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窒息。
这是符长月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觉。一种仿佛被活埋般的沉重压抑感,死死扼住了他的神经。
喉咙干得仿佛是在极度干旱的沙漠里暴晒了三天左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刮得气管生疼。
“我不是在公寓睡觉吗!?”
他猛地睁开眼,黑暗瞬间吞没了视野。恐慌尚未蔓延,对于求生的本能欲望便已驱使他伸出手臂,慌乱地向四周推搡并且敲击。
手掌触碰到的是粗糙而坚硬的木质壁板,头顶是令人绝望的低矮压迫感,四周漆黑如墨,空气浑浊得让人作呕。
符长月僵住了。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明明是在完成新系列设计后,倒在床上昏睡过去的。怎么一觉醒来,竟被困在了这样一个狭小的封闭空间里?
“该死……”
符长月低骂一声,下意识地用手撑住周边的墙壁试图翻起身。随着身体对其响应,霎时间一种久违的掌控感瞬间流遍全身——但是除了一个地方。
左手。
那里空落落的,仿佛断层了一块意识。
这种违和感让他心头猛地一跳,就像试图抓取某样东西时,却发现手掌根本不存在。
他僵硬地愣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借着木板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缓缓低下头,视线顺着肩膀滑落。
那里没有温热的皮肤,也没有青色的血管。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只泛着幽幽冷光的机械义肢。
冰冷的金属质感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关节处精密的纹路仿佛某种未知的图腾,正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不属于他原本世界的秘密。
但是没有时间对着诡异的变化而感到惊讶,因为头顶的黄沙已经开始塌陷。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调动全身力气,对着那块腐朽的棺盖猛地想上一推!
轰——!
伴随着木头断裂的脆响和沙石滑落的哗啦声,符长月从黄沙中破土而出。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却带着灼人的热浪和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金属熔化与血肉烧焦混合后的特有气息。
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撑着满是沙砾的地面站起身,借着惨白的月光,他看清了四周的景象。
漫天黄沙像一层厚重的黄布,将这片残骸荒原裹得严严实实。
狂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无比。远处的地平线被浑浊的沙尘吞没,只剩一片混沌的灰黄。
狂风卷起漫天的黄沙,却吹不散这片土地上沉积百年的危险与死寂。
放眼望去,大地被难以计数的残骸所覆盖。
那是机甲的遗体。
它们层层堆叠,如同被巨力随意撕碎的玩具一般。
断裂的长刀插在早已变形的胸甲之中,烧熔的驾驶舱像破碎的蛋壳,无声地诉说着绝望。
而在这些互相搏击的钢铁巨兽的遗骸之间,穿插着更为狰狞的存在。
那是不是正常生物的骨骼,那时怪物骨骼,惨白如玉,却大得骇人。
一根断裂的肋骨便如桥梁般粗壮,足以刺穿坦克的骨刺深深嵌在机甲的残躯里,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们仍在进行着不死不休的绞杀。
钢铁的残骸与异兽的白骨相互纠缠,堆积成了一座座刺向苍穹的墓碑,无声地记录着那场将剧烈而又残酷的战争。
“这是哪里……”
符长月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到,声音干涩且沙哑。
他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警惕的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漫天飞舞的黄沙,最终定格在四周那那些若隐若现的机甲残骸之上——那是扭曲的金属骨架,也是被风沙侵蚀的战争遗骸。
随着一道裹挟着铁锈味的狂风吹过,刺痛了他的脸颊,他才从那种僵直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慢慢吐出几个字,仿佛在确认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里是……战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的废墟,最后看向了自己的左臂。
这只机械手的构造精密得超乎想象,每一处关节的咬合都散发着一种冰冷而危险的美感。
作为另一个世界里享誉业界的机甲玩具设计师,他对机械有着近乎本能的敏锐直觉——这绝非他所熟知的任何一种技术产物
符长月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缓缓站直身体。他一边活动着略显僵硬的脖颈和四肢,一边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左臂的控制反馈上。
下意识地,他翻过左手背,只见原本平滑的金属护甲上,一道淡蓝色的光线迅速勾勒出一个微型的全息屏幕。
屏幕上没有预设的指令,也没有繁琐的菜单,只有一片纯净的空白网格,像是一张等待描绘的白纸,静默地等待着他人的操作。
他看着那片空白,符长月并没有对此感到失落,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
作为设计师,面对一个无法立刻看透原理的精密造物,那种职业性的疑惑与好奇瞬间占据了上风。
他伸出右手,对着那虚点按下去,看着那虚幻的网格,以及那显示为0点图纸空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所思的弧度。
既然没有现成的图纸,那便从零开始,让我亲手去揭开它的秘密。
他深吸一口气,踩着深陷的黄沙,踉跄着走向最近的离自己最近的那座。
符长月站在它的脚踝旁,显得渺小如蚁。那厚重的装甲板足有半米之高,此刻却像一张被揉皱的废纸,随意地堆叠在一起。
断裂的脊椎骨般的内部骨架刺破了背部装甲,暴露在空气中,上面布满了深可见骨的斩击痕迹。风穿过那些空洞的装甲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这钢铁巨兽临终前的低吟。
随着距离拉近,那也“巨兽”也终于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具足有5到6层楼高的巨型机甲残骸。
它的胸口被某种巨大的能量武器贯穿,留下一个狰狞的空洞,边缘的金属呈现出熔岩冷却后的扭曲形态。
断裂的机械臂像折断的枯枝一样散落在身侧,驾驶舱的防弹玻璃早已碎裂,只剩下几根烧焦的操纵杆孤零零地立着。
符长月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专业性般的审视。
他下意识的伸出左手,并将其掌心对准那块焦黑的装甲钢板。
突然,随着左手掌心内的装甲缓缓打开,露出内部精密的机械结构与幽蓝的光束发射口时。
随着一道幽蓝色的扫描光束掠过废铁,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在高频震动与定向力场的双重作用下,那堆看似坚不可摧的废弃装甲开始崩解。原本杂乱的金属结构被强行剥离、细化,化作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粒,如同逆流的星河,顺着引力光束被精准地吸入他的掌心。
掌背上的全息屏幕上随即跳出一行清晰的数据:
【已回收:通用基础合金:10.5kg】
看着眼前那串虚幻的数据,符长月嘴角轻微上扬,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哦?不仅能分解,还能顺带提纯物质吗……”
符长月看着掌心残留的金属粉末在幽蓝电弧中重组,瞳孔微微一缩。
“看来这手臂里藏着的,是个顶级的物质重构模块。”
这发现让他心头一震。在这片不知是何地的黄沙废土之上,能凭空变出纯净资源的能力,无异于握住了生存的钥匙。
“不过,这里可不是什么能够久留的地方。”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随后迅速冷静下来。他看向四周堆积如山的残骸,它们虽然提供了绝佳的掩体,但也意味着随时可能会发生的危机,这些危机可能是怪物,也有可能是陷进。
“所以现在我得先找个能落脚的地方,这样才能好好的研究这宝贝。”
随后符长月不再停留,身形一闪便隐入了四周巨大的机甲骨架阴影中。
他一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废墟阴影,一边驱动着左臂的扫描功能。突然,行进中的符长月突然脚步一顿,随后目光锁定了不远处一处被坍塌机甲残骸掩埋的角落。
他不再移动,缓缓蹲下身,压低重心以保持随时可以迅速站起身的姿态。
随后,他才将手掌贴向地面,启动了更为精准的深层扫描。
很快,他在一处被坍塌机甲残骸掩埋的角落里,发现了一些表面布满霉斑的应急口粮。以及部分里面已经布满霉菌的水源。
随后,他将那团“腐肉”般的食物置于掌心,随后通过机械左臂瞬间释放出的高频震动以及高温,将其表面的霉菌剥落,并使其恶臭消散,还原出了原本的食材,随后他利用同样的办法处理了水源。
在面无表情地吞咽下这块没有任何味道的“肉”时候,他的感觉像在嚼蜡一样,但那是这这荒野上的那一找到的热量,这也是他能活下去的关键。
所以既然无法找到新鲜的食物补给,那他就用自己的方式,从这堆积如山的腐朽中,榨取生存的希望。
直到许久之后,视野尽头那黄沙漫天的天际线上,一抹橙色的光芒刺破了灰暗的云层。
那是晨曦。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