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石墙贴着我的后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可我半点都没心思在意。指尖死死地攥着兜里仅剩的半袋柠檬糖,糖纸被揉得沙沙作响,嘴里的酸甜味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窒息感—— 那是在千次轮回里,看着阿尔托莉娅一次次失去一切,最终走向覆灭的沉重。
凯伦半蹲在我身前,一只手稳稳地扶着我的胳膊,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力度刚好能稳住我发抖的身体,另一只手始终握着断剑,警惕地盯着祭坛前的阿尔托莉娅,却没有贸然上前。
“你刚才突然失去意识,怎么都叫不醒。”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幻境里,你看到了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缓了好半天,才从那无尽轮回的窒息感里彻底抽离出来。视线越过凯伦的肩膀,落在祭坛前的阿尔托莉娅身上,心脏猛地一沉。
她依旧保持着额头抵着剑柄的姿势,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可身体的透明化比我被拉入幻境前更严重了。银色铠甲上的裂纹又多了不少,整个人像被放在火上炙烤的冰块,随时都会融化成一滩乱码,消散在空气里。
【最高级别警告!阿尔托莉娅人设崩坏度升至99%!距离终极畸变,剩余时间:3 分钟!】【检测到目标核心记忆碎片处于深度封闭状态,需解锁核心记忆锚点,方可唤醒第一人设锚点!】
编辑器的红色警报在我眼前疯狂刷屏,刺得我眼睛生疼。3 分钟,我只有 3 分钟的时间,找到那个能把她从崩溃边缘拉回来的核心记忆碎片。
“我看到了她的一千次轮回。” 我咬着牙,剥开一颗柠檬糖塞进嘴里,酸甜的滋味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每一次都是一样的结局,卡美洛陷落,骑士背叛,同伴战死,她最后永远都是孤身一人死在剑栏之丘。”
我的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左手腕上的骑士手环,脑子里飞速回放着幻境里的每一个画面,回放着第一千次轮回结束的最后瞬间。
那时候,敌军的马蹄已经冲到了她面前,她闭着眼,放弃了所有抵抗,却在最后一刻,突然睁开眼,看向了我所在的方向。她的嘴唇动了动,对着我说了一句话,可马蹄声、厮杀声、火焰的爆裂声混在一起,我拼尽全力,也没能听清那几个字。
风太大,声音太吵,我只记住了她说话的口型。
两个字,闭口音,收尾时唇瓣轻轻碰在一起,像在念一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
“她在幻境最后,跟我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只记住了口型。” 我皱着眉,指尖在地面上无意识地划着,“两个字,是一个人的名字。她所有的轮回里,最后陪在她身边的,永远只有一个人。”
“贝德维尔?”
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小声的嘀咕,是一直缩在门后望风的赵小胖。他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火腿肠,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眼镜片上还沾着灰尘,却亮得很,“我之前刷《骑士誓约》的设定集的时候看到过,圆桌骑士里,唯一一个陪她走到最后的,就是贝德维尔爵士。也是最忠心的那个,从她拔出石中剑开始,一直到她死在剑栏之丘,从来都没背叛过她。”
凯伦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左手,指尖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骑士团徽章戒指,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同频的痛楚。作为同样背负着骑士团宿命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懂,那种全军覆没后,只剩最后一个同伴陪在身边的滋味。
“骑士的传统里,能陪王走到生命尽头的,永远是最忠诚的近卫骑士。” 凯伦的声音很沉,抬眼看向祭坛前的阿尔托莉娅,“她一千次轮回,一千次覆灭,能让她在最后一刻念出来的名字,只会是那个陪她走完所有结局的人。”
贝德维尔。
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脑子里瞬间闪过幻境里最后那个口型,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就是这个名字。
这就是她藏在无数次轮回最深处,连自己都快要遗忘的,核心记忆碎片。
【检测到疑似核心记忆锚点关键词:贝德维尔。是否尝试唤醒?】
编辑器的提示刚弹出来,我已经站起身,朝着祭坛前的阿尔托莉娅走了过去。凯伦立刻起身跟在我身后,半步不离,断剑横在身前,做好了随时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离她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
她依旧低着头,额头抵着剑柄,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对外界的一切都毫无反应。身体的透明化还在加剧,握着剑的手,已经快要变成半透明的虚影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看着她的背影,一字一句,清晰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阿尔托莉娅,贝德维尔。”
这六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教堂里死寂的空气,突然炸开了。
原本垂着头、毫无反应的阿尔托莉娅,身体猛地一颤,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她死死攥着剑柄的手,指节瞬间泛白,原本垂着的头,第一次,缓缓地抬了起来。
我清楚地看见,那双原本空洞得像枯井一样的蓝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波动。不是之前的麻木,不是之前的绝望,是震惊,是不敢置信,是被尘封了一千次轮回的、快要腐烂的情绪,终于冲破了厚厚的冰层。
“你……” 她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了破碎的气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是她破壁之后,第一次对外界的声音,做出了回应,“你怎么会…… 知道这个名字?”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铠甲上的裂纹里,溢出细碎的灰白色光芒,整个人的状态依旧不稳定,可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活人的气息。
我往前走了一步,蹲在她面前,和她平视着。我看着她眼里翻涌的情绪,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一字一句地,把幻境里、轮回里,她永远没能听到的那句话,说了出来:
“他在你最后那次轮回里,一直站在你身后。敌军冲上来的时候,他替你挡下了致命的一枪,死在了你怀里。”
阿尔托莉娅的呼吸猛地一滞,眼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的眼眶里涌了出来。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吾王万岁’,不是对骑士王的效忠。” 我的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能穿透千次轮回的力量,“他趴在你怀里,看着你,说的是‘活下去,替我看看春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插在地面上的誓约之剑,突然发出了一阵悠长的嗡鸣。
剑身上的裂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了一丝。教堂里突然飘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带着春天气息的白梅花香,那是贝德维尔的骑士徽章上,永远刻着的花。
阿尔托莉娅再也撑不住,捂着脸,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里溢出来。那是她破壁之后,第一次流出有温度的眼泪,不是绝望的麻木,是被人看见、被人懂得的委屈,是千次轮回里,终于有人记住了那个陪她到最后的人,记住了他最后的遗言。
凯伦站在我身后,指尖依旧摩挲着那枚戒指,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温柔的了然。他的戒指里,藏着莱安最后的遗愿;而阿尔托莉娅的剑里,锁着贝德维尔最后的期盼。两个背负着同伴宿命的骑士,在这一刻,隔着时空,达成了无声的共鸣。
【检测到核心记忆碎片“贝德维尔的遗言” 已成功解锁!】【阿尔托莉娅第一核心人设锚点「守护弱者的骑士本心」已解除封闭,当前唤醒进度:0%】【是否进入阿尔托莉娅的记忆本源,完成第一锚点完整唤醒?】
编辑器的淡蓝色光幕在我眼前弹出,两个选项清晰地摆在面前。一边是低风险的临时稳定,一边是高风险的深度唤醒,一旦失败,她会立刻进入终极畸变。
我没有丝毫犹豫,指尖重重地按在了【是】的选项上。
上一次,我是被强行拉入她的幻境,只能做一个无能为力的旁观者。这一次,我要主动走进她的记忆本源,走到她千次轮回的起点,把她从那个无尽的悲剧闭环里,彻底拉出来。
我站起身,回头看向凯伦。
他对着我稳稳地点了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断剑,站到了阿尔托莉娅的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意识即将沉入记忆本源的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坚定,他对着我,一字一句地承诺:
“你放心去。我守着她,等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