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花都,不如说花谷更为合适一点。这里本就是一座彻底被花海拥住的山谷。
风卷着漫山的甜香扑面而来,把连日赶路的疲惫与沾在衣摆上的尘土都揉散了。花谷内没有连成片的建筑群,只有零星的几座用花藤与圆木搭建起来的简易小屋,很随意的堆砌在一颗紫色叶子的巨树之下。而顺着花海一路望到底的,那座伫立于山上的白石高塔,就是花神塔。传说中初代花神亲手用星落白石和永生花藤搭起来的花谷天堑。
眼前的花海一望无际,看起来只有一条路,可二人走进去才发现,脚下的路会随着脚步变换,四周的花也会跟着移动,显然是布下了极强的幻术结界。秋荻试着往前走了几步,不过十几米,就又绕回了原地。
“是繁花幻术。”法芙娜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脚边的一朵蓝色绣球花,精灵族的天赋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花里的魔法气息,“这是花之魔女设下的结界,没有她的允许,就算是高阶魔法师,也走不出这片花海。”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法芙娜怀里的暗影项链突然微微发热,一丝极淡的紫色溢了出来,在项链周围闪着荧光。神奇的是,盛开的漫山花海瞬间安静了下来,四周的花不再移动,原本错乱的路径,也慢慢清晰了起来。更让人意外的是,两旁的鲜花纷纷朝着法芙娜的方向盛放,像是为他们指引着通行的道路。
“它们认识暗影魔女的魔力。”
法芙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过来,抬眼看向秋荻,“它们在给我们引路。”
两人顺着花藤指引的路,一步步往花海深处走去。越往里走,空气里的花香越浓,法芙娜的暗影项链也越来越温热,那股一直躁动不安的暗影魔力,竟慢慢平复了下来,法芙娜一直紧锁的眉头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
走到花海的最深处,一座通体由白石和花藤搭建的高塔,出现在了她们眼前。走到近处才发现,塔身上爬满了各色的蔷薇花,塔顶居然开着一朵巨大的金色睡莲, 整座塔都萦绕着淡淡生命气息。塔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裙的女人。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发像海藻一样披散着,头上戴着一顶编制而成的花环,裙摆上绣满了各色鲜花,赤着脚坐在台阶上,正低头给面前的兔子喂花瓣。她眉眼温柔,周身却萦绕着一股历经岁月的沉静气息。
直到秋荻和法芙娜在她面前站定,她的声音也如同温柔的花朵一般徐徐道来。
“你们来了。”
她看向两人。瞳色是淡淡的碧绿色,生机盎然如同春日的湖水。
她看了看秋荻,秋荻对她歪着脑袋调皮一笑;她又看向法芙娜,法芙娜一时间不知所措,可是手中的暗影项链像是被激活了一样,离开的她的掌心,漂浮在空中。
魔女之间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感应,暗影魔力对花之魔女有魔力亲和,法芙娜没觉得奇怪。
花之魔女看着眼前漂浮的项链,目光又从项链移到法芙娜的身上,如湖水一般碧绿色的眼睛,像是要把法芙娜看透一样。
眼见着两个人都不说话,秋荻咧着嘴挠了挠头发。
“呃...要不我先回避一下?”
花之魔女看向秋荻的眼神还是温暖的,嘴角也保持着好看的弧度,没有应声,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来了似的,语重心长的嘱咐了一句:“别踩坏了花。”
“一定,一定。”
秋荻默默离开了二人的视线,去蹲到一边逗兔子玩去了。
“如你所见,我是花之魔女,”看着秋荻离开,花之魔女率先开口了,“同时,我也是司职花神塔的祭司。”
花神塔不仅是初代花神耗费毕生心血打造的属于芙兰沃斯的的象征,同时也是芙兰沃斯最高权力的体现。花之魔女这么说有两层意思,一是说花之魔女确实是芙兰沃斯的象征,与此同时,花之魔女也是属于教廷的神职人员。
“花之魔女,暗影魔女她...”
“事情的经过我大概是知道的。”花之魔女看着漂浮的项链,一层淡绿色的魔力包裹住了项链渗出的紫色魔力,项链的魔力波动骤然减少了几分。
“身为同一批次晋升的魔女,我对她还是了解的。”
安抚了项链的魔力,花之魔女再次看向了法芙娜,声音之中略微带有魔力的回响,“那么,暗影魔女的名字,她告诉你了吗?”
法芙娜被这种随着声音一字一字层层递进的魔力震得后退了一步,不远处的秋荻察觉到了异样,起身朝这个方向投来询问的目光。
“这个问题很重要,希望你如实回答,”花之魔女眼神如炬,声音还是层层回荡,“暗影魔女,她的名字。”
“塞...塞拉菲娜。”
名字说出口的瞬间,法芙娜感觉眼前恍惚了一下,再次恢复过来的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秋荻在旁边扶着自己。
而在秋荻的视角看来,法芙娜说出这个名字之后目光涣散,整个人都瘫软了下去,这才快步跑上去扶住了她。
“花之魔女,为什么会这样?”秋荻一脸不解的看着花之魔女。
花之魔女只微笑,没有作答,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秋荻安静下来。
回过神来的法芙娜刚要言语,一口黑血溢出,滴落的黑血将附近的花瓣都染成了深紫色。随后。一团凝结成形的气体缓缓升起,再一次被花之魔女的淡绿色魔力包裹住,将它融合到了项链里面。
“法芙娜!”
“秋荻,我没事。”法芙娜擦了擦嘴角,看起来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
“你别怪她,法芙娜,”花之魔女的一番话解除的二人的疑惑。
“魔女真名即权柄,暗影魔女的真名掌管隐匿与封印,在你找到她的时候,她的力量应该是耗尽了,所以她将最后残存的气息封印在了你的身体里,暗影项链作为魔女信物,是追寻魔女气息的,这也是项链一直会腐蚀你的原因。”
花之魔女随手一挥,淡绿色的魔力附着在了法芙娜被暗影魔力灼烧的脖颈处,法芙娜只感觉到春意盎然的暖意,气色又红润了许多。
“这是...”,法芙娜和秋荻都瞪大了眼。
“花之魔女,掌管的是生命与繁华。”停止了魔力回响后,花之魔女的声音还是软软的,“感受一下繁花的丰荣。”
接着,花之魔女在融合了暗影气息的项链外面又包裹了一层花之魔力,紧接着又是一声带有魔力的回响。
“塞拉菲娜。”
肉眼可见的,暗影项链溢出的魔力在逐渐减少,直至最后只剩下一个如细针一般的气息缺口。
“接下来,去完成暗影魔女交给你的事情吧。”
项链回到了法芙娜手中,法芙娜只感觉到项链清凉的触感,没有之前彻骨的寒冷和疼痛。
“好耶!”秋荻高兴雀跃的想给花之魔女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是看着花之魔女一直瞪着自己乱跳踩到花,也只好就此作罢。
两个人休憩片刻后,此时的法芙娜神清气爽,连秋荻都觉得她好像活过来了,两个人告别了花之魔女,就此踏上了返乡的路程。
芙兰沃斯的花海肆意盛放,可二人没有发觉的是,脚边那些开的最旺盛的白色铃兰,已经泛出了极淡的焦黑,像被什么黑暗侵蚀过,花瓣边缘的痕迹,又像是被灼烧过,只靠着周遭浓郁的魔法气息才勉强撑着盛放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