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桐万万没想到,自己在前世背的书就够多了,穿越过来之后还要背书。《周易》上的字一个个漂浮起来,又从耳朵里缓缓飘出去。
“初九什么!”苏灵素恶狠狠地喝问道。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象曰什么!”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九二什么!”
“九二,需于泥……哇啊啊别掐,需于沙!于沙!”
就这样在苏灵素的“肌肉记忆法”之下,江桐被折腾得精疲力尽,回到小筑里倒头就睡,立刻睡着了。
在梦里,《周易》的六十四个卦象获得了生命,从纸页上脱离,张牙舞爪地向她扑来。卦象们用乾卦组成手链,坤卦拼成脚镣,把她绑在床上,恶狠狠地逼问她:归妹什么?
我归你妹啊!江桐在梦中崩溃大喊。于是卦象们作为惩罚,将一团墨水塞进了她的口中,她摇头想要将那团墨水吐出,结果却越吞咽越深……
江桐睁开眼睛,看到苏灵素正在自己头顶,手中还拿着一颗葡萄。
“醒啦?我本来还以为可以放到第四颗呢。”
江桐感觉嘴里确实塞满了什么东西。她牙齿咬合,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
“行了,早餐也吃过了,来练习吧。”
……
今天的青萝坪上和往日大不相同,多出了许多个木人,江桐粗略一数,足足有几十个之多。这些木人以铜皮包裹,外形粗糙,圆柱形的下身插在地里,似乎遵循着某种排布规律。
“这些是我找千机阁的一个朋友订做的,”苏灵素用手拍一个木人头顶,发出“砰砰”的声响,“都是用边角料做成的,行动也很不灵活,不过练习用算是够了。站到这里来。”
江桐乖乖地站到了苏灵素指定的位置上,随后木人的上半身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江桐开始流汗了。“师傅?”
“这里的木人是按先天六十四卦排列的,接下来只要你活用昨天背诵的知识,很快就能找到出去的方位了,加油~”
一条木人的手臂从江桐的身旁险之又险地划过,她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如果我找不到出路呢?”
“木人会逐步加速到一刻一百转。”“我会死啊!”
但机关木人已经开始旋转了,江桐只能运起轻功,闪过一道往头顶挥落的攻击,开始寻找落点的方位。
苏灵素坐在场边,翘着一条腿,饶有兴致地看着江桐在木人阵中窜高伏低,闪转腾挪,不时发出一声被击中的惨叫。
这木人阵在苏灵素年轻时也曾走过,步法落点随呼吸而动,踏过六十四卦后回到原点,内功也自然走过一个周天,原是为了辅助内功修行的阵法。只不过苏灵素稍作改动,在阵法上留了一个破口,其目的是要测试江桐悟性如何,要花多久才能出来。
在阵法之中,江桐起初手忙脚乱,只觉四面八方,东南西北,无时无刻不有木人的手臂打来,哪里还想得到什么先天六十四卦,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但随着木人逐渐加速,江桐反倒发现,有时往某个方向踏去,能明显一次闪过好几条木人手臂的攻击。就这样反复试错,她渐渐掌握了某种节奏,开始在阵法中摸索一条安全路径。
“嚯……”苏灵素瞳眸微微张开,“不错嘛。”
“啪”的一声,江桐一掌击在木人上,借势飞出阵列。她气喘吁吁,背上已是香汗淋漓。
苏灵素站起身来鼓掌。“恭喜!你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就出来了,比我想的快多了。”
江桐一开始只觉后怕,过程中那些木人的手臂不止一次往她的脸上、膝盖上招呼,如果不是有内功护体,她现在身体恐怕已经跟个碎陶罐一样了。听到苏灵素的称赞,她由衷地松了一口气,带着些许希冀问道:“还练吗?”
“不练了,本来我估计你还要多花点时间的,今天只准备了这一套阵法。”
江桐长舒一气,然后就听苏灵素道:“所以我明天会改进一套更难破的阵法。”
“……师傅,您这是真要把我往死里整啊?”
“等你进入江湖以后,就知道什么是真把你往死里整了,”苏灵素勾了勾手,“阵法时间结束了,现在继续来练拳脚!”
……
随后的几天里,江桐白天不仅要挨师傅的肉拳头打,还要挨机关人偶的铜包木拳头打,晚上又要继续背诵《周易》《阵法总览》,一时间,她居然在这个异国他乡找到了前世高三的感觉。
有一天,又跑到金顶吃饭的江桐听到姐姐说了一句什么,喃喃自语道:“六五,不富,以其邻,利用侵伐,无不利。”
“……桐桐,我在问你早餐吃什么。”
江桐抬起茫然的眼睛。“啊?”
江榆心疼地将妹妹揽入怀中,被久违的温软包裹着,江桐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姐,我不想练武了,练武就要天天挨打,我想回家种地放风筝……”
“好啦好啦,乖……”江榆怜惜地抚摸着江桐的脑袋。
还好江桐把她前世为数不多的几项优势之一带了过来。江桐虽然不算理解能力出众,唯独死记硬背的本领突出。尤其是晚上背的知识,到了白天就会化作结结实实的拳头招呼过来,很难不印象深刻。
几天过去之后,江桐居然实现了当初看起来不可能的任务,把苏灵素丢给她的几本书背的滚瓜烂熟。而苏灵素的阵法也相应地不断升级,变得越来越奇诡复杂。
这天下午是江桐一段时间以来的巅峰,从木人阵启动以来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居然一次也没有被打中。她一边在阵中移动,一边在心里默念着口诀。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乾遇巽时观月窟,地逢雷处见天根……”
在阵中左冲右突,蓦地里,江桐“瞧”见了阵法中的阵眼,随即一掌击出,人随掌动,冲出了木人阵外。
江桐收掌合气,稍微理顺因为剧烈运动而散乱的真气。苏灵素道:“很好,合格了!”
江桐一愣。她这些天来对阵法的理解不断提高,对应的破阵难度也越来越高。她只觉得一切自然而然,这不过是又一个学习阵法的下午,突然听到“合格”的消息,反而觉得突兀。
“合格了,意思是……”
“以后你不用闯阵了,只用了六天时间,就突破了我的‘连山阵’,学的这么快的你确实是第一个。”
解脱过后的轻松充盈了江桐全身。她此刻完全没有被苏灵素称赞后沾沾自喜的念头,满脑子想的是:太好了,终于不用继续挨打了……
当然,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江桐也算摸清了苏灵素的性子。她知道每次这位师傅夸奖过后紧跟着就是新一轮的折腾,是以也没存多少侥幸之心。
果然,苏灵素又道:“现在你已经基本掌握了阵法要决,明天你就实战一下试试看。”
“实战……怎,怎么个实战法?”
苏灵素伸出食指,指着江桐大声道:“我要你自己来布置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