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漂泊者的声音闷在爱弥斯与希洛两人的中间,很轻,很哑,“谢谢你,爱弥斯,还有希洛。”
希洛侧头看着漂泊者与爱弥斯。
暖炉的火光在她们身上跳动,把影子投在墙上,变成一个。爱弥斯的粉色头发从漂泊者肩头露出来,被火光染成暖暖的颜色。
他看着那个画面,胸口那个地方又动了一下。
不是“羽毛”。不是“格子”。是另一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慢慢长出来。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今晚的事,他会记住。
不是记在本子里。是记在这里。
他感受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东西在跳。和平时一样。但好像又重了一点。
那天晚上,爱弥斯睡着之后,希洛还坐在窗边。
漂泊者从爱弥斯房间里出来,走到他旁边,在他身边坐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窗外的极光。
过了很久,希洛开口了。
“漂泊者。”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蓝色的天,花的味道,不一样的语言——那些地方,你还回得去吗?”
漂泊者沉默了一会儿。
“回不去了。”她说。
希洛没有再问。
但他知道,那种感觉叫什么了。
不是“格子”。不是“羽毛”。是另一种。
叫“回不去的地方”。
他把这个新词存进记忆。
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漂泊者。”
“嗯。”
“你以后想那些地方的时候,可以告诉我们。”
漂泊者转过头,看着他。
希洛没有看她。他看着窗外的极光,声音很平静。
“爱弥斯说的。家人之间,可以互相倾诉。”
漂泊者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她说。
希洛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感受着头顶那只手的温度。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爱弥斯一直没有睡。
她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最后抱着枕头跑到漂泊者房间门口。门没关严,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见漂泊者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极光。
“睡不着?”漂泊者的声音很轻。
爱弥斯点点头,抱着枕头走过去,爬上床,靠在漂泊者身边。
漂泊者没有说什么,只是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窗外的极光很浓,浓得像是能滴下来。那棵粉色的大树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枝条垂落。
过了很久,爱弥斯突然开口。
“漂泊者。”
“嗯。”
“你以前说过,你来自很远的地方。”
漂泊者没有说话。
爱弥斯往她身边靠了靠,声音很轻:“那个地方,是什么样的?”
漂泊者沉默了很久。
久到爱弥斯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了。
“很远。”她说,“远到……我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爱弥斯愣了一下。
“没有消息?”
漂泊者看着窗外,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一开始还能联系上。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联系不上了。”
爱弥斯皱起眉头。
“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知道。”漂泊者说,“也许是出了什么事,也许是他们不想联系了。我不知道。”
爱弥斯看着她,没有说话。
漂泊者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有时候会想,他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有时候会想,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有时候——只是有时候——会想回去看看,哪怕一次。”
她顿了顿。
“但回不去。”
爱弥斯盯着她,眼眶慢慢红了。
不是自己难受的那种红。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替别人难受的那种红。
“你……”她的声音有点抖,“你想他们?”
漂泊者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爱弥斯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脆弱,不是悲伤,而是另一种——像是很久没有对人说过这些话,突然说出来,自己也有点陌生。
“想。”她说,“但不是那种能回去的想。”
爱弥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抱住了漂泊者。
抱得很紧。
漂泊者愣了一下。
“爱弥斯……”
“你还有我们。”爱弥斯的声音闷在她怀里,闷闷的,但很用力,“你还有我和希洛。这里也是家。你说过的。”
漂泊者没有说话。
但她的手慢慢抬起来,放在爱弥斯背上。
很轻,很慢。
像是很久没有这样被人抱过。
希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
他本来只是想出来倒水,但听见爱弥斯房间里有声音,就停住了。
门没关严。透过那条缝,他看见漂泊者坐在窗边,爱弥斯抱着她,把脸埋在她怀里。
他听见漂泊者说的话。
“联系不上了。”“想回去看看。”“但回不去。”
他把这些词存进记忆。
联系不上了。想回去。回不去。
他想起自己。他没有可以联系的人,没有想回去的地方。从一开始就没有。
但漂泊者有。只是联系不上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边那两个人。
爱弥斯抱着漂泊者,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停住了。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轻轻走回自己房间。
没有进去。
第二天早上,爱弥斯从漂泊者房间里出来的时候,眼睛有点肿。
希洛看见了,但没有问。他只是把早餐推到她面前,说:
“吃。”
爱弥斯看着那盘煎蛋,又看看希洛,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没心没肺的笑,而是另一种——像是有什么东西变了,但变好了一点。
“谢谢。”她说。
希洛点了点头。
漂泊者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咖啡。她在餐桌旁坐下,看着两个孩子,什么都没说。
但希洛注意到,她看他们的眼神,和昨天不一样了。
不是那种“要记住”的眼神。是另一种。
像爱弥斯说的——这里也是家。
的那种眼神。
希洛低头吃着自己的那份,在脑子里把昨晚的事又过了一遍。
漂泊者说:联系不上了。
爱弥斯说:你还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