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缝里钻进来,在林克脸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痕。
他翻了个身,“唔”地一声,带着痛楚吐出一口气。后背还在疼,昨夜二级电击的痛感至今清晰残留,一阵发麻、灼烧般的触感顺着脊椎往上爬,就像是被烙铁在背上烫出了痕迹,又像是几千根针同时扎进皮肤里。明明已经睡着了,可只是翻身碰到床板,后背就猛地一阵灼痛。
林克疼得皱起脸,撑起身伸手摸向背后。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皮肤微微肿起,每碰一下,剧痛就窜上来。
“早上好,宿主。”系统的声音准时响起,“身体损伤会自动修复,预计今晚即可痊愈。”
“今晚……?”林克自嘲地笑了笑,“意思是,我得一整天都带着这痛感过日子?”
“是的。二级电击的恢复时间约为12~24小时,请避免剧烈运动。”
林克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院子里,从井里打水洗脸。冰冷的水渗进皮肤,又掀起一阵新的刺痛,他皱紧眉头,洗完脸后换了身衣服,动作格外小心,生怕布料蹭到后背。
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
他想起李大娘昨天说过的话:“以后来我家吃。”
他决定去包子铺解决早餐。
一开门,街上已经热闹起来。包子铺的烟囱冒着热气,李大娘正在门口招呼客人。她一看见林克,眼睛立刻亮了,朝他挥了挥手:“小林!过来这边!”
林克走近,李大娘立刻拉住他的手:“今天是刚出炉的肉包,我特意给你留的!”
她让林克在桌边坐下,转身端来一笼冒着热气的包子和一碗豆浆。
看着这么丰盛的早餐,林克有些不好意思:“大娘,我不能白拿您的,我还没给钱呢……”
“钱什么的别提了!”李大娘略带严肃地看着他,“你刚到这儿,大娘照顾你是应该的。等以后你的店走上正轨,送我点针线什么的就行。”
一股暖意涌上胸口:“……谢谢您,大娘。”
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下去,肉汁四溢,香气浓郁,味道十分醇厚。
李大娘坐在旁边,看着他吃的样子,忽然压低声音:“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半夜听到你的叫声。”
林克差点把包子噎在喉咙里,慌忙喝了一口豆浆顺下去,装作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没有,只是做了个噩梦,吓了一跳而已。”
李大娘怀疑地盯着他:“真的?”
“真的,真的!”林克用力点头。
李大娘叹了口气:“一个人住,就是容易做噩梦。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陪你说说话。”
林克一时说不出话,一股暖流从心底流过:“……嗯。谢谢您,大娘。”
吃完早饭,林克回到自己的杂货铺。
他站在门前,抬头望着风化的招牌,深深吸了口气。
今天,终于正式开店了。
店铺依旧破旧,货架上几乎没什么商品,但至少,他打扫得干干净净,总算能开张了。
他推开歪斜的木门,走进店里,开始做准备。
首先把商品重新整理好,盐放左边,糖放右边,蜡烛排成一列,针线卷好放在角落。一边摆放,他一边在想:这些东西,真的卖得出去吗?镇上的人,会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买东西吗?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一名中年妇女走了进来,穿着朴素,手里提着篮子。她环顾店内,开口问道:“老板,有盐吗?”
林克慌忙点头:“有,有!”
他快步跑到货架前,拿出一袋盐:“一斤装的,您拿好。”
女人接过盐掂量了一下,问道:“多少钱?”
林克僵住了。多少钱……?他压根就没考虑过价格。
“系统提示:当地市价,盐一斤约铜币8枚。”系统及时给出了提示。
“8枚铜币。”林克回答。
女人皱起眉:“这么贵?镇上其他杂货铺才7枚。”
林克愣住了,他刚到这里,根本不知道还有别的店。
“那……7枚……?”他有些犹豫地问。
女人看着他,叹了口气:“算了,你刚开张,我就捧个场。7枚我买了。”
她从篮子里数出7枚铜币放在柜台上,拿着盐离开了。
林克盯着那7枚铜币,久久没有动弹,然后,笑容忍不住从脸上绽开。
这是他的第一笔生意!哪怕没赚到什么钱——系统说市价是8枚,他却7枚卖了,难道亏本了?不对,系统只是告诉他市价而已,成本是多少,他根本不知道。
“系统提示:此盐为前店主存货,成本约5枚铜币。宿主以7枚售出,利润:2枚铜币。”
林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利润……?”
“是的。利润:2枚铜币。”
林克打心底里高兴,数额并不大,但这是他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靠自己赚到的钱。他收好7枚铜币,等待下一位客人。
上午,又陆续来了几位客人。
一位老人用4枚铜币买了半斤糖,一位老婆婆用3枚铜币买了3根蜡烛,一位年轻女子用4枚铜币买了两卷针线。
林克一边接待客人,一边努力记住价格。虽然系统会提醒,但每次都愣一下再回答,实在太可疑了。
快到中午时,店里终于安静下来。
林克坐在柜台内侧,拿出小本子开始记账。
销售额:盐7枚+糖4枚+蜡烛3枚+针线4枚=18枚铜币。
成本呢?系统只说了盐是5枚,糖、蜡烛、针线都不清楚……
“系统提示:糖成本约3枚,蜡烛约2枚,针线约2枚。今日总成本约12枚,总利润约6枚铜币。”
林克算了算,利润6枚,这好像……还不错?
记完账,他仔细查看系统界面。之前只是粗略扫过,这次他从头到尾认真确认。
“系统主菜单:任务/惩罚/邪恶值/商城”
他点开了「邪恶值」,上面显示着一个数字:「18」。
“18?”林克一惊,“刚才还是15,怎么涨了?”
“宿主昨日任务失败,邪恶值上升15点。今日进行正常交易,无额外邪恶值增加。当前总值:18。”
“15?就失败一次,就涨15点……”
“是的。初次惩罚较轻,后续失败惩罚会更加严厉。”
林克的心猛地一紧。昨天一次失败就涨了15点,今天再失败,还会涨更多?
“系统提示:第二次失败,邪恶值将上升20点。”
林克深吸一口气,绝对,不能再失败了。
他继续查看界面,点开「商城」,什么都没显示,只有一个灰色的锁形图标浮在上面。
“商城里有什么?”林克问。
“魔王权限装备、技能、道具。完成主线任务后将逐步开放。”
林克眼睛一亮:“有能变强的技能之类的?”
“备有各类技能,详情将在开放后显示。”
“那……有没有勇者转生书之类的?”他小心翼翼地问。
系统沉默了两秒:“……没有。”
林克翻了个白眼:“明明是魔王系统,连转生选项都没有?差评也太低了吧。”
“本系统目的为培育魔王,而非培育勇者。建议宿主接受自身身份。”
林克叹了口气,又让他接受身份。看了看时间,快要中午了。
“系统提示:新任务发布,还有约6小时。”
林克站起身,决定先去吃午饭。
整个下午,林克都待在店里。客人不算多,只是偶尔有人来买些小东西。他一边接待,一边想着傍晚将要发布的新任务。这是第二次任务,到底会是什么?“绑架”已经失败了,下一次,内容会更苛刻吗?越想,心里越不安。
就在这时,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林克抬头一看,一位白发老人走了进来,衣服破旧,但眼神锐利如刀。是酒馆的那位老人,老陈。
老陈走到柜台前,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林克浑身不自在,紧张地笑了笑:“老陈……您要买些什么吗?”
老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道:“没什么要买的,只是过来看看。”
他从外套里掏出酒瓶,打开喝了一口,浓烈的酒气飘到林克鼻间。一口饮尽,将酒瓶收好,他突然问道:“昨天晚上,为什么叫?”
林克的心脏瞬间停跳一拍:“没什么……只是做噩梦了。”他慌忙回答。
老陈死死盯着他,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噩梦?我不信。”
林克手心冒出冷汗。
又凝视了他片刻,老陈开口道:“年轻人,在这个镇上,没有什么能逃过我的眼睛。你有秘密,这没关系。但你给我记住,做过的事,再也回不了头。”
说完,他转身离开。
林克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动弹。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知道些什么?
“系统提示:此人对宿主抱有怀疑,但目前尚未采取具体行动。请保持警惕。”
林克脸色难看,又出现一个怀疑自己的人。洛兰的事情还没弄明白,现在连老陈也缠了上来,他还能在这个镇上,待多久?
傍晚时分,李大娘又来了。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在门口喊道:“小林!过来吃饭!”
林克连忙跑出去接过:“大娘,您还每天特意给我做饭……”
“客气什么,别这么见外。”李大娘摆了摆手,“我做多了,总比浪费好。”
林克捧着面站在院子里,心口一阵发热。系统可怕,任务阴险,老陈和洛兰都透着诡异。可即便如此,这里还有李大娘,还有小铃,还有这座小镇的温暖。
他看向碗里的面,热气腾腾,上面卧着一颗煎蛋,撒着葱花。他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完洗完碗,他刚走到门口准备还给李大娘——脑海里,响起了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发布新主线任务。”
林克停下脚步。
“任务内容:恐吓包子铺老板娘。期限:三天。成功奖励:邪恶值+10,商城初级权限开放进度+20%。失败惩罚:电击,强度三级。”
林克彻底僵住。恐吓……对象是李大娘?
他看向自己手里的碗,看向远处在包子铺里忙碌的身影,看向那个每天笑着给他送饭的老人。又是她,又是一个会让他下不去手的人。
“宿主,任务已发布。请在三天内执行。”
林克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拿着碗朝包子铺走去。
李大娘正在收拾,看见他进来,笑了起来:“吃完啦?碗放那儿就行。”
林克把碗放下,就那么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大娘察觉到他不对劲:“怎么了?”
林克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艰难地挤出一句:“……没什么。大娘,晚安。”
他转身跑了出去。
回到杂货铺,他坐在柜台深处,双手抱住头。恐吓李大娘?他要怎么做?讲鬼故事?早就试过了,她笑得比谁都大声。装鬼吓她?万一真把她吓坏了怎么办?越想,头越疼。
“宿主。”系统再次提醒,“距离任务期限还有三天。请尽快制定计划。”
林克没有理会,他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魔王兵法第三条:新任务「恐吓李大娘」。又是她。我真的做不到。但任务必须完成。必须想个办法,不伤害她,却能骗过系统。
写完,他盯着这行字,沉思了很久。忽然,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系统。”他开口问道,“‘恐吓’的定义是什么?”
“恐吓:通过言语或行动,使目标产生恐惧感。”
“恐惧感……要怎么判定?”
“根据目标的心跳、呼吸、瞳孔变化等生理反应,由系统进行判定。”
林克的眼睛亮了起来:“就算李大娘只是吓了一跳,马上又笑出来……这样也算任务成功?”
“只要目标产生过一次恐惧感,无论时间长短,系统均判定为成功。”
林克反复咀嚼这句话。只要一瞬间就好?只要害怕一秒钟就行?就算立刻笑出来也没关系?
一个模糊的计划,在他脑海中浮现。或许……可以试试。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抬头望向夜空的星星。明天,一定能找到办法。
夜里,林克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像是在提醒他失败的惩罚。
“宿主。”系统突然出声,“从明天起,重新开始执行任务。请做好准备。”
林克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就不能让我休息一天吗?”
“不行。”
“果然如此。”林克叹了口气,“我真的……太难了。”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他疲惫的脸。他闭上眼睛,缓缓沉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