”陈伟象征性地给自己脸上拍了两巴掌。“我在这里先给兄弟你们赔个不是。”
“别整这些没用的，糊弄谁呢。”泉映空面露冷笑嗤之以鼻，丝毫不给面子。“不就是怕死缩了，这会还想出来分东西？没这么好的事！”
“跟这小逼崽子废什么话，我们直接去拿就是，看他敢不敢栏！”陈伟旁边一人起哄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陈伟索性也不再掩饰。
“老弟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退，可我这几个兄弟可都饿狠了，一会要是忍不住干出什么事来，我也拦不住，你看这......”
陈伟双手一摊，阴侧侧地说着，语中不乏隐含威胁，他在赌泉映空不敢动手。
“这么多人要是动起手来，多危险啊，搞不好就会出人命。老弟我知道你是不怕，但你得想想，要是万一你真出了什么事，你家那位倒是让谁来照顾？总不能让我们来吧？”
话音落下，陈伟旁边几人纷纷握紧了手中的简陋武器，一脸凶狠附和着配合造势，大有一言不合就冲上来的架势。
——回应他们的是一支呼啸而来的利箭，就那样擦着陈伟的脸侧钉在了后面的墙上，差一点就会当场射爆他的脑袋。
干脆利落的一箭。
陈伟的表情顿时僵住了，旁边几人也一下就哑火了，丝毫不敢再叫嚣，脸上都带着一抹惊魂未定的悸色，
“陈伟，你莫非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你？！”泉映空脸色冷硬，直接用实际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
一门之隔，绘月靠在门边，手里拎着另一把弓，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当听到箭矢钉在墙上，而不是期望中的入肉声时，微微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复杂。
‘明明是很好的机会，终究还是下不去手呢，老哥。’
心里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其它什么。
她既希望哥哥能狠下心来干脆就这样处理掉这几个明显的不稳定因素，又能理解作为刚从和平时代过来的哥哥一时半会没办法冷酷无情地取走他人性命。
这样下去只怕是没机会了。
绘月快速思索是否该插手，逼老哥一把，出门彻底引爆这场对峙。
只要她率先动手，无论老哥心里怎么想，他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掀起这场厮杀。
心中反复衡量后，绘月最终还是微微松开了紧握长弓的手指。
‘算了，初期不宜表现太过残忍，就这么杀了那几个人，容易对其它幸存者造成恐慌引起敌对。’
另一个就是，她想让哥哥亲身感受一下，少数的恶徒，在末日中对整体究竟会造成多么恶劣的影响。
且让这几个人多活几天。
......
廊道上。
‘啧，射偏了。’
泉映空暗恼，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地重新搭箭。
在所有人看来刚才那一箭威慑性十足，只有他自己明白，刚才他是真的打算顺势杀了陈伟。
一开始其实他也只不过是想唬唬人，然而当陈伟竟敢提到他妹妹时，心中暴起的杀意甚至让他想都没想，手比脑子更快地放出了那一箭。
反应过来后，却已经不好再继续强杀几人。
因为此时的陈伟已经吓破了胆，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真的死了。
一想到着这他哪里还敢继续叫嚣，迅速服软夹起了尾巴。
当场就跪了下来，一脸哭丧，而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他是腿软了。
“大哥咱们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刚才都是说笑的，您别放心上。”说着还狠狠甩了自己几巴掌，跟之前的装模做样完全不一样，脸都打红了。
其它几人也是艰难咽了口唾沫，纷纷点头附和。
泉映空此时宁愿这几人硬气一点，现在这场面反而让他有些下不去手。
握住长弓的指节紧了又松，最后只能冷哼一声。
“一群装模做样的狗东西，都给我滚一边去！”
“好好好，这就滚这就滚......”陈伟如蒙大赦，不敢再说什么连忙钻回了房间，其他几人也灰溜溜地跟了进去。
待几人缩回709房间后，泉映空缓缓放下手中的长弓。
一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林双海从头看到尾，是彻底服气了，再次竖起大拇指，就一句话。
“大哥牛逼！”
“嗯......”泉映空声音闷闷的回了下，心里那个气的，不是气别人，是气自己怎么就射偏了。
“没人碍事了，干活吧。”
接下来一切顺利，两人一直忙碌到下午四五点，几乎把剩下六个房间能用上的物资打包搬完了，期间遇到一些困在房间里的寄生者，泉映空顺便也帮林双海清理了两个，基本上有惊无险。
寄生者终究还是人形的血肉之躯，面对手持利器的人时也就那样，只要不是数量太多，或者被偷袭的情况，确实没多大威胁。
一直到忙完回到家里，此时家里客厅的空箱子已经满满当当地又堆了不少，冰箱里也塞满了搜刮来的新鲜食材。
泉映空终于松了一口气，但一想起为了这些而经历的事，他看着双手沾满的粘稠鲜血，神色又有些恍惚。
“哥，没事吧？”迎面而来的是神色有些担忧的绘月。
......
“呕......”
卫生间里，泉映空扶着陶盆边缘，忍不住干呕。
绘月在旁边有些好笑地拍着他的背部给他顺气。
“那种场面一开始有些反胃很正常啦。”
“......我没事。”泉映空神情萎靡，脸色明显不太好，唯独嘴还是硬的。“......就是有点生理学不适，一会就好了。”
之前那会还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不管是一开始面对寄生者，还是后来和陈伟一伙人的对峙，泉映空一直紧绷着神经，抑制住了初次见血的失态。
回到家一放松，注意力分散下，那些鲜血淋漓的记忆，那份刀刃撕开血肉内脏的触感都仍旧如此鲜活。沾满血迹和污秽的衣物更是散发着令人闻之欲呕的刺鼻腥味。
泉映空顿时就有些遭不住了。
反观一旁的绘月倒是始终若无其事的样子。让他有些郁闷。
“绘月以前经历过很多这样的事吗？”
“嗯。”绘月点了点头。“不过还好啦，也就一开始比较艰难，后面都用不着我自己动手了。”
话语间风轻云淡，但泉映空不用想都猜得到，在达到这份视若无睹的从容前，重生前的妹妹又是经历了多少血腥崩溃绝望的瞬间。
这让他更加下定了决心。
“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来，明白不。”
绘月怔了怔，随后露出明媚的笑容。
“好啊，我是‘后援’嘛，以后就交给‘先驱’大人来保护我啦。”
“少贫嘴。我要洗澡了，你先出去。”
......
洗完澡后，神清气爽地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泉映空顺手把脏了的作战服也洗好挂上了阳台。
忙完这些后，见妹妹正拿着自己的手机翻群里的聊天记录，看的津津有味。
算算时间，这会估计都忙的差不多了，正好群里开始热闹起来。
“群里在聊什么？”
“你看。”
绘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只看了一眼泉映空就有点尴尬的脚趾扣地了。
——
701林双海：【图片】【图片】【图片】.....
701林双海：我宣布，泉哥牛逼！我吹爆好吧！卧槽你们是没看到，当时7层走廊上竟然有整整三个感染者，出门见到的时候我心都跳到了嗓子眼，差点还以为要死了，没想到泉哥冲出来拎着刀天神下凡一路手起刀落就给麻溜的全砍了。
701林双海：【图片】完事还送了我一把刀防身，泉哥大气！
——
林双海发了一堆照片，最醒目的一张就是泉映空侧对镜头，站在走廊上微微低头擦拭滴血长刀，面容冷硬肃穆，脚下横着三具死状惨烈的寄生者，光看上去就充满了游刃有余的强者气息。
其它一些就是房间里被消灭的那些寄生者照片。
最后是一把泉映空翻出来看不上的短刀，便随手送给了林双海，也算兑现随口说的话了。
“......拍的不错。”泉映空只能这样说。
林双海当时说拍点照片好让其他人看看，泉映空觉得也不错就没有反对。
效果......还挺炸裂的。
“挺好的，是个聪明人。”绘月笑眯眯地点头点评道。有人主动帮忙宣扬威名自然是好事，有助于争取话语权。
“不过还差了点火候，看我的。”说着绘月开始打字。
林双海的消息一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
407王东：卧槽，真的假的？大佬这么牛逼的？我们这层几个人弄一个感染者都差点出事。
205张洁：厉害！有这么厉害的人在，感觉一下安心多了。
602陈健军：还有多的刀吗？我也想要一把......
703泉映空：小意思，就那么几个感染者我都没放在眼里。救援现在都没来，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到底还是得靠我们自己。别的不说，有我在一定能带大家活到救援到来。
703泉映空：对了，刘吉呢？你给我出来解释一下！不是说每层就一两个感染者，7楼竟然有三个你怎么不早说？林双海差点被害死了，这事你必须给个解释。
701林双海：泉哥说的对！
——
泉映空感叹，绘月这小脑瓜，一拉一踩使的那叫一个顺手。
林双海秒跟团，群里顿时议论纷纷，有帮忙开脱说可能是没注意到，也有直接指责说这事刘吉犯这种疏忽确实不对，还有一些就是干脆和稀泥的。
绘月将这些人的态度一一记下。没几个人是真傻子，也不会有几个人看不出这故意放出来的明显信号。
但无论如何，这次的舆论都会或多或少直接打击到房东刘吉因为这次带头组织，而刚刚建立不久的威信。
只看他接下来如何应对这一手了。
绘月微微翘起嘴角，活像个小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