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洵空的言论,安塞尔露出浅笑,随后又摇了摇头,表情逐渐凝重起来,缄默无言。
整个过程中,保持站立的安洁莉卡屏息凝神,目不转睛盯着这一幕,期待着父亲被说动。
而赫尤拉则不停用光溜溜的脚丫踢击洵空,想让他早点归还鞋子。
至于洵空能否说服安塞尔,她已经不指望了,看见他失败出丑的恶念已经战胜帮助安洁莉卡的善意。
“洵空小兄,有句古话叫作识时务者为俊杰。”
沉默了许久,安塞尔忽然拍起了洵空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教道。
“还有句话叫,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两个道理。”
闻言,洵空愣了愣,几般品味过后,他不得不感叹这两句话还真挺有道理的。
自己对于父女间的关系一无所知,实在没必要掺和进这种事。
没错。
要掺和最起码也得等到了列车站再掺和,如今我和笨蛋皇女还在他的私人马车上,搞不好真会被赶下车。
况且咱也没那个义务帮,或许他父亲的行为是霸道了点,但虎毒不食子,他总归是不会坑害安洁莉卡的!
于是乎,洵空索性摆烂了,从背包中掏出那本《灵魂与位阶》,仔细阅读以消磨时间,亦是在向安塞尔表示顺服。
他还要了包咖啡粉,冲好咖啡加了一块方糖,学着安塞尔那样美滋滋享用起了咖啡。
“不错不错,小兄能有这般悟性,往后余生大器可成。”
在夸赞洵空的同时。
安塞尔目光时不时瞄向赫尤拉,仿佛是在拿两人做比较,从而踩一捧一,借机嘲讽赫尤拉。
也可视为间接地给两人的关系煽风点火,让暴风雨来得更加猛烈。
原本,赫尤拉的鞋被洵空偷了,已是怒火中烧。
现在,又见着他说服不成反被说服,更加忍无可忍,嘴里的牙都快咬碎了。
好你个洵空!
不准我帮忙就算了,偷我的鞋我倒也勉强能忍一忍,可轮到你出马时,被人家两句话给说服,你到底是洵空还是“洵龟”啊?!
因情绪激动,赫尤拉的魔力躁动难安,发丝吹拂起来,其末梢似在一点点地燃烧,仿佛随时都会升腾,引发爆炸。
“哝,我调配的咖啡,你尝尝。”
可正当她怒火中烧、即将大发雷霆之际。
洵空默默将手中的杯子与杯下的报纸,推到赫尤拉面前,含笑说道。
杯中的咖啡液颜色不纯,说明他兑了些牛奶,而推动时杯中有什么东西在晃荡,撞击杯壁,可见他还放了几块方糖,只是还未融化而已。
哼?
这是何意味?怎么一下子这么主动了?
不管怎么说,洵空此举确实有效地遏制住了赫尤拉的暴怒,成功避免掉了自己被欺身而上、肉身碾压的结局。
此刻,赫尤拉怒火未消但好奇更占上风,等她稍稍抬头,洵空彼阳晚意般的笑脸就映入了眼帘。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那颗满腔怒火之心,也这一刻,一点点被融化了。
毕竟笨蛋皇女的智商本就堪忧,很多时候都是情感支配理智,这就导致了她黏人的时候真的很可爱,病娇暴怒的时候也属实令人后怕。
不过也比较好哄就是了,洵空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并不排斥。
“喂,什么意思?你用过的杯子给我喝?!不怕我……”
“哦?你是在嫌弃我吗?”还没等赫尤拉问完,洵空便脱口道。
“那、那倒也没有……可为什么偏要在这种时候,搞这种……”
剩下的几个字被她混杂着羞涩口水,红着脸默默咽下了,随后全神贯注,将目光聚焦在那杯咖啡上。
她很快就发现,其中一小块杯壁留有咖啡液滑过的痕迹,那便是洵空嘴唇接触过的地方。
好、好涩啊~
发觉这一点后,她的大脑似乎有点儿宕机,但这是洵空亲手调配的咖啡,不喝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嘶……这种时候喝下的话,不就相当于正式确认关系了吗?毕竟旁边还有两个外人盯着。
喝、不喝、喝、不喝……
我到底该不该喝呀?好烦好烦好烦!
一时之间,
喝与不喝两个选项不断在赫尤拉脑中盘旋、回荡,她看向咖啡杯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都快要拉丝了。
如果可以的话,赫尤拉愿意把这杯咖啡好好封装保存,当成传家宝。
等以后到了四下无人的房间里,她有的是时间细细品味…
…沿着洵空嘴唇接触过的地方,轻轻舔舐、仔仔细细地吮吸,一遍一遍,一遍又一遍,感受着他留下来的爱意,嘿嘿~
可惜这个杯子是别人的,现在似乎也不太方便带走,那我也只能矜持一点了…
…呜呜,好浪费啊~
“咳咳,看在这是你第一次给本皇女冲咖啡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尝尝看吧……”
话一说完,
她便猛地低下头,双手抱着杯壁,满心欢喜地享用起来,由于头发遮挡的缘故,别人很难看见她究竟对杯子做了什么。
可其中发出的窸窣声、换气声,交织在一起,光是让人想想都觉得十分刺激。
望着这一幕,始作俑者洵空非但没有一点儿欢喜,反而大吃一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满是疑惑与震惊之色。
我敲!这不对吧?她怎么是这样喝咖啡的?!
正常人不都是优雅地握住把手,提着送到嘴边来喝吗?如此一来,她便能发现我用魔法在报纸上留下的小字,以此完成信息的隐秘传递。
原本,为了安抚赫尤拉的情绪,洵空用魔法在报纸上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不是不帮,而是避其锋芒,暂且忍让,等到换乘到了魔导列车,咱俩再行动也不迟。”
在句末处,为了调侃赫尤拉的智商,洵空还画上了一个简笔猪头,让她自己体会。
可现在倒好,赫尤拉的行为显得洵空像个猪头,虽然阴差阳错达成了原本的目标,可他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可恶啊,竟然这都能给她爽到,不就是我用过杯子吗?!
要不是桌上只有两个,我包换个新的给她!
说起杯子。
正在“罚站”的安洁莉卡站不住了,身躯颤抖不止,就像洵空前世猝死时的抽搐那样。
究其原因,是因为这个杯子的原主正是她本人!
此刻。
安洁莉卡眉头拧成十字,表情狰狞地俯视着赫尤拉,目光如岩峰般锐利,仿佛在对她进行着凌迟,千刀万剐!
我请来的究竟是什么神人啊?!
本以为是我的救星来了,可他俩这表现只能说是灾星、扫把星!
“喂、别喝了,给我停下!”
安洁莉卡咬牙小声对赫尤拉说道,还用胳膊肘了肘,不过依旧不见什么成效。
我真是服了,杯子居然也能被人亵渎!那个洵空喝一喝也就算了,但你怎么还喝上了?
场面再度陷入焦灼,或者说是一种独特的欢脱。
赫尤拉抱着咖啡猛猛狂炫,洵空安静看书,安塞尔浅笑盈盈,安洁莉卡则是苦哈哈罚站,她不能坐下,因为坐下就象征着彻底屈服。
白云徐徐飘来,遮盖住了渐渐回落的太阳。
四人不久便会抵达列车站,再过上一段时间就能去到布莱菲特,进入无数学子心目中的圣地,开启人生的崭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