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笼罩之下,这片山地只剩死寂,绵延的雪还未融化,而林间甚至不见一丝风。
或许在这寂静之下,有无数生命在躲藏、呼吸,等待着冬天的终结。昆虫,野兔,鸟雀,蛇蝎……它们全都屏着呼吸,苦苦盼着日光的降临。
而之于此刻,唯一打破这片寂静的,便只有这四块蓦然出现的飞行物。
少女操控着身躯,缓缓来到山林之上,看准某处略微空旷的地面,垂直而落。
在她双脚踏地的瞬间,四块躯体也随之拼合,并从机械态化作人类。
若叶睦站在漆黑的林间,四下环视一圈,心中虽然略有恐惧,但很快就被强压了下去。
这里,似乎是处不错的地方。
这片山地位置偏僻、杳无人烟,一来是躲避追杀的好地方,二来,就算有敌人真的找来,也不会牵连到任何人。
睦决定,姑且待在这里。
不过,眼下最大的问题是,该去哪里过夜呢?
直到这一刻,那无比疲惫的感觉,终于如电流般涌上身体——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自昨天下午出门之后,就和祥子去了烧鸟店上班,之后经历了数番苦战,此后又飞行一整天,紧接着又是遭遇卡利星人……睦的精力早就被掏空,此时心结解开之后,她的大脑像轰然倒塌的高塔,完全失去了活力,只想沉沉睡一觉。
但,此时气温很低,睦站在林间本身就有些发抖,在这里睡觉显然是不可能的。
该怎么办呢……
睦支着沉重的眼皮,眼前已经开始模糊,但双脚却强行在雪中踏起步来。
得去找个……暖和一点的地方……
该去哪里呢……
就在这样的恍惚之间,睦慢悠悠地向前走着,由于山路全是上坡,她的体力很快便有些不支,呼吸越来越急促。偶尔踩到雪地下的枯叶,在寂静的黑暗中发出几声清脆断裂,也不会有任何人听到。
不知走了多久,当她身体被冻得剧烈哆嗦之时,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宽阔而漆黑的空洞。
见状,睦终于清醒了几分。
这好像是一个山洞。
她瞳孔一缩,心中顿生喜悦——
太好了,太好了,这里面肯定能暖和一些……
不管三七二十一,睦直接快步跑去,一头扎进洞内,摸黑向里走了二三十米,直到身边的寒意微微减弱。
终于,满腔的疲惫涌上心来,她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径直倒了下去,眼皮重重闭上。
若叶睦陷入了沉睡。
深夜里,洞外吹起寒冬的晚风,在林间拂出阵阵响动,而洞内则安安静静,只有少女轻柔的呼吸声,在黑暗中环绕着。
她睡得很沉,似乎将自己与这个世界完全隔绝,转而投入另一片景象中。
她做了很多梦。那些梦光怪陆离、难以描述,身处梦中的女孩,无法去理解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砖瓦,木桩,水流,山岩,沙堆……她好像走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
那些场景中,她觉得孤独。
偌大的天地之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
有什么东西被炸毁,她在逃亡,她匆促绝望地从火海中逃离,身后似乎有人在追赶。
她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人,永远无法再见。
她看到了无数个如同谵妄的诡异画面,看到了那些各式各样的生物、色彩、线条。
她看到整座岛向深海沉没,看到两头巨物紧紧相拥的旋转,看到一颗臃肿的球上飞起一朵金属的花,看到骤然变为血红色的天空和大雨,看到令人压抑的黑花喷吐出恶心的粘液、整个世界融为蜡色,看到眼前惊悚的脸变得巨大,又或许是自己变得渺小——那东西手里挥舞着什么在追赶她,一边狂笑着一边扑了过来。
最后,她感觉自己躺在冰窟中,动弹不得,有人手中持着锯子,在一下下切割她的身体——
“啊!!!”
若叶睦猛然睁开了眼。
惊魂未定之下,她全身都被冷汗浸湿,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干涩得几近裂开。
过了许久,她才从那梦魇中回过神。
喘匀气息,睦揉了揉眼睛,忽然意识到,此时身边已经溢满光线,俨然不再是那一团漆黑。
转头看去,洞口正有阳光向里涌来,似乎时间已到白天。
她慢慢站起身,扛着有些发晕的脑袋,踉踉跄跄走到洞口。
果然,已经是第二天了。太阳抵在头顶,宣告着此时是正午时分。
重新沐浴在温暖之下,睦呆呆地站立了很久。当她从那些怪梦中醒来的时候,一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胸口莫名泛起心悸,睦举起右手按在心脏上,一股悲凉凭空而生。
就在两个晚上以前,她还和祥子住在属于她们的家里,彼此相拥着睡觉。
床头,放着她们去商场买的香薰和花束,冰箱里有没吃完的水果和零食,浴室里摆着精心挑选的洗发水和沐浴露,被子上……甚至留存着她们两个人的气味。
可是,仅仅两天之后,自己就只剩孤身一人,待在这片不知位置的荒山里,蜷缩在洞穴中过夜。
睦低垂下头,无言无语,日光落在身上,却并未带来丝毫温暖。
她知道,在父母死后,自己其实是有过另一个家的。
只是,她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再回去。
她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回到那样,幸福而充满希望的生活。
她不知道,是否这世界上所有甜美的幻境,都总是昙花一现,不肯多留半分。
她不知道。
睦把手从胸口拿开,垂在身体下方。
然而,她却知道一件事。
拳头被握紧了。
自己必须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够打败所有敌人。
所以……她需要训练。
睦缓缓吸了口气,低头看看覆盖落叶的雪,又抬头看看穿透丛林的光。
但是,该怎么样训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