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一轮弯月从远方的高空浮现,宣告着深夜将至。阵阵冷冽的寒风拂过,吹得外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这么快就到晚上十一点了吗,人类世界的时间……过得真快呢!”玛莱洛伊斯瞥了一眼窗外的夜空,感慨万千。“不知不觉中,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她深吸一口气,视线从外边转回工厂内。
塔西尤莉斯倚靠在斜对面的铁柱旁,小心翼翼地将长剑放在长袍的下摆处,仔细地擦拭着,直到将沾在表面的血迹全部抹掉为止。迦兰奥尼斯——那个身穿银白甲胄的骑士倒悬在屋顶的横梁中间,仿佛运功的武林高手般专注,双掌紧紧地合拢在一起。卡戎迪修斯则站在右侧的一间储物室的门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十五分钟后,储物室的木门“砰”的一声打开了,三名身穿白大褂、浑身是血的医生从里边走了出来,他们都是玛莱洛伊斯花钱从城里某家小有名气的医院里雇来的。
“怎么样,成功了吗?卡戎迪修斯问道,脸上掠过一丝担忧的神色。玛莱洛伊斯等人纷纷转过身,朝这边投来了目光。
“病人非常幸运……由于抢救及时,手术十分成功,”说话的是站在最前的那名矮个男子。他一边说,一边将脏兮兮的白大褂脱下,穿在里边的是一件干净的深灰衬衣,黑色的领带从颈间垂落。“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提供的那颗心脏……它是从哪里来的,能否——”他扶了扶镜片,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不等医生说完,玛莱洛伊斯就竖起一根手指,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这不是你该关心的。”她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宛如对犯人进行审讯的拷问官一般,指了指另一边的某张木桌,“去吧,说好的报酬放在那边了。”
灰衣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在经过玛莱洛伊斯身边的时候恶狠狠瞪了她一下,然后在五步开外的桌前停下,拿起那个写有自己名字的信封。 “说好的酬金一分都不少,真不错。”他满意地点头,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其余两人紧随其后。
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玛莱洛伊斯咧嘴笑了,冲对面的塔西尤莉斯使了个眼色。
魔族剑客微微颔首,背后的魔剑瞬间出鞘。她大手一挥,一道紫色的剑气呼啸而出,那三个人还没跨过大门便无声地倒下,头颅随之滚落在地。
“哎呦呦,你们几个也太坏了,说好的让他们离开呢?”此前一直默不作声的迦兰奥尼斯忍不住地吐槽,翻身从横梁上跳下。
十步开外,殷红的鲜血从那几具尸体身下向四方扩散,在地面形成一个诡异的太阳图案。
“笨蛋,人类的话是不能信的……他们口口声声说不会把看到的说出去,但背地里又是另一套做法。毫无荣誉可言。”塔西尤莉斯嫌恶道,滑剑入鞘,“只有死物才能永久地守住秘密。”
“为了自己的私利,他们甚至能毫不犹豫地背叛同伴、残害亲人,这就是人类这个物种的一大特色。”玛莱洛伊斯补充道,“势利者绝不能留,宁可错杀也不能错放。”
“唉,一群没脑子的莽夫……”迦兰奥尼斯嗤之以鼻,“你们根本就没考虑过这样做的后果,那些人有家人也有朋友,时间过得太久了,一旦察觉到他们还没有回家,就会去报案……要我说,既然要杀,就一了百了,把所有与其有联系的全部杀光屠尽。”
“你以为我没想到这一步吗?”玛莱洛伊斯冷笑,“这件事,我已经让狄诺德琉斯去做了。而且,我觉得你那种办法也不够彻底,那三人的居住地和工作地,所有的活人都不能留,无一例外。”
话音刚落,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忽然从身后传来。众魔纷纷回过头,一个皮肤白皙的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从储物室里走了出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白大褂,胸前有一道丑陋又狭长的缝针疤痕,脸色显得极为阴沉。
“哟呵,她终于醒过来了。”玛莱洛伊斯仔细瞥了那女人一眼,咯咯直笑,看上去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晚上好呢,人类。”
“我这是……我这是……怎么了……”辰曦感到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注满了铅一样,下意识地按住自己的头,“我…我竟然还…活着吗?”她打量着自己的身体,当目光锁定在胸口中间时,顿时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那道浅红色的伤疤,“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们,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多亏了玛莱洛伊斯大人,你才能活到现在。”卡戎迪修斯解释道,伸手挽住了年轻女子的胳膊,“否则,你就是另一个无心者了。”他露齿一笑,指了指对面那个绿发女人,“快去吧,玛莱洛伊斯大人有话要对你说。”
“等一下,那我这颗心脏……是谁的?”
“这已经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人类。”
摄人心魄的声音飘入耳中,辰曦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夺舍了一般,竟不由自主地抬起脸,刚才的说话者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面带笑容,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披肩的长发呈现沉稳的墨绿色,紧扣在手腕处的银手镯璀璨夺目。
“你、你就是……”
绿发女子——玛莱洛伊斯点了点头,“没错,我就是玛莱洛伊斯。”她依然保持着脸上的笑容,朝辰曦伸出手,将一面镜子递了过去。
辰曦伸手接过镜子,在将镜面翻转过来的一瞬,她惊讶地发现,之前在几次化疗中早已掉光的头发居然都“长”回来了。“我的头发?我的头发……都回来了!全部都回来了!”她感到欣喜若狂,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身上的癌细胞已经全部切除,人类。”玛莱洛伊斯说道,挥了挥手,“治愈疾病,对我们魔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小菜一碟。”
“太好了!能活下来的话,我就能为、我就能为阿轲,为我的爱人报仇了…!”辰曦咬牙切齿道,之前在猪肉厂里遇到的那两个陌生人的脸庞在脑海中涌现,眼中迸发出熊熊燃烧的恨意。“我要……我要撕了那两个可恨的恶魔猎人,因此、因此我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她气喘吁吁道,用充满哀求的眼神望向众魔。“你们能……能帮我吗?”
玛莱洛伊斯笑得更深了。“我就等你说这句话呢!”她打了个响指。
一道细长的裂缝从门口的其中一具尸体身上撕开,逐渐拉长扩大,形成一个果核状的大洞,黑色的漩涡随之浮现。
十余秒后,伴随着惊雷般的巨响,一个黑色的巨人从中升起,脑袋酷似枪口,漆黑一片的正中间有一只猩红的独眼,双臂末端是一对硕大无朋的机枪,壮硕的身躯布满大小不一的弹孔和刀疤,两条粗长的子弹带呈X状交叠在胸前。
“机枪恶魔巴托亚多斯?”卡戎迪修斯一下子认出了这个多年不见的老友,豪爽地大笑几声。“没想到,你也从永恒大陆那边赶过来了。”
“哼,别来无恙,卡戎。”机枪恶魔道,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在玛莱洛伊斯的身前停下,傲慢地俯视着她。“到底是为了何事,把吾从那么远的战场上叫过来的,玛莱?你真是好大的魔胆!”
“在一千年以前……你不是一直就想要一个容器,一具可以让你随心所欲地战斗、供你肆意杀戮的身体吗?”玛莱洛伊斯问,不以为然地耸了耸肩。
机枪恶魔抬了抬下巴。
“那么,她就是你的了。”玛莱洛伊斯指了指旁边的白衣女人。
“一个人类……真的吗?那么脆弱不堪的身躯,真的能供我任意使用吗?”机枪恶魔反问,抬起巨大的脸,用锐利的独眼瞥向玛莱洛伊斯。“你不会是在耍我玩吧?”
“只要能够复仇,杀死那些恶魔猎人,我怎么样都行……”第三个声音加入了两名魔族的对话。听到这有气无力的声音,机枪恶魔好奇地扭过头,直勾勾地望入那个白衣女人的双眼。“反正,我的身体早已残破不堪了,如果不能向那些恶魔猎人复仇的话,我还不如一死了之。”
“有趣的人类。好啊,那等你复仇成功后,你的身体、你的意识就全都归我了,人类。”机枪恶魔压低声音道,“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如你所愿。”辰曦咧嘴狞笑。
………
回到办公室后,唐天敖为同伴们都倒了杯咖啡后,大步走向位于门口的沙发,在万雪瑛对面坐了下来。
“新出的玫瑰拿铁,味道真香……”唐天敖微笑,用勺子往杯中搅了搅,让放入的少量白糖得以均匀地散布开来。“哇哦,还有一股淡淡的玫瑰花香,话说……”他抬起头,望向万雪瑛。“咱们这里的咖啡豆是从哪儿买到的?”
“是一家人气咖啡品牌店,VABARK,即瓦芭克,是连锁店,还分布在其它城市,你可以在雨都、雾都这些一线城市里看到它们的身影。她们家的饮品一般根据份量来决定价格的高低。小杯25,中杯30,大杯39,超大杯42。”万雪瑛解释道,从桌上拿起自己的玻璃杯,连续喝了几口,深吸一口气,赞叹不已。“当然,不同的饮品有时候价格也会有变动,不一定都是这个价。比如说我喝的这杯红茶拿铁,超大杯的,在线下店里只需要32……而如果你拥有会员卡的话,有积分或者劵都可以抵掉部分价格,甚至是全单免费。”
“原来是这样。”唐天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哦对了……上次清道夫小队不是从那家医学研究院抓回来一些人吗?你们有问出什么重要的信息没,比如说……玛莱洛伊斯的目的之类的。”
万雪瑛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问出来。那些人全都是给那家研究院打工的,不是内部人士,根本接触不到核心层,也不知道玛莱洛伊斯她们到底在鼓捣些什么。后来,等到我们第二天再过去那里时,实验室早就搬空了,所有的东西似乎在一夜之间就全部消失了。”
唐天敖猛吸一口气,双目圆睁。“那个可恶的女人!”他破口大骂,一拳狠狠砸在桌上。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朝他看了过来。“好不容易找到她了,现在又失去了线索……真是该死!”
“没关系,你能逮到她一次,就能抓到她第二次。”万雪瑛安慰道,来到唐天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外面的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两次心跳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夏婷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叠文件资料,面露倦色。
“夏婷,你终于回来啦!”万雪瑛主动问好,冲她挥了挥手。“辛苦你了。”
“队长好——”夏婷拖着沉重的双腿,慢条斯理地走向自己的工位,将怀里的东西一股脑堆在桌上,紧接着整个人就重重地瘫倒在躺椅上。“哎,开会真是累死人啊……好困,好烦,想赶紧下班,想回家睡觉……”她说着,仿佛想起什么似的猛然直起身,双眼瞪得巨大。“对了,雪瑛姐,我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凌博士了。在听说咱们部门新增了一名重要战力的事情后,她让你现在就带着阿敖过去。”
“这样吗?好,我们现在就出发。”万雪瑛微微颔首,从一旁的衣架上抓起大衣,动作利索地穿上,大步走向门口。“走吧,阿敖。”
“去哪?”
“是时候带你去见一见……我们幻景城分部的天才科学家了。”万雪瑛一边说,一边拉开房门。唐天敖紧随其后。
万雪瑛和唐天敖沿着明亮的走廊一路前行,在二十步开外的尽头处右拐,搭乘电梯前往七楼。片刻后,清脆的提示音响起,厚重的金属门缓缓向两侧敞开,一片开阔的空间映入她们的眼帘。
两人穿过大门,在宛如迷宫的走廊里连续绕了好几圈,终于在走完第五个圆环时抵达了这一栋楼的中间区域,又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后,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绕死人了……”唐天敖气喘吁吁道,顿时感觉天旋地转,同时也对这层楼的设计思路产生了深深的疑惑。“究竟是为了什么,才会设计出如此离谱的路线啊……我真的搞不懂,仅仅是为了见一个人,我们就要费尽周折,绕那么多圈才抵达这里,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意义何在?”
“一方面,是请来的设计师单方面的奇特癖好;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凌博士的安全所考虑。“万雪瑛解释道,“与其说这里是迷宫,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堡垒,依靠复杂的路线、无处不在的监控摄像头和藏在墙壁内部的自动机枪,将我们的天才科学家严密地保护起来。”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啊!”唐天敖恍然大悟道,用力抓了抓后脑勺。
万雪瑛轻哼一声,轻轻敲了敲玻璃门。
“进来吧!”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里边响起,听上去很轻柔,如铃铛般悦耳。
万雪瑛握住把手往逆时针方向转动,然后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研究室,宽敞的屋内被深蓝色的光芒所笼罩,许多身穿皮革风衣的科研人员四处走动,为了各自的研究项目而忙碌个不停。地板上遍布着颜色各异的管线,一段台阶位于房间的尽头,一路延伸至从中间升起的高台,上方摆放着形状迥然不同的巨型玻璃罐,里边灌满某种绿色的液体,某种奇特的骇人生物漂浮在其中。
两人继续前行,从人群中越过,来到了最深处。
一个白衣女人坐在转椅上,身穿V字领T恤,外边披着一件宽松的白色皮大衣,下边是条修长的紧身牛仔裤。一张巨大的长木桌位于她的身后,呈扇形状向两侧蔓延开来,各种各样的器具和电子设备杂乱无章地堆在一起,一台巨大的台式电脑端端正正地摆在正中央。
“啊哈,你俩终于来了!”察觉到迫近的脚步声,女人忽然从椅子上跳起,快如闪电地朝这边冲来,一把将万雪瑛搂在怀里,抱了好一会儿后,又转向旁边的唐天敖,露出灿烂的笑容,张开了双臂,欲作拥抱状。
唐天敖迅速向左后方一跳,在白衣女子抱过来的一瞬灵巧地闪开了。女人一下子扑了个空。
“凌博士,这位就是唐天敖。”万雪瑛说道,朝身旁的年轻男子歪了歪头,紧接着又对唐天敖使了个眼色,指向面前的白衣女子,“阿敖,站在我们面前的这位,便是MARS大名鼎鼎的天才科学家,凌陌寒博士。”
“嗐,什么天才科学家,别捧杀咱了,万雪瑛队长。”凌博士——白衣女子打趣道,顿时挺直腰板,向唐天敖伸出了手,“你好呀,新来的小帅哥!正如你所见,咱叫凌陌寒,是M.A.R.S.幻景城分部的一名研究者,负责骑士系统的开发与升级工作。”
唐天敖回以浅笑。
“为了测试全新的强化系统的性能,咱需要你们用次世代型破坏驱动器战斗的数据。”凌博士说着,又转身面向电脑屏幕,双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空白的屏幕上随即弹出一张图纸,上边清晰地绘制了一台变身驱动器的各不相同的两种款式,旁边的项目名称一栏标注着“Break Driver”的字样。
“第一张是旧世代的,也就是万雪瑛你目前使用的。”她从桌上拿起一根金属棒,指向正上面的图纸,片刻后就移向下方,“而这一台,便是目前需要实战数据的次世代型,虽然外观看上去和旧世代没什么区别,但系统更加成熟,性能也更加强大。”
这时,一阵嘈杂的铃声忽然响起。唐天敖从兜里掏出手机,紧贴在耳边,便听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的一阵阵急促的呼救声,沉重的喘气声紧随而至。
“怎么了?”看着唐天敖一言不发的模样,万雪瑛下意识地皱起眉头,一脸担忧地注视着他。
唐天敖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的,我马上过去。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到时候我们在老地方见。”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万雪瑛追问。
“我得走了。”唐天敖将手机塞回衣兜,“以前在同一所大学念书、如今即将毕业的学弟打来电话,说他去上课的时候,课堂上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事情,估计和恶魔的某种邪恶仪式有关。”
“那你学弟呢?”
“他受伤了,但幸好已经逃出来了。”唐天敖拍了拍皮夹克,抖掉上边的灰尘,然后掏出机车钥匙,“我们走吧,万雪瑛,事不宜迟。”
“不了,我得留下来,帮忙测试新世代的性能。”万雪瑛摇了摇头,“你先走,再把地址发一下。待会我把你的那份一起带过去的。”
唐天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启动了折跃盒,在泛着蓝光的传送通道打开后纵身一跃,瞬间来到楼下的停车场。
十步开外的停车棚门口,一辆黑金色的摩托车停靠在一根铁柱旁边,车身印着几个酷炫的金色字样,一对车把手像鹿角一样朝两侧延伸开来,上方装着两个巨大的后视镜。
唐天敖大步走向自己的爱车,用钥匙启动了引擎,翻身而上,利索地转了个弯,朝着母校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