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魔女结界内。
鹿目圆还站在那片黑暗里，而那个问题还在回响。
“你在杀它们的时候，是在杀人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权杖，挥出过光芒，打散过使魔，也打散过魔女。
那些魔女消散前的样子，她记得有的像小孩，有的像少女等人。
“我不知道。”
她轻声说，声音在这片黑暗里显得很轻，很小。
“我真的不知道。”
也就在这时，鹿目圆手里的权杖突然亮了一下，是那种温柔的，随后光芒从杖尖流淌出来，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飘散在黑暗里。
鹿目圆眼前浮现出巴麻美的身影，但不是现在的巴麻美，是第一次见面时的巴麻美端着红茶，微笑着说：
“每次进入结界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出来，所以每次吃甜点的时候都要当作是最后一次。”
接着又看见了美树沙耶香，但不是现在的沙耶香，是那个在 CD 店里拉着她逃跑的沙耶香。蓝色的短发，慌张的眼神，却死死挡在她前面。
“想动小圆，先过我这关！”
看见了晓美焰，那个总是站在远处，从不靠近的黑发少女。
“不要成为魔法少女。”
直到最后看见了鹿目理，不是十六岁的哥哥，是更小的哥哥，那个时候大概是在自己三岁的时候。
她看见自己学走路的时候，哥哥在前面张开手臂，一步一步后退，她摇摇晃晃地走，摔倒了，趴在地上要哭。
哥哥没有立刻扶她，只是蹲下来，伸出手。
“来，自己站起来。”
鹿目圆抹抹眼泪，抓住他的手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含糊地叫：
“抱抱。”
然后哥哥才把她抱起来，拍拍她裤子上的灰。
“下次要小心。”
他说，语气像个大人。
“摔疼了，妹妹会哭，哥哥会……”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难过。”
鹿目圆捂着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起妈妈曾经问哥哥：
“小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妹妹？”
哥哥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
“嗯，因为她对我笑。”
“就因为这个？”
“嗯。”
妈妈当时说，真是奇怪的理由啊。
但鹿目圆现在明白了，不是奇怪的理由，是最好的理由。
因为那是她给鹿目理的第一份礼物。
在她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对他笑了，然后哥哥记住了，记了这么多年。
权杖的光芒越来越亮，那些黑暗在光芒中退去，那些声音在光芒中变得清晰。
一个声音在她心里响起，是哥哥的声音，但比平时更轻，更温柔：
“小圆。”
鹿目圆抬起头，仔细听着那声音。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接着那个声音顿了顿，接着说出：
“不管选什么，哥哥都在。”
此刻黑暗突然裂开一道缝，一道光从外面照进来，随后巴麻美的声音从那道光里传来：
“小圆！！”
涂鸦魔女结界内。
鹿目理的光剑斩断又一波彩色的攻击，但他的目光始终在搜索。
那张画板，那张活页纸，那个涂鸦魔女赖以存在的载体。
系统在脑海中不断更新坐标：
“能量波动源正在移动……魔女本体与画板的连接点……无法锁定，它在刻意隐藏。”
“小统，能强行扫描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三十秒内不能被打断。”
鹿目理看了一眼佐仓杏子和晓美焰。
佐仓杏子正在和那些不断重生的涂鸦小人缠斗，长枪上的火焰烧掉一批，它们又画出一批。
晓美焰用时间操控干扰魔女的攻击节奏，但那些画出来的东西不受枪弹炮的影响，她能做的只是闪避和掩护。
“掩护我。”
他表情认真，语气沉重解释：
“三十秒。”
佐仓杏子听见了，没有回头，只是吼道：
“快点！”
晓美焰点了点头，盾牌横在身前，手中拿着手枪，紫色的眼眸死死盯着涂鸦魔女。
鹿目理闭上眼睛，金色的光角微微发亮，青蓝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溢出，向四周扩散。
系统开始扫描。
涂鸦魔女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它歪着头，看着那个闭着眼睛的蓝黑色身影，那双不对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它抬起手，画了一道更粗的线，那道线化作无数彩色的箭矢，铺天盖地地射向鹿目理。
“别想！”
佐仓杏子的长枪横扫而出，红色的火焰在身前炸开一道火墙，吞没了大半箭矢。但还有漏网的，穿过火焰，直直地射向鹿目理。
晓美焰动了。
时间在她手中凝固，她冲进那片静止的箭雨里，用盾牌挡掉射向鹿目理的每一支箭。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她单膝跪地，喘着气。
涂鸦魔女它不再画那些小东西，而是直接抬起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是一个巨大的，边缘粗糙的圆，从天空正中央开始向外扩张，像小孩在纸上画太阳那样，一圈一圈，越画越大。
佐仓杏子抬头看着那个圆，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
“它画圆干什么？”
话音刚落，那个圆动了，不是移动。是塌陷。
圆内的天空开始融化，像被太阳晒化的蜡笔，一滴一滴往下淌，那些彩色的蜡液落在地上，地面瞬间变成一滩流动的颜料。
落在墙上，墙壁开始扭曲，落在那些涂鸦小人身上，它们尖叫着被同化成更多的颜料。
整个结界都在融化。
“它在……”
晓美焰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波动。
“它在把整个结界变成一幅画。”
佐仓杏子低头看自己的脚，她站的这块地面，边缘已经开始变软，彩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向中心蔓延。
“这……这怎么挡？！”
晓美焰站起来，握紧盾牌，没有说话。
二十五秒，二十六秒，二十七秒。
“找到了！”
鹿目理猛地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涂鸦魔女身后，那张活页纸，正藏在一个用蜡笔画的云朵后面。
“在它后面！”
鹿目理见此时此刻，立马冲了出去。
青蓝色的光芒在脚下炸开，他的速度快得连晓美焰的时间加速都追不上。
涂鸦魔女察觉到了，它转过头，看见鹿目理冲向那张画板，那双不对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尖叫，不是人类的声音，是那种尖锐难听，却带着真实的恐慌。
那些彩色的线条疯狂地射向鹿目理，但他没有躲，只是一边冲一边用光剑斩开挡路的攻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抱歉！但我必须这样做！”
鹿目理小声说了一声后，光剑斩向那张活页纸。
“咯咯。”
涂鸦魔女发出最后一声拟声，然后那张纸被斩成两半。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鹿目圆顺着那道金光，拼命地往上爬，黑暗在她身后追赶，那些问题还在回响，但她不管了。
“小圆！！”
鹿目圆听见巴麻美的声音，随后立刻伸出手，然后她抓住了什么。
是金色的缎带，随后巴麻美用力一拉，把她从黑暗里拽了出来。
鹿目圆摔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她抬起头，看见巴麻美站在她面前，缎带在身后飘扬，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微笑。
“没事了，我在这里。”
鹿目圆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美树沙耶香也站在旁边，军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沙耶香……你……”
“我也看见了。”
美树沙耶香说，声音沙哑。
“我看见恭介知道真相后的眼神，看见仁美离开我的背影，看见自己一个人站在舞台上，下面没有一个观众。”
美树沙耶香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挺吓人的。”
鹿目圆站起来，看着她们两个，沉默一秒，然后笑了，是很干净又温暖的笑。
“但那些是假的。”
鹿目圆语气柔的安慰巴麻美和美树沙耶香。
“而且我们全都走出来了。”
巴麻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欣慰。
美树沙耶香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小圆，说得对。”
巴麻美没有继续说话，她只是看向正前方。
影之魔女还悬浮在那里，还保持着祈祷的姿势，但她的周围，那些跪着的使魔，正在慢慢站起来。
不是攻击，是……转身，它们转过身，看向影之魔女，然后跪下。
“她……”
巴麻美的声音很轻。
“她在害怕？”
话音刚落，整个结界剧烈震动，另一股气息，从某个方向冲了进来。
鹿目圆猛地转过头，看见远处的黑暗里，裂开了一道彩色的缝。
只见一个青蓝黑色的身影从裂缝中冲了出来，金色的瞳孔，冰蓝色的长发。
“哥哥？！”
时间倒回五分钟前，涂鸦魔女结界内。
那张活页纸被斩成两半的瞬间，整个结界开始剧烈震动。
但那些用蜡笔画的天空没有裂开，那些彩色的森林没有融化，它们只是开始褪色，随后一层薄薄的彩纸贴在另一层墙壁上。
涂鸦魔女的本体悬浮在半空，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它歪着头，看着鹿目理，那双不对称的眼睛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困惑，好像在问：
为什么不陪我玩了？
然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了，接着一颗悲叹之种从光点中坠落。
鹿目理伸手接住，那颗种子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像还残留着涂鸦魔女最后的温度。
“抱歉……”
而此刻佐仓杏子撑着长枪，大口喘着气，额角有汗，呼吸很重，握枪的手指微微发抖。
“结……结束了？”
晓美焰没有说话。
她站在佐仓杏子身后，盾牌垂在身侧，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那些飘散的光点，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肩膀微微起伏。
她们都累了。
鹿目理站在原地，金色的瞳孔盯着那道正在扩大的裂缝，那道通往影之魔女结界的裂缝。
他没有立刻动，他转过身，看着佐仓杏子和晓美焰，沉默了一秒。
“辛苦你们了。”
鹿目理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佐仓杏子愣了一下。
“哈？”
“体力跟不上了吧。”
鹿目理看着她握枪的手，又看了看晓美焰垂在身侧的盾牌。
“魔力也是。”
佐仓杏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她确实累了，累得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了。
晓美焰没有说话，但她抬起头，看着鹿目理，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但存在。
鹿目理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只是看着她们，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休息吧，接下来的，我来。”
他转身，迈步走向那道裂缝，但走了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彩色的残骸上。
晓美焰跟了上来，而佐仓杏子见此只啧了一声，把长枪往肩上一扛。
“……烦死了。”
佐仓杏子也跟上去，鹿目理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三个人一起走进那道彩色的裂缝。
然后就是，鹿目理从裂缝里冲出来的瞬间，看见的是鹿目圆站在正前方，手里握着权杖，粉白色的光芒在杖尖跳动。
她转过头，看见他，那双眼睛亮了起来。
“哥哥！”
巴麻美和美树沙耶香站在她身侧，金色的缎带和蓝色的军刀在黑暗中发着光。
而正前方，影之魔女悬浮在半空，周围无数使魔跪着，围成一圈。
鹿目理落在鹿目圆身边，金色的瞳孔扫过整个结界。
“没事吧？”
“嗯。”
鹿目圆点点头。
“刚才……是有点吓人，但现在没事了。”
她看着他，然后笑了。
“因为我们都走出来了。”
鹿目理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动了一下。
而此刻佐仓杏子从后面走上来，看见影之魔女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
“这又是什么？！”
晓美焰没有说话，她只是握紧盾牌，紫色的眼眸盯着那祈祷的身影。
巴麻美看见佐仓杏子，愣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美树沙耶香看着她们，突然笑了一下。
“人齐了。”
影之魔女动了，她的双手慢慢张开，像是在拥抱什么。
那些跪着的使魔同时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看向她们。
然后，黑暗再次涌来，但这次，不是渗进心里的黑暗，而是纯粹攻击性的黑暗。
那些使魔冲了过来。
“来了！”
佐仓杏子的长枪横扫而出，红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炸开。
巴麻美的缎带如瀑布般倾泻，挡住一面的攻击。
美树沙耶香的军刀划出蓝色的弧线，斩碎扑向她的使魔。
晓美焰的时间操控发动，在凝固的时间里穿梭，用手枪点射击碎那些漏网的使魔。
鹿目圆握紧权杖，粉白色的光芒变得更亮。
鹿目理站在她身侧，光剑在手。
“小圆，怕吗？”
鹿目圆看着他，然后笑了。
“不怕。”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道：
“因为哥哥在。”
鹿目理没有回答，但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他冲了出去。
青蓝色的剑光斩开黑暗，直直地劈向影之魔女。
身后，鹿目圆的权杖举起，粉白色的光芒紧随其后。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