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御空死死盯着窗内的身影,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腔里的怒火与翻涌的记忆搅在一起,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
他完全忘了自己正贴在秦军守卫最森严的院落墙根下,忘了头顶有暗哨的视线,甚至连手里用来拨窗栓的细铁丝滑落在地,发出极轻的脆响,都没能拉回他的神思。
眼前的人影和记忆里的母亲彻底叠在了一起。
这样不敢出声的啜泣,也是这样抱着孩子、连发抖都要憋着的模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一身轻功,有能划破黑暗的短刀,有能从铜墙铁壁里救人的本事。他能救她,能像当年没能救下母亲那样,把这个和母亲一样苦命的女人,从这吃人的牢笼里带出去。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占满了他的脑子,让他彻底忘了收敛气息。原本压到极致的呼吸乱了节奏,胸腔起伏陡然变大,连一直死死锁住的修为气息,都因为情绪的剧烈翻涌,泄出了一丝。
『谁!?』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一丝气息,露易丝杀出墙后,眸子淡蓝色的魔法光晕在她眼底一闪而过。
她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那股突兀的、带着杀意与情绪波动的生人气息——就在唐云母女的房间窗前!
那声厉喝未落,露易丝已如一道裹挟着劲风的闪电破空而来!
『跳斩!!!』
黄铜灯柱被她顺手抄在掌心,丈许长的灯柱在她手里轻若无物,却在挥出的瞬间灌满了千钧之力。露易丝一跃而起,淡蓝色的魔能顺着疯狂涌入灯柱,黄铜柱身瞬间裹上一层流转的魔法光晕。
冯御空骤然一惊,自己暴露了!
刚才翻涌出的怒火与执念,竟导致自己犯了入行以来最致命的错——一时走神,把后背和退路全暴露给了守在这里的顶尖高手。
面对露易丝对着他脸部砸来的夺命一击,他凭着十几年盗匪生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猛地一个矮身贴地翻滚,整个人像一片被狂风卷走的枯叶,硬生生从缝隙里窜了出去。
饶是他反应快到极致,后背的夜行衣还是被灯柱带起的劲风撕开一道大口子,裸露的皮肤被飞溅的碎石划得火辣辣地疼,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贼人,受死!』
露易丝稳住身形,步伐连踏,黄铜灯柱在她手里舞起,第二击横扫而出时,魔能再次爆发,随后,爆发出第三道凝实的攻击。
『无情连打!!!』
露易丝爆发出威势,恍若一道铜墙铁壁,魔能倾泻着朝冯御空爆发而去。
冯御空瞳孔骤缩,眼前的女法师那一副威势,自己硬拼只怕必死。
他猛地将腰间短刀掷向地面,借着刀身撞地的反作用力,硬生生将身子凌空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一只折翼的夜枭,险之又险地从灯柱和魔能的缝隙里窜了出去。
这一番金石交击、魔能爆鸣的声响,早已撕破了三更天的寂静,整个旅馆瞬间炸了锅。
『贼人来袭!赶快合围!!』
『守住所有出口!弓箭手到屋外就位!!』
此起彼伏的暴喝声瞬间炸响,原本在院内巡逻的秦军、藏在暗处的神龍卫疯了一般往旅馆里面涌来,甲胄碰撞声、钢刀出鞘声、急促的脚步声汇成一片。
旅馆外面,院墙上转瞬站上了十几名拉满弓弦的弓箭手。
另一边,秦公失眠一夜,飞奔而来……
(二)
寡人跑出自己的房间,外面,卫士们呼喊此起彼伏。
『放下武器!』
『停止抵抗!』
我手里的秦剑早已出鞘,握着剑大步朝声音来源走去。
剑身泛着冷冽的霜色,接着,冲过抄手游廊。
只见露易丝持着那根黄铜灯柱,周身裹着淡蓝色的魔能余威,正死死把一个瘦小的黑衣男子逼在墙角,身后也多了不少卫士赶来相助。
而那人身穿夜行衣,手里攥着短刀,后背死死贴着唐云母女厢房的后墙,一双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约莫正是那放话要三日盗人的冯御空。
『住手!!』
寡人喝退侍卫们,走到人群前方。
『冯御空??』
他梗着脖子死死盯着我,眼里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
『不错,你……你是我白天看到的那个人……你是秦公!?』
『哼哼哼哼,你这贼子,既见秦公,为何不拜?』
『呸!!!狗贼一个,你有什么资格接受我冯御空的跪拜??』
这话一出,周遭的神龍卫瞬间怒喝出声。
『君上,诛了他!!』
『这样的家伙,不配您解释,杀掉就行了!!』
『一个贼人,死有余辜!!』
寡人抬手喝止了躁动的卫兵,握着秦剑往前踏了两步。
『你深夜闯进来,想要绑架别人,你这样的贼,要是你诚心跪我,反而是脏了我的人格,那就罢了!!寡人亲手将你就地正法便是!!』
『人格??』
谁知,冯御空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待到他笑声过后,寡人才以剑对着他。
『有何可笑的啊?』
『你还有人格??』冯御空却是啐了一口:『你这披着仁政外皮的伪君子!监禁妇女,满足自己的残暴之欲,竟然还反过来说我跪拜你,是脏了你的人格??真虚伪啊!!你简直虚伪透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还在我面前惺惺作态的演戏??我冯御空行盗多年,像你这种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我却是第一次见啊,甚至我看了都要发笑!!人格??就你??』
说着,他直接指了指唐云的房间。
『你秦公白天在广场上喊得震天响,什么赳赳老秦共赴国难,什么护佑天下苍生,还以为真是什么正人君子呢……结果呢?!我刚刚路过,只见这屋里的妇人,抱着孩子半夜里不敢出声地哭,连哭都怕被你听见!不是被你囚在这里折辱,不是被你逼着做不想做的事,还能是什么?!你这个狗贼啊你!!你连有孩子的人母都不放过,人面兽心!!!今天我看见了,我就不能让这妇人继续受辱!!而你这披着仁政外皮的伪君子,和当年那些瞎了眼的昏官赃吏,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说着,他轻蔑的指了指我。
『我看你像个练武的人,既然如此,你敢不敢跟我冯御空单打独斗??我虽然知道自己生死搏杀,因为体型瘦小,未必能赢过你们这么多人。但是,你要是个男人,你就跟我单打独斗一场!!怎么样??』
孤反而冷笑起来。
『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就这么多人,上去一人一刀都能把你乱刀杀了。你应该想想自己有什么遗言要说,然后乖乖受死。』
『呸!!真不是个男人!!』
他却再度骂了一声:『欺负弱女子就算了,还要以众欺寡,你这国君当得,真是肮脏透顶、卑鄙至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