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诶,少正明花这样想。说起天人感应,自然是遥远的意志彼此协作来传达意见。
至于天人交战作为比喻,则大抵是优柔者两种观念彼此冲突。一时举棋不定,可大家也都是草台班子,没人来做出决定。
于是忽而下定决心,好了,开战吧。忽而又迟疑起来,是否要在这自我与社会设限的时间点前收回成命,好继续等待到不知何时?
可又是听闻,已经开始了,所以觉得还是做出。
好谋无断就是如此吧?
然而再等待下去也不会有结果,所以无论是谁,都要做出决定。
可为什么说很奇怪呢?
因为在部分夸张表达的文艺作品中,似乎每一束思绪都要化作小人,或是善恶是非明昧分野。或是排兵布阵,闹腾不休。
似乎就有云雾从大脑意识中蒸腾,在头顶悬成一团,也贴心地在边缘凸出一个三角形。从一角到两边,而后是融汇到更大雾气云团中的一边。
这是形象地表明,这思绪是从这人的头上迸发、衍生出来的。
之后无论是两个飞起来说话的小人,还是在云团雾气中编排的剧目。
在又一种形象的比喻中,也就都忽而一下、蓬地一声还是化作飞花余烬。
然而也不论是否做出准备,但既然是天人交战,大概还是在逡巡迟疑中没有做好准备。
强恃、力竭、惧怕、失误、忧虑、侥幸的样子,还是不得不在压力中做出决定。
不过少正明花依旧在想,这只是一种文艺作品发挥特质的比喻。
就好像人若是感触到族群腐败的气息,恐惧是很正常的,呕吐感也是在这种刺激下的普通行为。毕竟人坐车也会如此啊,正是多数人都要在不协调感中经历的人体不受控反馈。
可是否会有其他的情绪呢?想要施暴的愤怒,逃离奔跑的狂笑,观察准备的智谋,总是会有的吧?
毕竟人的理性来自物质构成、感性也来自物质构成。
智者也会产生情绪,愚者亦是奋力一搏。
问题出现在何处?
据说人是理性,不过也可以换一种诠释,说人是能动。
故而什么都不做,却又总是屈从不合乎自己的想法的行为,不是很让人疑虑的吗?
走在这街道上,不知自己走在何处。
只是雨水与林木,在规划中扩宽的街道、削矮的建筑、散落的绿化,在湖水、管廊和水渠之间,他就走在其中。
所以少正明花就想,他先前几乎要把想法叫出声来说,怪诶。
因为现实中不会真有理智的自我,在耳畔进行规划,就好像飞在大脑两边的小人,还有表现为想法的云团,都是一种比喻。
可他却将这种比喻用在自己思绪的组织中去了,这不是很古怪的事情吗?
这是现在想之前的思绪,少正明花又有一种认识似乎是觉得,层累的思绪耦合叠加,让他觉得似乎又没有那么奇怪了。
说不定他真的只是在自欺欺人,沉湎在另外一种安宁中,甚至不愿意做出任何的改变。
直到现在他被逼迫到死角,竟然在这个时候,才再度拥有决心。
在假象中,他就假设自己是理智的自己,正使用第二人称进行分析和规劝道:
难道少正明花是这样一个怯懦的人吗?
或者你过去的这一年,竟然使这种怯懦都忘却了吗?
直到也知晓此事的陈岚提醒你,然后少正明花才越过无数睡梦,将一年前的往事重拾。
陈岚知晓此事吗?陈岚在提醒他吗?陈岚真的离开了吗?
不过少正明花这才想起来,你该去见象征着异常之人,因为少正明夷也是异常的。
少正明花暂时止住脚步,稍稍在衣服上擦拭手背的雨水,然后压着嘴唇。因为这种人称上的别扭感觉,像是白天那样很清脆地笑出声来。
好了,继续假设吧。少正明夷很有可能是因为这种异常才昏迷不醒,最好是这样,毕竟少正明花在医疗技术中很难看到希望。
只要他能醒来,或许局势总是要稍好一点吧?少正明夷总是有办法。
那我在改变吗?如果我不再怯懦,又该做些什么?
在凄苦和黑暗的夜色中,络绎不绝的雨幕。
我要走向何处?
将明夷的记忆与时间夺走的怪物,究竟在哪里?那怪物,又真的是一个可以具象和打败的概念吗?
沉寂的情绪,仿佛石墙中迸发的林木,旺盛而强烈,无休无止地敲打,让少正明花在思绪中不受控地蔓生痛苦与悔恨。
就在这种痛苦与悔恨中,不知道为什么,我停下了脚步。
心诚则灵,我这般停止了无休止的妄想。
在许多的异象后,少正明花看见一个稍微让人感到安心和违和的景象:在朴素的报刊亭旁,一个电话亭树立在那里。
少正明花走到暖光中的屋檐下时,琐碎古怪的思绪在一致的行为前,稍稍延伸道:我走到哪里?现在又是什么时间?我又要做什么?
在模糊的触感中,记忆反而清晰起来。或许,是过去的光景,所承载的一行数字。
只是附庸风雅,少正明花将卜卦时所用的硬币投入进去。
这是他拨通的电话。
在他原本不想来与陈岚告别,但还是来了之后,又莫名其妙地在雨幕中走来走去,然后拨通了电话。
如果故事的开始,不是少正明花在阳光中醒来,预备和家人一起去踏青。
那么或许就以这样一种形式,将他即将说出的言语,放在故事的第一行,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喂,是屈泽川先生吗?”
“这有点奇怪,等等,我好像是想起来了,原来是这样。那你果然还是来找我了,有什么事吗?明花。”
“我是少正明花,你还记得吗?我们去年在医院见过。”
“是的,我知道,但有的事情还是当面说为妙。你想要来见我吗?”
那边的声音很是和煦明媚的样子,只是说:“毕竟有很奇怪的事情发生,我手边没有电话呀。”
“……好。”
“下个子时会是一个好时辰,就在虞谷区的七石街如何?”
“我没有意见。”
“我会等你的,待会见。”
屈泽川没有给少正明花任何反悔的机会,立即挂断了电话。
尽管如此短促,少正明花在此之后还是感到些许如释重负,和心生的不安。于是长长吐出一口气,把电话挂回电话亭中。
少正明花用力甩开头发上的积水,又擦拭额首上,顺着发梢流下的雨水。
敲定一个既定的事项后,事态却又变得迷茫起来。而在这种迷茫中,似乎雨幕,也短暂地变得细微起来。
继而在做出决定后他却在寒冷中稍微颤抖着,于是少正明花一时的迷茫迅速地被另外的事项所占据。
因为人不能活在想象和景观之中,在滤镜之后,物质的世界始终是基础。
于是在这天的夜幕与雨幕中,拨通电话之后,少正明花在颤抖中又从报刊亭的暖光中走出去。
少正明花如跳格子般跃出来,又抬起头这一团暖光上方的穹顶,自然是如此晦暗的天穹。
就仿佛过去的呓语,从脊椎之中一下子跳到头上三尺,他就好看着身下,这个失去了魂灵的躯壳。
不过果真如此,却也只是与此刻的他四目相对。
因为雨水还是飘忽,少正明花略微眯着眼睛,这褶皱般的细碎线条,也如头发般垂落雨滴。
继而在划过眼眶的不适中,少正明花到底没有进行这伴随妄想的行为,赶忙垂下头去。
在许多的幻想之后,他也只是他呀,不再需要任何的符号。
可是少正明花始终还是要坠落下去,因为一切庸常的痛苦,而理所当然地感到痛苦。
但这一次,少正明花并没有在雨中走多远距离,就成功地在店铺当中购买到雨伞和酒精饮料。
事情顺利得有些恍惚,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是冷光,或也才换班过来,身上也有着潮湿雨气的店员却很鲜活的样子。
贴心地热了梅酒,以至于在一种感觉之中,似乎少正明花感觉自己在此刻还冒着热气。
虽然他不怎么饮酒的,但却要吃醪糟荷叶蛋。
所以炸肉的油脂和酒精的气息,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要擦拭雨水,或许是购买纸巾比较好。
但是在便利店里,夏泽却偏偏买了毛巾,擦拭头发和脸庞后,就这般挂在脖子上。
就好像过去是一种做法,今天却偏要反着来。
但他一时似乎清晰起来,如果说之前的状态是模糊,那么现在似乎的确要清楚些。
当少正明花持着新买的长柄大只雨伞,仿佛支撑躯壳的拐杖,而后站在店铺的屋檐下时。
他就在这种清楚中突然意识到,或许他原本可以再顺着林荫道,返回公寓楼拿备用雨伞。
但是当少正明花意识到这一点时,这已经太晚了。
甚至往昔的一切,都变得仿佛被雨幕浸湿的纸张,变得模糊不清。
在故事中,少正明花回过神来时,他就按照略微发皱名片,通过其上电话号码拨打出去。
他拿起那张只略微褶皱的名片,看起来就好像一直夹在书页中保存般。
追随之前的想法,少正明花先是由衷地希望这次自己没有错过,又庆幸电话顺利打通,并且迅速和名片上的屈泽川先生完成了一次约定。
但他的想法又发生了变更,他在做什么呀?
屈泽川是去年在医院有一面之缘的人,他当时很是强硬地塞给少正明花名片。然后似乎讨论了病情,还说,可以来找他。
客观来想,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吧?
他为什么将之郑重其事,尽管记不得是何时与陈岚说起这件事,也不知为何今天又将之提起。
但换一种思路来诠释,这不就是她借着告别这样一个似乎意义重大的事件节点,怂恿他去做一场冒险吗?
就好像是走在水边,与人开玩笑,径直转进街边骗局的冒险。
那个屈泽川想起来还是有些模糊,为什么要找他呢?为什么接受并保存名片,却将之放在一边了?
难道屈泽川是在医院从事医药实验的代表?
说不定只是开讲座煽情,好高价卖保健品的。
他尽可能柔和自己的想法,天色如此迟,却还能够及时联系,真是相当敬业呀。
是这样吗?
或者对方只是有相似病情的家属,然后约着可以进行讨论,只是自己产生了错误的想法和观念。
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为什么想不起来,就好像不知道为什么又将之提起。
毕竟一个人可能做奇怪的事情、产生古怪的想法,被规则、谜语、誓言和观念左右,但人却又是易变的生命。
可现实的逻辑相对明确,所以一个人还是不容易变得狂乱起来。可如果有一个人郑重其事地介入和完善他的蠢话,那么自己在将信将疑中是否也将之当真了?
哇,陈岚难道是想要对自己开的玩笑表示歉意?感觉这种事情在小学生那里很常见啊,比如揉碎浆果来制作提高体力的药剂,讨论家族虚假的沉重往昔。
其实自己也不知道是非,只是好像镜子般,将想到的事情说出来,却也没有其他心思。
若是如此,那他可真应该表达歉意。
若是不去赴约,是否就算是将之当作另一个需要表达歉意的玩笑了?
可是少正明花却又想,他们当时见面的住院楼,应该不至于有这种情况吧?
就像许多想法般,他思来想去,就否定了自己,又否定了否定。
最终少正明花支开雨伞,离开昏黄的光晕,他再度走进雨中。
他一时真的搞不清楚,就好似曾经长篇背诵读写的课文,逐项解析的题目。只是过去一段时间,就不知道当初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了。
大概是大脑主观意识难免倦怠,可在低落和活跃时期的表现还是有所不同。
再以及,少正明花走在夜幕之中的人行道上。灯火黯淡,却也不影响通行,又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