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娜站在窗边,鼻尖几乎贴上微凉的玻璃,学院风景牢牢攫住她的目光。
她眼睛一亮,转身扑回桌边,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杰德学长,下午有空吗?可以带我们逛一下学院吗?”
“没问题,”杰德几乎是脱口而出,健硕的胸脯一挺,手掌拍在自己胸口,笑得自信又张扬,“乐于助人,一直都是我的兴趣。”
他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波佩娜,见她也正望着窗外,唇角含笑,眼中透着期待。
杰德领着格伦、妮娜和波佩娜,一路穿行于白林学院的主干道与回廊之间,为他们讲解几处标志性地点。
一圈下来,三人虽未深入了解,却对学院的布局有了基本印象,不用担心在相似的拱门与钟楼间彻底迷路。
而真正让格伦感兴趣的是矗立在眼前的图书馆。
三层高的石砌建筑被常春藤温柔包裹,高大的彩绘玻璃窗透出柔和天光,厚重的橡木门半开半合,仿佛正低语邀请。
若不是还要陪着妮娜游玩学院,他真想立刻走进图书馆,一头扎进那片由知识堆砌而成的深海,任时光沉没。
格伦恋恋不舍地又看了两眼图书馆那扇厚重的橡木门,目光却忽然一凝,他注意到进出的学生的差异。
他们的制服之间略有不同,左胸处有一枚小巧的书本徽记,在阳光下泛着微光。
“杰德学长,”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学院有法师吗?”
“有啊,不然图书馆哪有这么大,”杰德挠了挠头,抬手指向图书馆,语气有些微妙,他撇了撇嘴,“都是法师出资扩建的。”
他顿了顿,眼神略带复杂,压低声音补充:“不过他们人一直很少,一两年才勉强凑够一届。”他朝那些胸口绣着书本徽记的学生努了努嘴,“喏,看见没?那就是法师学徒。”
“怎样才能成为法师学徒?”格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暗夜中骤然点燃的星火,原来藏在这里,差点错过成为法爷的机会。
“要么有钱,要么有天赋,图书馆里有测试的水晶球,要不要去试试?我看学弟你精神焕发,说不定能检测出魔法天赋。”
说罢,杰德贱兮兮地凑近半步,他上下打量格伦,听出格伦对法师的向往,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不只是格伦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火苗,连妮娜也一下子来了精神。
一幅画卷在她的脑海里浮现,一个既能挥剑冲锋、又能挥手施法的骑士,那才叫真正的威风凛凛。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已从彼此眼中读出相同的渴望,几乎是同时点头。
“进去试试。”妮娜边走边兴奋地搓着手。
图书馆内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四人放轻脚步,蹑手蹑脚地穿过一排排高耸书架,朝检测室走去。
推开门,一股旧纸与檀木混合的特殊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柔和,一位须发花白的老者半躺在窗边的安乐椅上,头歪向一侧,正打着轻微的鼾声。
他嘴角挂着一道晶莹的涎线,脸上带着满足笑意,不清楚是怎样的美梦。
“叩,叩。”
妮娜小心翼翼靠近那张堆满卷轴的橡木桌,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老者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眯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眼前几人身上。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咂了咂嘴,嗓音沙哑。
“五百凯尔一个人,不讲价,不退还。”
说着,他慢悠悠坐直,从抽屉里摸出一块灰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起桌上那颗头颅大小的水晶球,动作懒散却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规矩。
“谁先来?”
“看起来……不太靠谱啊。”妮娜压低声音,偷偷对格伦嘀咕,眉头微蹙,话虽这么说,她还是乖乖从腰包里掏出一千五凯尔,恭敬地放在桌面上,然后挺起胸脯,“我先来。”
老者眼皮都没抬,把凯尔拢进袖中,朝水晶球方向点了点,“上前一步,把手放上去,然后闭眼。”
妮娜深吸一口气,依言照做。
水晶球没有预想中矿石那般的冰凉刺骨,反而带着一丝温和暖意,像是被阳光晒过的玉石,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松弛下来。
“听我说。”老者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不再沙哑,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就像从遥远之地传来。
“你置身于严寒,你渴求温暖,火焰是否回应你?”
“你置身于沙漠,你渴求甘霖,泉水是否回应你?”
“你置身于海洋,你渴求歇息,大地是否回应你?”
“你置身于高温,你渴求清凉,霜寒是否回应你?”
“你置身于丛林,你渴求出路,清风是否回应你?”
“你置身于长夜,你渴求破晓,雷电是否回应你?”
“你置身于荒芜,你渴求生机,植物是否回应你?”
“最后你……置身于世界,是否渴**乐?”
每问一句,妮娜的眉头就蹙紧一分,她闭着眼,掌心贴着水晶球,努力去感受、去呼唤、去想象。
可那球始终温润如初,没有光,没有震颤,没有一丝共鸣。
“醒来吧。”老者语气平淡,像拂去一页旧书上的灰,“你没有成为法师的天赋。”
“啊,这就结束了吗?”妮娜疑惑地睁眼,不可置信写在脸上,她愣在原地,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一个荒谬的笑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毫无反应的水晶球,小脸皱成一团,满是不服气,轻轻哼了一声,默默退开一步,让出位置,嘴里小声嘟囔:“切……说不定是球坏了。”
格伦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掌心稳稳覆在水晶球上。
他心跳如鼓,指节微微绷紧,心里无声地一遍遍默念:给点反应,哪怕只是一点光。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悠远,如同命运的宣判:
“你置身于严寒,你渴求温暖——火焰是否回应你?”
......
每问一句,格伦的心就碎掉一块,他努力尝试,去想象火焰,想象清泉,但是黑暗没有任何改变,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当最后一句“是否渴**乐?”落下,屋内陷入死寂。
水晶球依旧温暖,却毫无反应。
老者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皮都没多动一下,声音冷得像块石头:“下一个。”
格伦松开手,失魂落魄地回到三人身旁,他还是不相信自己没有魔法天赋。
“下一个。”老者的声音再度响起。
波佩娜本想推辞,可架不住妮娜连拉带拽、软磨硬泡,只得红着脸走上前,手掌微颤地按上水晶球。
“没事的,”妮娜送波佩娜上去后立刻转头朝格伦挤眉弄眼,笑嘻嘻地拍他肩膀,“看来咱俩是天生的骑士命,冲锋陷阵,刀剑说话,多痛快。”
她语气轻快,仿佛早已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杰德站在一旁,嘴角噙着幸灾乐祸的笑,斜睨了格伦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看吧,不是我坑你。
可就在这时,一道柔和而澄澈的蓝色光芒自球心缓缓绽放开来,如深海初醒,如夜空垂落星辉,将波佩娜略显惊愕的脸映得莹莹发亮。
三人瞬间僵住,目光齐刷刷盯着那颗发光的水晶球上。
“喔!”妮娜第一个扑到桌边,眼睛瞪得溜圆,几乎要把脸贴上去,“老头,你居然真的不是骗子。”
老者瞪了眼口无遮拦的妮娜,挥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杰德也愣了一瞬,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拔高:“波佩娜学妹太棒了!今晚学长请你吃饭,不,为你庆祝。”
那抹蓝光映在格伦瞳孔深处,却像一根细针,无声刺入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由衷的惊叹,可眼底深处,却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羡慕与失落。
法爷……终究不是他。
波佩娜的测试结束,老者一改先前那副懒散漠然的模样,浑浊的眼中竟透出几分温和的光。
他坐直身子,仔细打量了她一眼,声音也柔和下来,“不错,水元素回应了你。”
他慢悠悠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厚实的羊皮册子,翻开泛黄的纸页,蘸墨提笔,一边登记一边叮嘱:“开学第一天记得去三楼的元素启蒙课,别迟到。”
“好、好的,老师。”波佩娜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脸颊微红,眼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她连忙躬身行礼,动作虽略显生涩,却满是敬意。
老者点点头,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课程安排、导师姓名、禁书区权限……事无巨细,耐心得判若两人。
待一切说完,四人静静离开图书馆,妮娜挽着波佩娜的手臂,叽叽喳喳地追问细节,眼里全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