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光利1214年 1月13号
今天,我,余治,将一雪前耻。
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把我被抢的日记内容默写出来——艾尔米那个家伙抢走的只是物理载体,抢不走我脑子里的思想。
以下是被抢段落全文:
《论菲尔普斯王国通货膨胀的底层逻辑与应对策略》
——兼论包子涨价一铜币背后的权力博弈
一、现象描述
前几日,我于王都东区“老好人包子铺”进行例行民生调研。店主老好人(真名不详,因从不涨价而得名)宣布:肉包子从三铜币涨至四铜币。
涨一铜币。
不是两铜币,不是半铜币,是一铜币。
这个数字很微妙:不够激起民变,但足够让老好人多赚一笔;不够让议会关注,但足够让底层民众多骂两句娘。
这就是“恰到好处的剥削”。
二、底层逻辑分析
1. 麦芽与包子的隐秘关系
今年圣光降下大丰收,麦子多到发愁,啤酒便宜如水。表面上看,粮食降价,包子应该降价——但现实恰恰相反。
为什么?
因为麦子都被拿去酿酒了。
议会那群老爷为了消耗过剩的麦子,出台了“啤酒补贴法案”。酒商拿麦子有补贴,普通人买麦子要交税。麦子流向了酒桶,没流向了蒸笼。
麦价没降,肉价涨了——因为养猪的农户发现:人都去喝啤酒了,没人买肉了。于是他们改行去种麦子酿酒,猪没人养了。
猪少了,肉贵了。
肉贵了,包子涨价了。
结论:议会为了让人多喝啤酒,导致包子涨价。
2. 货币流通的诡异路径
啤酒大卖→酒商赚钱→酒商纳税→议会拿到钱→议会把钱拨给王室修花园→王室把钱给工匠→工匠去买包子→包子涨价→工匠骂娘。
钱转了一圈,底层承担所有。
这叫“通货膨胀的阶级转移”。
3. 骑士团经费去哪了
顺带一提:骑士团今年的装备采购费被砍了三分之一,理由是“国库要优先支持啤酒产业”。骑士团的人最近巡逻时总黑着脸,不是因为我,是因为骑士团的马都开始吃劣质草料了。
艾尔米对此意见很大。
但她不敢骂议会,只能骂我。
她明明不是骑士团的人,她只是职业分类在骑士。
她的这种行为叫作“压力的向下传导”。
斯基比克教我的。
三、宏观调控建议
1. 建立包子价格预警机制
建议在每十个街区设立一个“包子观察哨”,由专人每日记录包子价格波动。一旦发现涨幅超过0.5铜币,立即上报。
(可行性:低。没人愿意干这破差事,除非是我自己。)
2. 打破啤酒与包子的畸形联动
建议对酒商征收“麦子转酿酒税”,用这笔钱补贴包子铺。让喝啤酒的人为吃包子的人买单。
(可行性:零。议会里一半人是酒商出身。)
3. 发动魔法干预
建议艾莉丝朵研发“面粉增产魔法”。但她上次的魔法让全城人毛发变白。
从上到下。
至今还有人追杀我们几个。
(可行性:负。她会说:“失败也没关系,反正又不会炸掉王都。”)
4. 找斯基比克借钱抄底
但斯基比克的钱都在买酒和买“学术资料”上。而且他借钱的利息是驴打滚。
(可行性:除非走投无路,否则不考虑。)
5. 终极方案:让梅丽芙去跟老好人谈
梅丽芙用她那套“岛岛会保佑你”的理论,能让老好人羞愧地把价格降回来。
(可行性:上次她试过,老好人羞愧地送了她三个包子,然后继续卖四铜币。但我还是想问,这个国家的天使为什么会叫岛岛,我不明白。)
四、结论
包子涨价,表面上是市场行为,实则是王国权力结构、产业政策、阶级矛盾的集中体现。
要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只盯着包子铺,要从议会下手。
但我连议会大门都进不去——艾尔米说我是“潜在危险分子”,禁止我靠近任何政府机构。
所以我的策略是:
先想办法把日记抢回来。
然后写一篇《论骑士团经费挪用与王都治安恶化的关联性》,以艾尔米的名义发给报社。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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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这段,我深吸一口气。
好了,现在思想已经备份。
接下来,去找艾尔米。
我提前做了准备:
第一,我在袖子里藏了一包跳跳粉——斯基比克给的,说是用来防身的,但我怀疑这是他做“学术研究”的辅助道具。
第二,我在鞋底贴了一张艾莉丝朵做的“顺其自然符”——她说这符的效果是“发生什么都不奇怪”。我觉得这玩意应该是假的。
第三,我让梅丽芙在远处为我祈祷。她答应了,然后问我:“祈祷什么内容呀?是祈祷你能赢,还是祈祷你别被打得太惨?”
我说:“祈祷她抢我的日记的时候手滑。”
梅丽芙认真点头,开始念念有词。
出发。
这一次,我不只是为了一本日记。
是为了包子涨价那一个铜币背后的公道。
虽然我自己也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逻辑关系。
但没关系,斯基比克说了:“逻辑这东西,写日记的时候用用就行,真办事的时候别带。”
很有道理。
(补记:写完以上内容我才发现——我新写的这段又被抢了怎么办?)
(再补记:要不我多抄几份,藏在不同地方?)
(最终决定:去找艾莉丝朵要个“自动复制魔法”。她说“可以试试,失败也没关系,反正不会炸掉王都”。我感觉有点慌。)
余治合起本子,正准备揣进怀里——
一只手从背后伸了过来。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轨迹。熟悉的“**记呢”的熟悉空心感。
余治转身。
斯基比克站在三步开外,一手举着他的日记,一手拿着酒壶,脸上挂着那种欠揍的笑容。
“哟,朋友,写日记呢?”斯基比克晃了晃余治的本子,“让我看看——‘论菲尔普斯王国通货膨胀的底层逻辑’?啧啧,这标题,议会那帮老爷看了都得给你磕三个。”
“还我。”余治伸手。
他往后一躲,顺势翻开了第一页。
“别——”
晚了。
但还没完。
余治转身站起,以一个优秀的半吊子冒险家的标准的扑击姿势冲向斯基比克。
就在将要成功时。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来,精准地扣住了余治的手腕。紧接着,一个熟悉的擒拿动作,余治的胳膊被拧到身后,整个人被压得弯下腰去。
艾尔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几分得意:“早就料到你会来抢。”
现在完了。
“干得漂亮,艾米尔!”斯基比克吹了声口哨,悠哉游哉地翻着日记,“帮我按住这个危险的‘编外纪检专员’。”
还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斯基比克!混蛋!住手,你忘了我们的海誓山盟了吗?”余治嘴里发出哀嚎,身体开始用力挣扎起来。
“你这家伙,不要乱动!”艾米尔皱了皱眉,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身体紧紧和余治贴在一起。
余治的身体在艾米尔擒拿下呈一种诡异的状态扭曲着。
“啊啊啊!胳膊!胳膊要断了!……咦,好香的味道。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啊啊啊!真的要断了!”
艾米尔的脸腾地红了。
“你——你果然和斯基比克一样,是个白痴变态!”她又羞又恼,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啊啊啊啊啊!!!!!!”
斯基比克完全不在意这边的闹剧。他一边往前翻着日记,一边漫不经心地说:“干得漂亮,艾米尔,就这样按住他。唔,让我看看……啊,找到有意思的了。”
他停下翻页的动作,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已经无法阻止,余治已经放弃了挣扎,在艾尔米的“温柔乡”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看看啊,咳咳。”斯基比克清了清嗓子,开始念道,“‘斯基比克这家伙的脸色白得有点不正常,我觉得应该少让他喝点酒,或者少让他睡在魅魔旅馆的床上……’”
他停下来,看着在地上呈奇怪姿势扭曲的两人,解释道:“我可没有他说的去得那么勤啊!我的脸色纯属是因为我的职业所导致的,跟喝酒和魅魔旅馆没关系!”
他接着补了一句“魅魔旅馆我一周只去三次的。”
我一边挣扎一边喊道:“谁要听你解释啊!”
斯基比克看着我,一脸感动:“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的身体,不愧是我的挚友。”
“如果我早知道挚友会落到这么个下场,”我咬牙切齿地回道,“我一定会去教堂向天使许愿,劈死天底下所有的挚友。”
“哎呀哎呀,不要这么说嘛。”斯基比克摆摆手,继续往下读,“‘艾莉丝朵这家伙又把她的钱全都用来买了巨龙指甲和巨大海怪触手组织。搞不明白,天才都是这么古怪的吗?唔,还是说是因为是个小鬼,所以对花钱没什么概念。’”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道稚嫩却故意装得老气横秋的声音,懒洋洋的:“哈啊~唔姆。没想到余治你也认为老身是个天才嘛。这个评价老身很开心,可是你说老身是个小鬼,老身很伤心。”
“啊啊啊!这个时候就不要在意小鬼这个问题了!”我绝望地喊道,“快救我,艾莉丝朵!”
艾莉丝朵像是没睡醒一样,眯着眼嘴角翘起一个角,摇了摇头:“唔姆~小鬼怎么可能对付得了前骑士团副团长呢,余治。你说是吧。”
“咳咳。”斯基比克咳嗽两声,把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他看到大家都在看他,继续念道:“‘果然还是梅丽芙最好了。人又善良,长得又可爱,说起话来都香香软软的。’哇,竟然这么堂而皇之将这种话写在日记里面,余治,我敬仰你。”
“嘿嘿,也没有你们说的这么好啦。”门口探出一个金色的可爱小脑袋。她走了进来,双手合十,仰起头闭上眼睛,虔诚地说:“这都是岛岛大人的赐福。只要信仰岛岛大人,虔诚祷告……”
余治已经听不下去了,开始拼命挣扎。
艾米尔死死按住他,但脸颊已经红透了——因为余治的脑袋正好抵在她胸口附近,每次挣扎都会蹭到。
“别、别动!”她声音都变了调。
“那你倒是松手啊!”
“不松!松手你就去抢日记了!”
“松——手——啊!我的名誉可是马上要在这个世界名存实亡了!”
“那种东西本来就无所谓吧!!!”
“咔—”
清脆的响声。
“……”
OK,这里我们跳过余治的哀嚎片段。
教会。
病床上。
余治打着绷带吊着手,眼睛一一扫过眼前四人。
倚在门框上吹着口哨看着外面来来往往修女的斯基比克,坐在床头倚着魔杖闭上眼的艾莉丝朵,一边向左一边向右满脸紧张以为大家吵架了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嘴里不停小声说“怎么办怎么办。”的梅丽芙和在床尾红着脸把头偏向一侧的艾米尔。
他甩甩头,努力做出一个轻松愉悦的表情。
“好啦好啦,我的好朋友们,可以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样嘛?”
四个人的注意力都没有到他身上。
余治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门边,脸上挂着灿烂得有些瘆人的笑容。
“斯基比克?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啊?哦哦。”斯基比克停下和门外修女的搭讪,回过头来,一脸无辜地摊手,“就是那个……那个嘛。”
他挠了挠头,非常自然地往旁边一指:“你问问艾莉丝朵,她比较清楚。”
艾莉丝朵倚着魔杖,懒洋洋地开口:“唔姆……和老身没关系,这件事情老身参与度不高,要问罪的话……找他。”
魔杖末端随意地往斯基比克的方向点了点。
斯基比克立刻跳起来:“哎哎哎?怎么就找我了?我什么都没干啊!我就是读了个日记而已!”
“你读的是我的日记。”余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那是艾尔米抢的!我只是从犯!”
“你指使的。”艾尔米终于开口,脸还红着,“是你让我按住他的。”
斯基比克瞪大眼睛:“喂喂喂,当时你可是很配合的好吧!你当时可是二话不说就冲上来了,拦都拦不住!”
艾尔米的脸更红了,别过头去:“我……我那是职责所在!他本来就是潜在危险分子!”
“潜在危险分子?”余治举起自己吊着的胳膊,“这个样子的潜在危险分子吗?”
“你的胳膊又不是我掰的。”斯基比克立刻撇清关系,往后退了一步。
艾尔米腾地站起来:“你什么意思?是我的错吗?”
“是你按着他,他挣扎,然后就——”斯基比克做了个掰东西的手势,“咔。”
“喔,斯基比克。刚才那声‘咔’学得很像。”艾莉丝朵难得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对着斯基比克竖了个大拇指,“如果去话剧团做声效配音,老身可以给你满分。”
“喔!我也觉得自己有那方面的潜能!”斯基比克一脸认真地点头,“以后小队要是倒闭了,我或许可以发展一下我的艺术事业。到时候你们来看我演出,给你们留前排座位。”
余治用那只完好的手捂住心口。
这些家伙……
“没事吧余治?”梅丽芙担忧地走到床边,关切地问,“是哪里还不舒服吗?”
窗边的光照在梅丽芙身上,金色发丝闪耀着柔和的光晕,宛如圣光降临。那张满是担忧的小脸,就像是下凡拯救苦难人民的天使。
余治偏过头捂住嘴巴无声哭泣。
啊,妈妈,你不用担心我了,我看到天使了,她来救我了。
“你们够了啊!”艾尔米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拽过梅丽芙护在身后,脸涨得通红,“好了好了!是……是我的错总行了吧!”
她站在那里,支支吾吾了半天,双手紧紧攥着衣角。
“那个……啊……嗯……啊啊啊——”她忽然自暴自弃般大声喊道,“说到底这件事你也有错啊!”
喊完她就愣住了。
完蛋。我在说什么?
我是白痴吗?
艾尔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红了,红得几乎要冒烟。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最后只能死死盯着地面,恨不得当场找条缝钻进去。
“哈?”余治转头不可思议看向艾米尔。
我的耳朵也折了吗?这家伙在说什么?
艾米尔低着头,依然嘴硬道“说到底,是你没有保护好你的日记,被抢走完全就是你的错。”
如果余治没有看到她已经红透的耳根,没有听出她声音里那丝颤抖,他一定会认为这家伙脑子坏掉了。
啊,修女小姐,麻烦过来一下,这里还有一位病人,这儿这儿,这位骑士的脑袋好像出了点问题。
当然,他只是想了想,并没有说出来。
“没错!这根本就是余治你的错!”斯基比克唯恐天下不乱马上接过艾米尔的话。
“哈?”余治不可置信看向斯基比克。
啊,啊,修女小姐,拜托停一下,病人又增加了一位,真是麻烦您了。但是他的病床请用教堂用剩的纸箱就好了。他欠了一屁股债,是个酒鬼并且常去魅魔旅馆过夜,我敢保证他拿不出钱来付教堂的治疗费用和床位费用。
斯基比克一手放在心口,一手指向窗外阳光,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真诚:“这已经不是简简单单的日记归属问题,也不是无聊的意外事故医疗问题——这可是事关我们这个小团体未来发展和团队信任的重大问题!”
他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你想想,你连自己的日记都保护不好,又怎么能保护我们大家呢?你可是我们小队的队长啊!”
“冒险小队名义队长。”艾莉丝朵懒洋洋地睁开眼睛补充道。
“而且还是在你的房间这种安全地方!”斯基比克痛心疾首地继续,“你想,如果我们在地下城,在野外,在森林,在高山——那种充满危险的地方——那该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可都要靠你啊,余治!”
余治愣在那里,一时间竟被他说得有些心虚。
不对。
等等。
他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我明明住在旅店,”余治眯起眼睛,“你们是怎么进我房间的?”
“……”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斯基比克的动作僵住了,那只指向阳光的手缓缓放下来。
艾尔米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梅丽芙眨了眨眼睛,一脸茫然。
“这个嘛……”斯基比克干笑两声,“那个……”
“我我我!”艾莉丝朵忽然举手,一改懒洋洋的状态,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
只见她双手握拳放在心口,两只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眼眶里甚至瞬间蓄满了泪水,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配上她那副稚嫩的脸庞,简直是杀伤力十足。
“店员哥哥~”她的声音也变得软糯起来,奶声奶气地说,“我哥哥余治已经好久没有回家了。我、我是他的妹妹,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他……”她抽了抽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求求你让老身,不,让我去和他谈谈好吗?我就说几句话,说完就走……”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维持了两秒。
然后——
啪。
她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样,瞬间回到那副懒洋洋的状态,打了个哈欠,悠悠地说:“唔姆~然后店员就让我们上来了。就是这样。”
“……”
余治张了张嘴,又闭上。
闭上,又张开。
最后他用那只完好的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修女小姐,麻烦过来一下——不不不,不是有新病人——麻烦帮我联系一下骑士团的治安部好吗?这里有一个变态小鬼,擅自伪装欺骗、非法闯入他人住处,我要报案。
“好厉害啊艾莉丝朵!”梅丽芙双手放在胸前一脸崇拜,“简直和真正的话剧演员一模一样!”
艾莉丝朵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说:“唔姆……老身也觉得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或许以后也可以去话剧团,从事艺术工作。”
“真好啊艾莉丝朵,没想到在没有合同保证的小队里面我们两个也能找到后路。”斯基比克赞赏说道。
“那我呢那我呢?”梅丽芙凑过去兴奋地问。
“你就站在剧场门口卖花吧。或者双手合十,对每个路过的人说‘买一张票吧,天使大人会保佑你’——肯定有人愿意买票。”
“好呀好呀!”梅丽芙开心地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认真地说,“不过我不是卖花,我是传播岛岛大人的福音!”
“一样的一样的。”斯基比克摆摆手。
这三个家伙是白痴啊……。
余治心想。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床尾一直没说话的艾尔米。
还好,有一个相对正常的。
艾尔米察觉到他的目光,脸又红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干、干嘛?”
“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我……”艾尔米张了张嘴,最后别过头去,声音越来越小“我可不会表演!而,而且我也不会卖花。”
全部都是白痴啊……。
“哦,对了,这个还你。”斯基比克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本皱巴巴的日记本,随手一丢,“我已经看过了,文章格式非常好,内容好坏有待商榷。再者,包子涨价是不会影响王国经济的。”
“而且是王国唯一一家包子店。”艾莉丝朵闭着眼睛补充道。
余治手忙脚乱地伸出那只完好的手,险之又险地接住,赶紧抱在怀里仔细检查了一番——封面的酒渍印子还在,边角更皱了,但好歹完整。
他小心翼翼地把日记本塞到衣服里,贴着胸口放好,然后正色道:“不,你不懂。这不是简单的包子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斯基比克挑眉。
“包子涨价只是一个表象!”余治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完好的那只手在空中挥舞着。除了在美美发呆的梅丽芙其它三人都不由自主想。
这个白痴在说什么。
“它背后反映的是整个王国的经济结构问题!议会那帮人根本不在乎底层民众的死活,他们只在乎自己的钱袋子!我写那篇文章,是为了——”
“为了什么?”斯基比克问。
“啊,我想起来了。”艾尔米忽然抬起头,看着余治,“余治好像是那家包子铺的忠实顾客吧?”
“……”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两秒。
三秒。
余治的表情僵在脸上,挥舞的手停在半空中。
斯基比克缓缓转过头,眯起眼睛:“哦?”
艾莉丝朵睁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唔姆?”
“我……那只是……民生调研需要……”余治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飘忽。
“那个——”这时,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梅丽芙忽然开口,歪着脑袋,像是想起了什么,“你们说的是东区那家包子店吗?”
所有人都看向她。
梅丽芙眨眨眼睛,认真地说:“那个包子店的老板,今天早上刚来教堂补清了所有会费呢。我听说他昨天在赛马场赚了一大笔钱,已经不打算开店了,准备回老家养老。”
“……”
余治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斯基比克吹了声口哨。
艾莉丝朵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艾尔米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
咚。
余治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床上。
“喂喂喂!”艾尔米急忙上前,“你怎么了?!”
余治没有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静静地望着天花板,静静地流下了两行清泪。
“余、余治?”梅丽芙慌了,赶紧凑到床边,“你没事吧?你别哭呀!日记不是找回来了吗?”
“找回来了。”余治的声音空洞而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是我的灵魂已经死了。”
“唔姆……”艾莉丝朵悠悠地开口,“所以明天过后,包子店没了,王国经济结构问题是不是就自动解决了?”
“……”
余治沉默了。
然后他缓缓躺回去,再次望向天花板。
“……我的论文白写了。”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三秒。
然后——
“不行!”
余治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大扯到了断掉的胳膊,疼得他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顽强地用那只完好的手四处摸索着。
“找什么呢?”斯基比克疑惑地挑眉。
“我的笔!”余治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决绝,“我要写举报信!交给议会!我要告到王国!赛马场毁了我未来的早餐时光!”
“哈?”艾尔米皱起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是白痴吗?”
“哈~唔姆~”艾莉丝朵躺回椅子,那顶大大的魔法帽慢慢滑落,盖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嘴角,“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我没有精神!我在维权!”余治挣扎着想下床,却被艾尔米死死按住。
“你别动!”
“那你帮我拿笔!”
“不拿!”
梅丽芙笑得眉眼弯弯,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金发上,像是镀了一层温柔的光。看着吵吵闹闹的几人,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她双手合十,仰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小声祈祷:
“岛岛大人,谢谢您让大家聚在一起。虽然他们总是吵吵闹闹的,有时候会说一些奇怪的话……但大家感情真的很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