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臭小子,醒醒,醒醒!”
在一阵强烈的晃动之中,温笛捂着额头,晃晃悠悠的从桌前爬了起来,强忍着酒精给大脑带来的疼痛感,睡眼惺忪的张望着四周,正好对上自己同伴那张叠满褶皱的沧桑老脸。
他茫然而又呆滞的在椅子里愣了片刻,抬头又盯着头顶的灯泡注视了一会,眼睛都被光亮刺到流下酸痛的泪水了,才终于回想起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而自己又究竟是谁。
“终于缓过来劲了是吧?”同伴倒也没急着催,只是双手抱胸,胳膊端放在挺起的啤酒肚上,一脚踢在温笛屁股下的椅子腿上帮他醒酒,“你知道你刚才睡觉的鼾声有多大吗?就跟那围栏里的驼兽发春的声音一样,简直吵得让人心烦。”
“行吧行吧,你是对的。”
抬起双手,在脸上狠狠的揉搓了几下之后,温笛这才拿起桌上的警卫帽斜着戴在头上,嘴里还不停的嘀咕,“去他妈的高浓度伏特加...”
然后脑袋上直接挨了一记脑瓜崩,还有同伴那毫不留情的怒喝。
“你可以骂我,但不能骂伏特加,那可是我的情人,是我的心头宝,是我在这冰天雪地和荒凉山谷中的唯一慰藉...”
温笛实在是懒得继续听下去了,他虽然来到这里只有短短几周的时间,但这套说辞已经听了不下数百回了,几乎每天都能听他絮絮叨叨七八十几遍,耳朵都快长老茧了。
也不知道这五大三粗的田野汉子究竟是从哪里憋出来的这股子诗人文学劲。
当然,大概跟这里的生活实在是太过无聊也有关系。
矿场守卫的日常本就枯燥无味,尤其是在矿井门前站岗,那更是一刻都不能松懈的工作,需要瞪大眼睛,确保里面的那些奴隶们不会惹是生非才可以。
所以这里才会配备一班三人,三班轮岗,从根本上杜绝任何意外的发生。
但即便如此,这里也很无聊。
没有什么纸牌和筹码,更没有什么香槟和女人,有的只是两个陷入同样无聊困境的同伴,冗杂着劣质纸烟、酒精和汗臭的味道,在这个面积不到十平米的岗哨房间里面混杂发酵。
对于前不久还在骏鹰堡里醉生梦死的温笛来说,这里简直就是最令人发指的监狱囚笼。
也难怪那五大三粗的田野汉子会憋出一点诗人的文学劲了。
“行了行了,回过神了就赶紧起来值岗,”同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空椅子里,随手拿起桌上还有半瓶的伏特加,“我们两个老东西帮你看了前半夜,后半夜就交给你一个人来看着。”
温笛愕然,伸手指了指自己,一副无辜猫猫头的表情:“谁?我?”
“那不然呢?!”同伴两眼一瞪,头顶的圆耳朵跟着晃了两下,“难道你好意思让我们两个老东西再帮你值后半夜吗?年轻人就要有干劲和韧劲,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
“得得得,你别说了,我看着,我看着还不行吗?”
温笛嘀咕了一句之后便站起身来,披好大衣朝着屋外走去。
“你干啥去?”
“我去入厕,你也要跟我一起?”
“滚滚滚,”同伴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哦对了,记得明天早上随机抓几个奴隶出来。”
灌了两口伏特加之后,他舒服的拍了拍肚皮,一脸惬意:“又到了抓阄的时候了,这可是老大特地叮嘱的,你听到了吗?”
得到的只有一记被埋在雪中的,若隐若现的答复:“知道啦。”
回答的如此轻巧坦荡,而又理所当然。
和一开始那个在得知真相之后当场吓得腿脚瘫软的小子截然不同。
“成熟了许多嘛...”
拎着伏特加酒瓶的手臂垂落下来,在空中来回晃荡,聆听着酒液撞击瓶壁的声响,露出了极为满意的笑容。
现在的他,可比一开始那个不成熟的毛头小子看上去要顺眼多了。
最起码已经知道,这里和那狗屁骏鹰堡比起来...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
虽然自己最初和他相比...也好不了多少?
等等,自己当时刚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是什么表现来着?
伸手一拍脑门,脸上的褶子都被荡起了波浪:“都过了那么长时间了,这谁还记得啊...”
他已经干了二十年的警卫,马上就要到退休的年纪了,在这种地方能熬到退休,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又灌了两口伏特加,感受着困倦和睡意冲刷着他的意识,这个中年乌萨斯人拼了命的睁着沉重的眼睑,用劲浑身系数维系着最后的一丝清明,死死的盯着眼前那扇半蒙着雾气的窗户。
等到那个死小鬼回来之后,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趴下睡觉了...但是现在还不行。
必须要死死的盯着它,确保那些奴隶们没有从矿井里面逃出来才行。
不过想来应该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毕竟现在仅存的奴隶们就算再怎么愚蠢,在亲眼看过那一场场的“表演”之后,也该醒悟过来了。
那就是无论逃跑还是反抗,都要付出极为沉重的代价。
对,没错,非常沉重...
似乎有道黑影从那玻璃上的水雾间隙中闪过,在雪原之上转瞬即逝,他眯起眼睛,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大概是喝多了,眼前出现幻觉了...”
自嘲般的嘀咕了一句,他伸出手掌擦了擦眼前玻璃上的水雾,还没等仔细去辨识那道黑影究竟是否为错觉,就有一双硬革靴子突兀的出现在空中,在月光的照耀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的朝着那脆弱的玻璃,以及那张呆滞的老脸..
以不可阻挡之势,狠狠地创了过去。
玻璃在和鞋底接触的瞬间就已经四分五裂,碎片裹挟着雪原的寒风冲了进来,吊灯散落的温暖橘光在地上倒映着它们在空中旋转翻腾的影子,折射出的绚烂灯光宛如霓虹,照亮了不速之客那张冷峻而又俏丽的脸颊。
“敌...”
一脚把眼前的警卫送入昏睡状态,塔露拉刚一落地,便又是飞起一脚,直直的踹在了另一个正在趴着睡觉的警卫的侧腰上。
直接将两人送走之后,塔露拉这才转过身来,朝着那道躲在石头后面的身影挥了挥手。
金牌躺平辅助白霖立马撸起袖子,朝着矿井的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