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母的祭品
邱莹莹穿成了日式幻想轻小说的炮灰女配。
原著里,她是被村民献给“山母”的祭品,连名字都没活过第一页。
但莹莹盯着森林里那双幽绿的眼睛,决定改一改剧本。
她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
“您好,山母大人,请问贵社招不招实习生?”
巨兽愣住,丛林寂静。
后来,整个王国的魔物都开始内卷:
不会KPI述职的山母不是好领导,不交周报的狼群会被优化。
直到勇者小队杀到山脚,看见莹莹正在给山母做PPT。
勇者:“……这BOSS还怎么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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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祭品
邱莹莹是被颠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扛在肩上、脑袋一下一下撞在对方后背骨头上的那种颠法,把她从昏迷里生生颠回来的。
她睁开眼,眼前是一片摇晃的黑暗,鼻腔里充斥着松木燃烧后的焦味、劣质酒液的酸臭,还有某种说不上来的、潮湿的腥气。夜风吹过,她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被麻绳捆着,整个人像麻袋一样挂在一个男人的肩上。
“——唔!”
她想说话,嘴里堵着一团破布,布上沾着泥土和草屑的味道,差点把她呛出眼泪。
什么情况?
她昨晚明明在公司加班到凌晨两点,对着电脑改第十版PPT,改着改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难道是被同事恶作剧绑架了?不至于吧?她只是个实习生,连转正名额都没混上,绑她能勒索谁?
“快走快走!”前面有人压低声音催促,“天亮之前必须送到,不然山母发怒,我们整个村子都得遭殃!”
山母?什么山母?
“长野,她是不是醒了?”另一个声音响起,扛着她的人脚步一顿,粗糙的手掌直接拍在她后脑勺上,“老实点!”
邱莹莹被拍得眼冒金星,一股火气蹭地蹿上来。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欺负她。哪怕现在被绑着,嘴里塞着布,她也想抬腿踹人——可腿也被捆着,她只能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在那人肩上挣扎了两下。
“哟,劲儿还挺大。”扛着她的人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酒气,“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反正山母要的是活的,摔断腿不算违约。”
邱莹莹不动了。
不是怕摔断腿,是她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参天的古木,树干粗得三四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的青苔上,泛着幽幽的冷光。空气湿冷,带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的兽鸣,悠长而凄厉。
这不是她熟悉的城市夜景。
更不是哪个公园或者景区能有的景象。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荒诞的念头冒了出来。
不会吧?
“到了。”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恐惧,“就、就放这儿吧,山母会来取的。”
扛着她的人立刻把她从肩上卸下来,像是扔什么烫手山芋一样往地上一放。邱莹莹的后背撞在落叶堆上,闷哼一声,顾不上疼,拼命抬起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小片林间空地,空地上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表面爬满了青苔和藤蔓,正中间用朱砂画着某种奇怪的纹路——那些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图腾,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祭坛。
她的脑海里自动跳出这个词。
“走吧走吧!”那几个黑影放下她之后连头都不敢回,跌跌撞撞往林子外跑,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邱莹莹躺在落叶堆上,望着头顶的树冠和月光,终于彻底清醒了。
她穿越了。
穿成了一个祭品。
要被献给什么“山母”的祭品。
而且按照她阅文无数的经验,这种开局通常活不过第一章。
“呜呜呜——”她拼命想吐出嘴里的破布,但那布塞得太紧,她只能像只虫子一样在落叶堆里蠕动,试图找个尖锐的石头把绳子磨断。
就在这时,一阵风穿过林间。
那风很冷,冷得像是从地底深处吹上来的,带着潮湿的土腥味和某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邱莹莹的动作僵住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蹿上来,汗毛一根根竖起。
她听到了呼吸声。
很轻,很慢,却很清晰,就在她身后的黑暗里。
那呼吸声绵长而低沉,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肺叶在缓缓扩张、收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像是风穿过树洞的呼啸声。
邱莹莹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无数恐怖片里的画面——巨大的爪子从黑暗中探出,血盆大口一口咬掉她的脑袋,尖锐的獠牙刺穿她的身体……
呼吸声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某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沉重而冰冷,像是有实质一样,压得她脊背发凉。
然后,她看到了那双眼睛。
幽绿的眼睛。
那眼睛悬浮在黑暗中,比她见过的任何生物的眼睛都要大——大得像两只灯笼,幽绿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荧光,瞳孔深处,有某种古老的、不属于人类的光芒在缓缓流转。
那是山母的眼睛。
传说中的山母,森林的主宰,千年古木化作的巨兽,掌控着这片山林所有生灵生死的神明——此刻正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邱莹莹的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
完了。
死定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但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不,等等。
她还不想死。
她从小到大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好不容易找到实习,好不容易熬到快转正——她连工资都还没拿过几回呢!她连恋爱都没谈过呢!她连爸妈都没见过呢!她凭什么死在这儿?
不行。
不能死。
就算要死,也不能这么窝囊地死。
她深吸一口气,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双幽绿的眼睛依然在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攻击,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邱莹莹忽然想起那些村民说的话——“山母要的是活的”,“天亮之前必须送到”,“山母会来取的”……
要活的?
如果山母真的要吃她,为什么要活的?直接杀了带走不行吗?为什么要等村民送到这个地方来?
而且,那双眼睛虽然可怕,但似乎并没有立刻攻击的意思。
它……在等什么?
邱莹莹的脑子里飞速转动,忽然想起她在福利院时院长说过的一句话:当你面对野兽的时候,不要跑,不要叫,不要表现出恐惧,那些都是猎物的特征。你要看着它的眼睛,让它知道你也是会反击的。
她盯着那双幽绿的眼睛,一点一点,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然后,她动了。
不是逃跑,不是挣扎,而是——把自己蜷起来的身体慢慢展开,坐了起来,直视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微微眨动了一下。
邱莹莹的心跳几乎冲出嗓子眼,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她用力扭动被绑住的手腕,摸到自己裤兜里的手机。
幸好,那些村民没搜她的身,大概觉得祭品不需要随身物品。也幸好,她习惯把手机揣在裤兜里,哪怕加班睡着了也不离身。
她用被绑着的手笨拙地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电量:87%。
信号:无。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手机里装了翻译软件。
作为一个在跨境电商公司实习的打工人,翻译软件是她吃饭的家伙。中译日、日译中、中译英、英译中,各种语言包应有尽有。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翻译软件,手指颤抖着输入一行字——
“您好,山母大人,请问贵社招不招实习生?”
然后把屏幕转向那双幽绿的眼睛。
夜风吹过林间,落叶沙沙作响。
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屏幕上的字,一动不动。
一秒。
两秒。
三秒。
邱莹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那双眼睛眨了眨。
她仿佛看到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二、面试
黑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邱莹莹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感觉到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移动,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压迫感。地面微微震颤,落叶被挤压得沙沙作响,然后,一个庞然大物从黑暗中缓缓浮现出来。
月光照亮了它的一部分轮廓——
那是鹿的形状。
却比任何鹿都要巨大,巨大的身躯足有三四米高,皮毛是深沉的青灰色,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它的四肢修长而有力,蹄子踏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微微颤动。
它的头上长着鹿角,却不是普通的鹿角——那些角分叉极多,层层叠叠,像是古树的枝丫,角上挂满了青苔和藤蔓,甚至还有小小的蕨类植物在上面生长。月光透过那些角枝,投下斑驳的阴影。
而它的脸——那张脸有着鹿的轮廓,却又隐隐透着某种人的意味。眼睛是幽绿色的,瞳孔狭长,眼窝深邃,目光落在邱莹莹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一种困惑,还有一丝……好奇?
山母。
这就是山母。
不是她想象中的狰狞巨兽,而是一头古老而优雅的、介于动物与神明之间的存在。
邱莹莹愣愣地看着它,一时忘了害怕。
山母低下头,巨大的头颅凑近她,鼻翼翕动,嗅了嗅她身上的气味。温热的鼻息喷在她脸上,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像松脂一样的香气。
邱莹莹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山母嗅完她,目光转向她手里的手机。
那屏幕上还亮着,显示着那行字——
“您好,山母大人,请问贵社招不招实习生?”
山母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深深的困惑。
仿佛在问:这是个什么东西?
邱莹莹壮着胆子,把手机往它面前又递了递。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目光落在屏幕上,又落在她脸上,又落在屏幕上,像是在努力理解这玩意的意义。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邱莹莹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抬起一只前蹄,轻轻碰了碰手机。
那蹄子比她的脸还大,但落在手机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像是怕弄坏什么脆弱的东西。
手机屏幕上的字变了——
翻译软件的语音识别功能自动开启,正在等待语音输入。
山母盯着那变化的屏幕,耳朵又动了动,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邱莹莹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语音输入,把手机凑到山母面前。
“您能说话吗?”她小心翼翼地问,“或者发出声音?这个软件可以翻译的。”
山母看着她,又看着手机,似乎在思考。
然后,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
那声音悠长而苍凉,像是风穿过千年古树的树洞,像是溪水流过山间的岩石,带着某种古老的回响。邱莹莹听不懂,但手机屏幕上的翻译软件开始闪烁——
【识别到语音输入……正在翻译……】
【翻译结果:你是谁?】
邱莹莹瞪大眼睛。
真的能翻译!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手机说:“我叫邱莹莹,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呃,不是自愿来的,是被那些村民绑来的。”
她把手机递给山母。
山母看着屏幕上的字,过了几秒,又发出一声长鸣。
【翻译结果:我知道。他们每年都会送祭品来。】
邱莹莹看着这行字,心里一沉。
每年都送祭品来?那些祭品呢?
她壮着胆子问:“那些祭品……都怎么样了?”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翻译结果:吃了。】
邱莹莹:“……”
完了。
还是逃不过被吃的命运。
她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手指颤抖着打字:“那、那您今年打算什么时候吃?”
山母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一串悠长的低鸣,那鸣声比之前长得多,弯弯绕绕的,像是在解释什么。
【翻译结果:我不吃人。是他们非要送。每年送,每年都要解释,很麻烦。今年不想解释了,打算直接把祭品放走,但又怕放走了他们明年还送。所以正在考虑要怎么处理。】
邱莹莹看着这行长长的翻译,愣住了。
等等。
剧情不对。
山母不吃人?
是村民非要送祭品?
山母每年都要解释,但解释不清,所以很困扰?
她忽然想起那些村民离开时的表情——恐惧、慌张、如释重负。他们根本不知道山母的真实想法,只是盲目地遵循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以为只要每年送一个祭品,就能换来山母的庇佑。
而山母呢,根本不需要什么祭品,却莫名其妙被塞了一个人来,还得自己想办法处理。
这是什么荒诞剧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山母歪了歪头,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困惑。
邱莹莹连忙收敛笑容,打字问:“那……您以前收到的那些祭品,都怎么处理的?”
山母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
【翻译结果:送走了。给点吃的,指条路,让他们自己下山。但他们回去之后,村民都不信,说他们是山母显灵放回来的,下次还得送新的。】
邱莹莹:“……”
所以她这是穿越到了一个“狼来了”的反向版本里?
山母不吃人,但村民不信,每年照送不误。山母懒得解释,解释也没用,于是继续收祭品、继续放人、继续被误解。
这山母的社恐程度,简直和她有一拼。
她看着山母那双幽绿的眼睛,忽然觉得这头巨兽也没那么可怕了。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问,“您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打字:“您看,您现在的问题是:村民因为恐惧而送祭品,您不需要祭品但无法让他们相信,双方信息不对称导致误解持续。这是一个典型的沟通问题。”
山母盯着屏幕上的字,眼睛里的困惑更深了。
邱莹莹继续打字:“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做两件事:第一,建立有效的沟通渠道,让村民了解您的真实需求;第二,改变现有的‘祭品换平安’模式,建立一个双方都能受益的新机制。”
山母的长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听不懂。】
邱莹莹:“……”
好吧,她职业病犯了,说话太像写PPT了。
她想了想,换了种方式打字:“简单来说,您需要让村民知道您不吃人,不需要祭品,但愿意和他们进行某种交换。比如,您保护山林,他们保护环境,互惠互利。这样他们就不会再送祭品来了。”
山母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
【翻译结果:他们不会信的。以前试过。】
邱莹莹想了想,又问:“您是怎么试的?”
山母发出一串低鸣。
【翻译结果:托梦。但他们说梦是假的。让动物去传话,他们听不懂。自己走到村子边上,他们吓得关门闭户。没办法。】
邱莹莹:“……”
托梦、动物传话、亲自出面——这山母把能试的方法都试过了,结果全失败了。
难怪它这么困扰。
“那您有没有想过……”邱莹莹小心翼翼地问,“换一种沟通方式?比如……写下来?”
山母看着她。
“用文字,”邱莹莹指了指手机,“您可以用这个软件输入声音,我帮您翻译成文字,然后打印出来给他们看。文字总比梦可信吧?”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
然后,它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他们不识字。】
邱莹莹:“……”
她差点忘了,这是类似中世纪的异世界,村民的识字率估计低得可怜。
“那……画呢?”她又想出一个主意,“用图画表示?画您不吃人,画您想要的东西,画交换的条件?”
山母看着她,眼睛里的困惑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若有所思的光芒。
它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
【翻译结果:你想要什么?】
邱莹莹愣住了。
山母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幽绿的眼睛里映着月光,看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审视——那目光穿透了她的外表,仿佛在看着她的灵魂深处。
邱莹莹沉默了几秒。
她想要什么?
她当然想回家。想回到那个逼仄的出租屋,想回到那个加班到凌晨的公司,想回到那个连转正都还没拿到的实习岗位——可她真的想回去吗?
那个世界里,她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挣扎求生。同事叫不出她的名字,只叫她“实习生”;领导记不住她的脸,只知道她负责改PPT;房东随时可能涨房租,她得省吃俭用才能存下下个月的房钱。
她有什么好回去的?
而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至少,面前这头巨兽愿意听她说话。
至少,她没有立刻被吃掉。
至少,她还有机会做点什么。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山母的眼睛。
“我想要活着,”她说,声音有些颤抖,却很坚定,“想要好好活着。想做点有用的事。想……被需要。”
山母听着她的话,虽然听不懂语言,但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它的耳朵轻轻动了动,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那鸣叫声很轻,很柔,像是安慰。
邱莹莹忽然鼻子一酸,眼眶发热。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早就学会了不哭。哭没有用,没有人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心疼你。可这一刻,面对这头陌生的巨兽,她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她连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泪意憋回去。
“所以,”她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您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帮您解决村民的问题。作为交换,您能不能……暂时收留我?我会做事,会写东西,会用工具,学得也快。我可以当您的实习生。”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山母,上面显示着刚才那段话的翻译。
山母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它身上,照亮了它皮毛上的纹路——那些纹路细密而复杂,像是古老的图腾,又像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然后,它点了点头。
那动作很轻,却很明确。
邱莹莹瞪大眼睛,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她通过了面试?
她真的通过了面试?
山母低下头,凑近她,用温热的鼻息轻轻喷了喷她的脸。那气息里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脂味。
然后,它转过身,迈开步子,朝森林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它回过头,看着她,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跟上来。】
邱莹莹愣了愣,连忙站起来——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脚还被绑着,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山母看着她的狼狈样子,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那鸣声听起来有点像是在笑。
它走回来,低下头,用嘴轻轻叼住她手腕上的麻绳,牙齿微微用力——
咔嚓。
麻绳断了。
接着是脚腕上的绳子。
邱莹莹揉着勒出红印的手腕,看着山母,由衷地说:“谢谢。”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对这个词感到陌生。它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朝森林深处走去。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跟上它的脚步。
落叶在她脚下沙沙作响,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照亮前方的路。山母的身影在前面走着,青灰色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鹿角上的藤蔓轻轻摇晃,像是森林里的精灵在招手。
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
但至少,她还活着。
至少,她有了一个机会。
这就够了。
三、入职
山母带着邱莹莹走了很久。
穿过一片又一片密林,越过一条又一条溪流,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落叶越来越厚,空气越来越潮湿。邱莹莹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被树根绊倒,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拼命跟上山母的步伐。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光亮。
那是月光穿过树冠洒下的光,落在林中一片空地上。空地中央生长着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层层叠叠,几乎遮蔽了半个天空。
古树的根部有一个巨大的树洞,洞口被藤蔓遮掩着,里面隐约透出温暖的光。
山母走到树洞前,回过头,看着邱莹莹,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到了。】
邱莹莹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望着那棵古树,眼睛瞪得老大。
这棵树……是活的?
不,应该说,这棵树是有生命的?她能感觉到树干里流动的某种东西,像是呼吸,又像是心跳,带着古老而悠长的韵律。
山母钻进树洞,回头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上。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跟着钻了进去。
树洞里的空间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像是一个天然的树屋。洞壁上生长着发光的苔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空间。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和兽皮,踩上去软软的。角落里堆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干果、草药、动物的骨头、还有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
最让邱莹莹惊讶的是,树洞的一侧有一个天然的凹槽,里面盛着清澈的水,水上漂着几片叶子,像是某种容器。
这是山母的巢穴。
不,应该说是山母的家。
山母在干草堆上趴下来,巨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它看着邱莹莹,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你可以住这里。那边有水。饿了的话,角落里有果子。】
邱莹莹看着那堆干果,有些感动。
这山母,还挺体贴的。
“谢谢,”她真诚地说,“真的谢谢。”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没再出声,只是闭上眼睛,像是要休息了。
邱莹莹轻手轻脚地走到角落,拿起一颗干果看了看——有点像核桃,但外壳没那么硬,她试着咬了一口,意外的清甜,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
她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从被绑架到现在,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但至少也有大半天了。那几个村民显然没打算给祭品准备临别晚餐。
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好几个果子,又到水槽边喝了几口水,这才感觉活过来了。
吃饱喝足之后,她坐在干草堆上,望着闭目休息的山母,脑海里思绪万千。
这一切太不真实了。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一个濒死的祭品,被扔在森林里等死。现在,她却坐在一头传说中的巨兽的巢穴里,刚被“录用”为实习生。
这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剧情?
她掏出手机看了看——电量还剩76%。信号依然没有。时间显示是凌晨三点多,不知道是哪个时区的时间。
她关掉手机,躺在干草堆上,望着洞壁上发光的苔藓,不知不觉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阳光从树洞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邱莹莹揉揉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张柔软的兽皮。她愣了愣,看向旁边——山母已经不在巢穴里了。
她爬起来,走出树洞,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阳光洒在森林里,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色。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曳,露珠在叶尖闪烁,远处传来清脆的鸟鸣,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几只松鼠在树枝间跳跃,停下来好奇地看着她,然后一溜烟跑掉了。
而山母就站在不远处的溪流边,低头喝着水。
阳光落在它身上,照亮了它青灰色的皮毛,那些皮毛上的纹路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它的鹿角上挂满了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角上的藤蔓和蕨类植物也显得格外翠绿。
邱莹莹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画面美得像一幅画。
山母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向她,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醒了?过来。】
邱莹莹走过去,走到溪边,蹲下来捧起水洗了把脸。溪水清凉,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早啊,”她朝山母笑了笑,“昨晚谢谢您,还给我盖了兽皮。”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你睡相不好,一直踢。】
邱莹莹:“……”
行吧,这山母还挺毒舌。
她干咳一声,转移话题:“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工作?就是解决村民问题的事?”
山母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翻译结果:你想怎么做?】
邱莹莹想了想,问:“您知道那些村民住在哪里吗?我想先去观察一下,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习惯、信仰、社会结构什么的。知己知彼,才能制定合适的方案。”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似乎在努力理解她的话。
【翻译结果:住在山脚下,翻过两座山就到了。但你不能这样去。】
邱莹莹低头看看自己——她还穿着被绑架时的那身衣服,白T恤、牛仔裤、运动鞋,经过一夜的折腾,已经沾满了泥土和落叶,皱巴巴的像个乞丐。
确实不能这样去。
“那您有什么建议吗?”她问。
山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森林深处走去,示意她跟上。
这一次,山母带着她来到一棵巨大的古树下。那棵树的树干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蘑菇,有红的、黄的、白的、紫的,形状各异,有的像伞,有的像球,有的像珊瑚。
山母用蹄子轻轻碰了碰树干,树上的一朵紫色蘑菇突然动了起来——不,那不是蘑菇,是一只小动物?那东西从树干上跳下来,落在山母面前,发出一串叽叽咕咕的叫声。
邱莹莹凑近一看,发现那是一只像松鼠一样的小东西,但身上长满了蘑菇一样的斑点,尾巴蓬松,眼睛圆溜溜的,非常可爱。
山母发出一声低鸣,那小东西立刻跳起来,一溜烟跑进森林里。
【翻译结果:它去叫人了。】山母转头看着她,【等一下,会有“人”来帮你。】
邱莹莹有些惊讶:“森林里还有别人?”
山母没有回答,只是示意她等着。
没过多久,森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一个身影从树丛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穿着树叶编成的衣服,一头乱糟糟的头发里插着几朵野花。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正充满好奇地盯着邱莹莹看。
“你是谁?”小女孩开口问,说的是一种奇怪的语言,但邱莹莹惊讶地发现自己能听懂——或者说,翻译软件能听懂。她连忙掏出手机,发现软件自动识别了这种语言,正在实时翻译。
【你是谁?——翻译结果】
“我叫邱莹莹,”她小心翼翼地说,“是山母的……呃,客人。你呢?”
小女孩眨眨眼睛,看着她手里的手机,满脸好奇:“这是什么?”
“这个啊,是……是工具,能帮我听懂你的话。”
小女孩更惊讶了:“你听不懂我们的话吗?”
“听不懂,我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小女孩点点头,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她转向山母,叽叽咕咕说了一串话。
【山母大人,您找我有什么事?——翻译结果】
山母发出一声低鸣。
【给这个人类找一身合适的衣服,带她去山脚看看。——翻译结果】
小女孩瞪大眼睛,看看山母,又看看邱莹莹,满脸不可思议:“人类?山母大人,她是人类?您不是不吃人类吗?为什么要留着她?”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
【说来话长。她有用处。——翻译结果】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拉起邱莹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换衣服!”
她的手很小,但很有力,拉着邱莹莹就往森林里跑。邱莹莹踉踉跄跄地跟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山母,山母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们,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
小女孩带着邱莹莹穿过一片又一片树林,来到一条小溪边。溪边生长着一种叶子宽大的植物,叶子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绒毛,摸起来柔软得像丝绸。
“这个可以做衣服!”小女孩说着,熟练地摘下几片大叶子,又跑到旁边的灌木丛里,扯下一些藤蔓,开始飞快地编织起来。
邱莹莹看得目瞪口呆。
小女孩的手实在太巧了,那些叶子和藤蔓在她手里像变魔术一样,很快就变成了一个简单的裙子和上衣。虽然不是多精致,但穿在身上竟然意外地合身,而且那叶子柔软透气,比想象中舒服多了。
“好了!”小女孩拍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你穿着很好看!”
邱莹莹低头看看自己这身“树叶装”,有些哭笑不得。
她穿越到异世界,被巨兽收留,现在又穿上树叶做的衣服——这剧情发展,已经完全超出她的想象了。
“谢谢你,”她真诚地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蕨,”小女孩说,“因为我很会采蕨菜!”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小蕨,真好听。”
小蕨眨眨眼睛,好奇地问:“你叫什么来着?刚才没记住。”
“邱莹莹。”
“秋……盈盈?”小蕨努力学着她的发音,“好奇怪的名字。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很远很远。”
“比山那边还远吗?”
“比山那边还远很多很多。”
小蕨瞪大眼睛,满是崇拜:“哇,你好厉害!我连这座山都没出过呢。山母大人说不让我出去,外面有坏人。”
邱莹莹心里一动:“山母大人一直照顾你们吗?”
“嗯!”小蕨用力点头,“山母大人可好了!森林里的小动物都是她照顾的,有受伤的她就治,有找不到吃的她就帮。还有我们——我们是以前被遗弃在森林里的孩子,山母大人就把我们收养了。”
被遗弃的孩子。
邱莹莹听到这几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原来,山母不仅不吃人,还收养被遗弃的孩子。
原来,这森林里不止有小蕨一个。
“还有其他人吗?”她问。
“有啊有啊!”小蕨兴奋地说,“有好几个呢!大家住在不同的地方,有的采果子,有的采药,有的照顾小动物。山母大人教了我们好多东西!你想见他们吗?”
邱莹莹点点头:“想。”
小蕨立刻拉起她的手:“走吧!我带你去!”
四、森林里的家
小蕨带着邱莹莹在森林里穿梭,一路上叽叽喳喳地介绍着各种东西——哪里的果子最甜,哪里的蘑菇有毒不能碰,哪条小溪的水最清,哪棵树上的松鼠最调皮。
邱莹莹一边听,一边用手机记录着一切。
她发现,这片森林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这里生活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她认识的松鼠、兔子、鹿、野猪,也有她完全不认识的奇怪动物——长着翅膀的蜥蜴,会发光的蝴蝶,像石头一样一动不动的巨大蟾蜍。
但最让她惊讶的,是那些像小蕨一样的孩子。
小蕨带她来到一片阳光充沛的林间空地,那里生长着一片野果林,红的黄的果子挂满枝头。几个孩子正在树下忙碌着,有的爬树摘果子,有的在地上捡掉落的水果,有的用树叶把果子包起来。
“大家看!”小蕨大声喊,“山母大人带来了一个新朋友!”
孩子们停下手中的活,齐刷刷看向邱莹莹。
邱莹莹数了数,一共有五个孩子,最大的看起来也就十二三岁,最小的可能才四五岁。他们穿着和小蕨一样的树叶衣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果汁和泥土,但眼睛都亮晶晶的,充满好奇。
“她是人类?”最大的那个男孩惊讶地问,“山母大人怎么会带人类来?”
“山母大人说,她有用处!”小蕨骄傲地宣布,好像这是她自己的功劳。
孩子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各种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你从哪里来?”
“你也会采果子吗?”
“你会爬树吗?”
“你知道山母大人多大了吗?”
邱莹莹被问得头昏脑涨,只能举起双手:“停!停!一个一个来!”
孩子们安静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她。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友善一些:“我叫邱莹莹,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我会采果子,但不会爬树。我也不知道山母大人多大了。我是来……呃,来帮忙的。”
“帮忙?”最大的男孩疑惑地问,“帮什么忙?”
邱莹莹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帮山母大人解决和山脚下村民的问题。”
孩子们面面相觑。
“山脚下的村民?”一个扎着小辫子的女孩问,“就是那些每年送祭品来的人?”
“对,就是他们。”
“他们为什么要送祭品?”最小的那个男孩天真地问,“山母大人又不吃人。”
邱莹莹看着这个小小的孩子,心里忽然有些难过。
这些孩子被遗弃在森林里,被山母收养,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他们知道山母不吃人,知道森林里的规矩,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复杂。那些村民世世代代生活在恐惧中,把祭品送进森林,只为了换取所谓的平安。他们不知道山母根本不需要这些,也不知道山母每年都在困扰该怎么处理这些祭品。
而这两边,其实都是受害者。
“因为,”她慢慢地说,“他们不知道山母大人不吃人。他们以为,如果不送祭品来,山母大人就会生气,会伤害他们。”
“怎么会?”小蕨惊讶地瞪大眼睛,“山母大人从来不生气!她是最温柔的!”
“可他们不知道啊。”
孩子们沉默了。
最大的男孩想了想,问:“那你能让他们知道吗?”
邱莹莹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
“我会努力的,”她说,“但需要你们的帮助。”
“什么帮助?”孩子们齐声问。
邱莹莹笑了笑,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首先,我需要了解这片森林。山母大人每天做什么?你们每天做什么?森林里有什么规矩?有什么禁忌?还有什么——山母大人需要什么?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越详细越好。”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然后一起点头。
“好!”小蕨兴奋地跳起来,“我来告诉你!山母大人每天早上会去最高的山顶看日出!然后会去溪边喝水!然后会巡视森林,看看有没有动物受伤!然后——”
“等等等等,”邱莹莹连忙打断,“一个一个来,我记一下。”
她打开备忘录,开始飞快地记录起来。
这一天,她跟着孩子们在森林里转了一整天,见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她见到了一个叫小岩的男孩,是这群孩子里最大的,今年十二岁。他被遗弃的时候已经懂事了,记得一些外面的世界,但从来不提。他负责采集药草,认识上百种植物,能治常见的伤和病。
她见到了一个叫小羽的女孩,十岁左右,喜欢照顾鸟类。她能让任何鸟儿落在她手上,知道每一种鸟的叫声代表什么意思。据她说,森林里的鸟儿都是山母的“眼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她见到了一个叫小蘑的男孩,看起来七八岁,但特别擅长找蘑菇。他能分辨哪些蘑菇能吃,哪些有毒,哪些可以入药。他的头发里总是插着一两朵蘑菇,像是装饰品。
她见到了一个叫小莓的女孩,只有四五岁,是最小的孩子。她特别喜欢采浆果,但总是边采边吃,所以篮子里永远装不满。她不怕生,看到邱莹莹就扑上来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还有小蕨,还有没回来的几个大孩子,据说去森林深处采药了。
邱莹莹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勾勒出这片森林的图景。
这是一个自成体系的小世界。山母是核心,是守护者,是家长。她照顾着这片森林里的一切——动物、植物、被遗弃的孩子。她有自己的作息,有自己的规矩,有自己的方式。
但这个世界也有自己的问题。
比如,那些被遗弃的孩子越来越多。有些是村民遗弃的,有些是从山那边更远的地方流浪过来的。山母来者不拒,全部收留,但她的能力也有极限。孩子们需要食物,需要衣服,需要照顾,需要教育。这些东西,森林能给一部分,但远远不够。
比如,森林本身也在面临威胁。山脚下的村民越来越多,砍伐的树木越来越多,猎杀的动物越来越多。山母的领地正在一点点缩小,她只能带着孩子们往更深的山里退。
比如,山母自己的孤独。
她活了多久?没人知道。小岩说,从他记事起,山母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从来没变过。她照顾着所有人,所有物,却没有人能真正陪她说话——孩子们的语言太简单,动物的语言太原始,植物的语言她懂,但植物不会说话。
邱莹莹看着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笔记,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山母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解决村民问题的“实习生”。
她需要一个能听懂她说话的人。
一个能和她平等交流的人。
一个能真正理解她的人。
而这个角色,或许正是为她准备的。
夜幕降临时,孩子们带着邱莹莹回到山母的树洞前。
山母正站在月光下,静静地望着远方。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着邱莹莹,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怎么样?】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站在山母身边,也望向远方。
那是山脚下的方向。透过层层树冠,隐约能看到几点灯火,在黑暗中闪烁。
那些是村民的村庄。
那些是恐惧的源头。
那些,是她要面对的第一个挑战。
“明天,”她说,“我去山脚看看。”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转过头看着她,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
【翻译结果:危险。】
“我知道,”邱莹莹笑了笑,“但总要有人去。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该怎么办?”
山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让小蕨陪你去。她熟悉边界。】
邱莹莹有些惊讶:“小蕨?她还那么小——”
【翻译结果:她是最机灵的。有事会跑。】山母顿了顿,【你也要跑。不要逞强。】
邱莹莹看着山母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这头巨兽,真的在关心她。
虽然她们认识还不到一天,虽然她们交流还要靠手机翻译,但这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这份关心。
“好,”她点点头,“我答应您,一定小心。”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似乎满意了。她转身钻进树洞,在干草堆上趴下来,闭上眼睛。
邱莹莹在洞口站了一会儿,望着月光下的森林,听着远处传来的虫鸣,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两天前,她还在办公室里改PPT,被领导骂得狗血淋头。
现在,她却站在异世界的森林里,身边是一头传说中的巨兽,明天要去调查村民的村庄。
人生的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下明天的计划——
第一,观察村民的生活习惯。
第二,了解他们的信仰和恐惧来源。
第三,寻找可以沟通的切入点。
第四,……
写着写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打开翻译软件,输入一行字,然后把手机递到山母面前。
“山母大人,我想问个问题。”
山母睁开眼睛,看着她。
“您为什么叫山母?是‘山里的母亲’的意思吗?”
山母盯着这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
那鸣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都要复杂,像是在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
【翻译结果:很久以前,这里没有山。只有平原,只有河流,只有部落。后来有一天,天塌了一块,地裂了一条缝,岩浆从地下涌出来,堆成了山。山上不长东西,只有石头。部落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有一个女人,怀了孩子,跑不动了,就留在山上。她每天都在祈祷,希望孩子能活下来。她死的那天,山上长出了第一棵树。那棵树越长越大,越长越高,最后变成了现在的我。那个女人,就是我。我就是那个女人。所以,他们叫我山母。——翻译结果】
邱莹莹看着这行长长的翻译,眼眶忽然湿了。
山母,真的是母亲。
是那个为了保护孩子而死在山上、最后化作森林的女人。
是那个成了山、成了树、成了森林守护者的母亲。
她看着山母那双幽绿的眼睛,忽然明白那目光里为什么总带着一丝忧伤。
因为她在等。
等那个可能永远不会回来的孩子。
“您的孩子……”邱莹莹小心翼翼地问,“后来怎么样了?”
山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闭上眼睛,不再回答。
月光透过树洞洒进来,落在她青灰色的皮毛上,落在她古老的鹿角上,落在那张带着忧伤的脸上。
邱莹莹没有再问。
她收起手机,在干草堆上躺下来,望着洞顶发光的苔藓,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夜风吹过森林,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无数细碎的呢喃。
她不知道明天会面对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有了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这个孤独的山母。
为了那些被遗弃的孩子。
为了这片沉默的森林。
五、山脚的灯火
第二天一早,邱莹莹就被小蕨叫醒了。
“莹莹姐姐,快起来快起来!太阳都出来了!”小蕨拉着她的手往外拽,“我们要早点出发,天黑之前得回来!”
邱莹莹揉揉眼睛,爬起来,发现山母已经不在了。
“山母大人呢?”
“去山顶看日出了,”小蕨说,“每天早上都去。我们先吃早饭吧!”
早饭是新鲜的野果和一种像蜂蜜一样甜的树汁。邱莹莹吃了几个果子,喝了点树汁,感觉自己满血复活了。
“走吧!”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
小蕨却拉住她:“等一下,先打扮一下。”
“打扮?”
小蕨从兜里掏出一些东西——几片大叶子,几根藤蔓,还有几朵颜色鲜艳的小花。她手脚麻利地把叶子编成一件斗篷,把花插在邱莹莹的头发里,用藤蔓系好。
“好了!”她满意地打量着邱莹莹,“这样看起来就像森林里的人了!”
邱莹莹低头看看自己这身装扮,忍不住笑了。
她穿着树叶做的衣服,披着树叶做的斗篷,头上插着花,活脱脱一个森林精灵。
“走吧!”小蕨拉起她的手,蹦蹦跳跳地朝森林深处跑去。
两人穿过密林,越过溪流,爬过山坡,一路朝山脚的方向前进。
小蕨对这片森林熟得不能再熟,哪里有小路,哪里可以抄近道,哪里会遇到危险的动物,她都一清二楚。一路上,她还不停地给邱莹莹介绍各种植物和动物,像个小小的导游。
“这个叶子可以治肚子疼!那个果子不能吃,吃了会拉肚子三天!你看,那棵树上有蜂巢,蜂蜜可甜了,但是不能白天去掏,会被蛰的!”
邱莹莹一边听,一边用手机记录着。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前方的树木渐渐稀疏起来,透过枝叶的缝隙,隐约能看到山脚下的景象——
一块块整齐的田地,种着庄稼和蔬菜。一座座低矮的木屋,屋顶冒着炊烟。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通向远处的村庄。
人类文明的痕迹。
邱莹莹停下脚步,躲在树后,仔细观察着。
这就是那些村民的村庄。
就是那些每年送祭品的人。
“莹莹姐姐,”小蕨小声说,“再往前就是边界了。山母大人说,我们不能出去,外面有坏人。”
邱莹莹点点头:“你在这儿等我,我出去看看。”
“可是——”小蕨有些担心。
“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邱莹莹摸摸她的头,“如果我遇到危险,我就跑,我跑得可快了。”
小蕨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那你要小心哦。我在这儿等你。”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走出森林。
脚踩在田埂上,她才发现这具身体有多不适应。太久没有走平地了,踩上去反而有种奇怪的感觉。她稳住脚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朝村庄走去。
越靠近村庄,人声越清晰。
有人在田里劳作,有人在路边聊天,有孩子在追逐打闹。看起来,这是一个普通的、安宁的小村庄,和任何一个农村没什么两样。
但邱莹莹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藏着恐惧。
她整理了一下树叶斗篷,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然后慢慢走进村庄。
路过田埂时,一个正在锄地的老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邱莹莹心跳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朝老农点了点头。
老农愣了一下,然后也点点头,继续锄地。
没人认出她是谁。
邱莹莹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她来到村庄中央的一口水井边,假装在休息,实际上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的谈话。
“今年的收成不太好,雨水太少了……”
“我家老婆子又病了,采点药都不够……”
“听说山那边又在打仗,不知道会不会打到这边来……”
都是些寻常的抱怨。
邱莹莹等了一会儿,终于听到她想听的话题。
“对了,祭品的事怎么样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
“今年那个丫头送去了,应该没事了吧?”另一个声音回答。
“谁知道呢……希望山母满意,别再来找我们麻烦。”
“唉,年年送祭品,年年提心吊胆。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别说了别说了,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小心山母听见!”
邱莹莹低着头,装作在整理斗篷,心里却在飞速思考。
从这些对话里,她能得到几个信息——
第一,村民们确实恐惧山母,认为山母会“找麻烦”。
第二,他们不知道山母的真实想法,只是盲目地遵守着祖辈传下来的规矩。
第三,他们对送祭品这件事,其实也是不情愿的。
第四,他们不敢谈论这件事,害怕被山母听见。
也就是说,他们的恐惧,有一部分来自未知。他们不知道山母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山母想要什么,只能凭着想象去猜测。而猜测的结果,往往是最坏的那种。
邱莹莹站起来,正准备再往村庄深处走,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谁?”
她转过头,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子站在身后,穿着粗布衣服,腰间别着一把柴刀,正警惕地盯着她。
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路过的,”她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从山那边来的,想讨口水喝。”
年轻男子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的树叶斗篷上,眉头皱起来。
“山那边来的?那边不是有战乱吗?”
“所以我才逃出来,”邱莹莹顺着他的话说,“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落脚。”
年轻男子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你一个人?”
“一个人。”
“胆子真大。”他摇摇头,指了指旁边的木屋,“那是我家,进来喝口水吧。”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跟了上去。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一个了解村民、接近村民的机会。
年轻男子叫阿健,是村里的猎户,父母早亡,一个人住。
他给邱莹莹倒了一碗水,又拿出一些干粮,让她吃。
“谢谢,”邱莹莹接过碗,喝了一口水,“你们村……看起来挺好的。”
“好什么,”阿健苦笑,“每年都要送祭品,谁家摊上谁倒霉。”
邱莹莹心里一动:“祭品?”
“你不知道?”阿健看了她一眼,“也是,你是外地来的。我们村后面有座山,山上住着山母,每年都要吃一个祭品。不然就会降灾,让庄稼歉收,让人生病。”
邱莹莹皱起眉头:“你们见过山母降灾吗?”
阿健愣了愣:“……没见过。但祖祖辈辈都这么说,总不会错吧。”
又是这句话。
祖祖辈辈都这么说。
所以一定是真的。
邱莹莹压下心里的无奈,继续问:“那今年的祭品……是谁家的?”
阿健的脸色变了变,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妹妹。”
邱莹莹愣住了。
“我妹妹叫阿萝,今年十六岁,”阿健的声音很低,“去年刚定亲,今年就被选中了。她走的那天晚上,一直哭,一直哭,抓着我的手不肯放。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这是村里的规矩,每家轮流来,轮到谁就是谁,谁也改不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脸,心里涌起一阵酸楚。
原来,被送进森林的祭品,不只是她一个。
原来,每个祭品背后,都有一个像阿健这样痛苦的人。
“你妹妹……”她小心翼翼地问,“她叫什么名字?”
“阿萝。”阿健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你问这个做什么?”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来的路上,在森林里遇到过一个女孩,大概十六七岁,穿着粗布衣服,扎着两条辫子,左眼角有颗痣。她说她叫阿萝。”
阿健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你、你说什么?!”
“她让我带个话,”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她说她没死,山母没吃她。她活得很好,让你别担心。”
阿健的身体在发抖。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邱莹莹连忙扶住他,让他坐下来。
“是真的,”她轻声说,“山母不吃人。她不但不吃人,还收养被遗弃的孩子,照顾受伤的动物,守护着那片森林。那些送进森林的祭品,都被她放了,只是找不到路下山,或者不敢下山,就留在森林里了。你妹妹也在那里,她很好,很健康,每天采果子、采药、照顾小动物。她还学会了治伤,上次给一只受伤的小鹿包扎,包扎得可好了。”
阿健听着听着,哭得更厉害了。
但他哭的不再是悲伤,而是释然。
是多年的恐惧和痛苦,在这一刻终于得到释放的释然。
“谢、谢谢你……”他哽咽着说,“谢谢你告诉我……”
邱莹莹拍拍他的肩膀,等他哭够了,才继续说:“但是,你们不能再送祭品了。”
阿健抬起头,看着她。
“山母不需要祭品,从来都不需要。她每年都被塞一个活人,每年都要想办法安置,每年都在头疼。你们送进去的人越多,她越困扰。”
“那……那为什么祖祖辈辈都这么说?”
“因为误解,”邱莹莹说,“因为恐惧。因为没有人真正去了解过山母是什么。她不会说话,不会解释,你们也不敢去听。于是误解越来越深,恐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现在这样。”
阿健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邱莹莹看着他,微微一笑。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
六、改变的开始
邱莹莹在阿健家待到傍晚才离开。
她给阿健讲了山母的事,讲了她被送进森林后的经历,讲了那些被遗弃的孩子,讲了森林里的生活。阿健听得入神,眼睛里渐渐有了光。
“所以,山母真的不吃人?”他问。
“真的不吃。”
“她真的在照顾那些孩子?”
“真的在照顾。”
“她真的……不会降灾?”
“她只会守护,不会降灾。”
阿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墙上,望着窗外的天空。
“这么多年……我们这么多年都在怕一个根本不需要怕的存在。”他喃喃地说,“那些送进森林的人,那些被选中的人,那些哭喊着离开的人……全都是白死了?”
“他们没死,”邱莹莹纠正他,“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活着。你妹妹就在森林里,活得好好的。”
阿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我能去看她吗?”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现在还不能。村里人对山母的恐惧太深了,如果有人知道你还敢进山,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阿健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但是,”邱莹莹继续说,“你可以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改变这个村庄。”
她看着阿健的眼睛,认真地说:“让村民知道真相,让他们停止送祭品,让他们学会和山母和平共处。这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有人从内部开始。你愿意做这个人吗?”
阿健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愿意。”
邱莹莹笑了。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计划第一步:培养内应。人选:阿健。任务:在村里传播真相,争取支持者,为后续沟通做准备。】
写完,她收起手机,对阿健说:“我以后会常来,给你带森林里的消息,也告诉你妹妹的情况。你这边有任何进展,或者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可以告诉我。但是要小心,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阿健点点头:“我明白。”
邱莹莹站起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快落山了,她得赶紧回去,不然天黑了山路不好走。
“我走了,”她说,“下次来的时候,会给你带一封信,是你妹妹亲手写的。”
阿健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她会写字?”
“会,我教她。”
阿健用力点头,眼眶又有些红了。
邱莹莹走出木屋,刚准备离开,忽然听到身后传来阿健的声音——
“等等!”
她回过头。
阿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问:“你叫什么名字?”
邱莹莹愣了愣,然后笑了。
“邱莹莹,”她说,“叫我莹莹就好。”
“莹莹,”阿健认真地重复了一遍,“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邱莹莹笑着摆摆手,转身朝森林的方向跑去。
太阳已经落到山后,天边只剩下一抹橙红色的余晖。邱莹莹一路小跑,穿过田埂,越过小溪,终于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回到了森林边。
小蕨还躲在那棵大树后面,看到她回来,立刻跳出来扑进她怀里。
“莹莹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担心!”
邱莹莹摸摸她的头:“没事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小蕨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见到那些村民了?他们可怕吗?”
“不可怕,”邱莹莹说,“他们只是害怕。”
小蕨歪了歪头,似乎不太明白这两者的区别。
邱莹莹没有解释,只是拉起她的手:“走吧,我们回家。”
两人穿过森林,朝山母的树洞走去。
月亮升起来了,月光洒在林间,照亮了前行的路。小蕨一路上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邱莹莹一边回答,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今天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她需要更系统地了解这片森林,了解那些孩子,了解山母的过去。她需要建立更完善的沟通方式,让山母和孩子们能更有效地表达自己。她需要帮助阿健在村里争取支持者,慢慢改变村民的观念。她还需要想办法,让山母和村民能真正见面、真正对话。
任务很多,时间未知,但她不着急。
她已经不是那个在公司里被赶着改PPT的实习生了。
她有了一个真正的目标。
一个值得她用尽全力去实现的目标。
回到树洞时,山母正站在月光下,静静地看着她们。
邱莹莹走上前,站在她身边,望着山脚下的灯火。
“我今天见到了一个村民,”她说,“他叫阿健。他妹妹是今年的祭品,就是那个阿萝。”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我记得她。很爱哭的那个。】
邱莹莹忍不住笑了:“对,就是她。我告诉阿健,他妹妹还活着,活得很好。他哭了。”
山母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声低鸣。
【翻译结果:人类的眼泪,总是流不完。】
邱莹莹转头看着她,忽然问:“您哭过吗?”
山母的耳朵动了动,没有回答。
邱莹莹也不追问,只是继续说:“阿健愿意帮我们。他在村里帮我们传播真相,慢慢争取支持者。等时机成熟,我们可以安排一次正式的对话,让村民真正了解您。”
山母看着她,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翻译结果: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邱莹莹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想做点有用的事。因为您收留了我。因为这些孩子需要一个更好的未来。因为……我不希望再有人像阿萝一样,被当成祭品送进森林,哭着离开自己的家。”
她顿了顿,笑了笑:“而且,您不是说,我可以当您的实习生吗?实习生不就是应该干活的吗?”
山母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微微闪动。
然后,她发出一声悠长的低鸣。
那鸣声在夜空中回荡,传得很远很远。
森林里的动物们抬起头,倾听这古老的呼唤。
孩子们从各自的巢穴里探出头,望向山母的方向。
山脚下的村庄里,有人听到了这声鸣叫,浑身发抖,以为是山母发怒的前兆。也有人,比如阿健,听出了那鸣声里的不同——不是威胁,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邱莹莹站在山母身边,望着月光下的森林和山脚的灯火,忽然想起一句话——
改变世界,不需要惊天动地的壮举。
只需要一个人,在正确的时间,做出正确的选择。
而她,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第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