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星月交辉。
云层之上,浮空城堡的大厅中,四位身着法袍、头戴尖顶帽的魔女围坐在圆桌旁。
“穿成这样……真的能让客人感受到魔女的威严吗?”
纯白袍的魔女带着几分期许,目光投向主座。
那里,星月纹饰的大魔女正端详着杯中液体,微微挑眉——伊丽莎白这次又带了什么奇怪的东西上来。
“这种饮品在人间似乎被称作‘牢大’,”黑袍魔女眼中闪过狡黠,“据说是为了纪念某位逝去的球星,你们不觉得很有意思吗?”
“……当我没问。”
纯白魔女收回前言,有伊丽莎白在,威严这回事就别想了。
灰色魔女轻挑起垂落的白发,啜饮一口杯中棕黄的液体,目光平静如古井:
“在座的都明白你那‘纪念’是什么意思,毕竟我们都注视着人间。只是这饮品,怕是不会让那位客人满意。”
伊丽莎白愣了愣,随即懊恼地拍额:
“啊,忘了冰镇!”
“哦哦,我听说过!”纯白魔女眼睛一亮,“常温是马尿,冰镇是国窖!”
说完她还朝其他三位魔女扬了扬白皙的脖颈,似乎颇为自豪。
“桃乐丝,别跟着胡闹。”大魔女单手扶额,适时制止这场脱轨的对话,“客人到了。”
灰魔女仙度瑞拉的眼底泛起些许涟漪,有莫名的神采在其中浮现。
她感知到命运的错位,新的齿轮正悄然转动。
那包裹世界的巨大蛛网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处空缺。
…………
城堡门前,安末看着自动敞开的铁门,以及大厅中四位身着各异法袍的魔女,神情微妙。
这是撞见密教开会了?
后退两步,他觉得还是稳妥为上。那四位魔女怎么看都不对劲。
刚穿越就被坍塌的房子砸晕,醒来便出现在这片浮空建筑上,路过城堡大门就像踩到压力板似的自动开启。
里面四位魔女虽然长得好看,却总让他想起游戏里追着自己扔药水的女巫。
或许自己不是被砸晕了,而是落地成盒直接速通异世界,现在正身处冥界里。
思忖片刻,安末决定离开。
………
“呃,客人好像走了……”
纯白魔女望着门口稍作停留便迅速离去的少年,眼中闪过几分异样,随即煞有介事地看向黑袍魔女,“肯定是伊丽莎白把人吓跑的!”
刚给红茶施加完冰镇魔法的伊丽莎白闻言一愣,摩挲着下巴认真点头,嘴角弯出三分不屑、三分无奈、三分狂傲,余下一分落寞:
“呵,感受到本魔女的气场所以逃了吗,有点意思。”
星月大魔女没有理会这番胡言。她取出勾勒三十三颗星辰,顶端是一轮残月的法杖对着虚空轻点。
华丽的六芒星在地面缓缓成形,然而片刻后,她散去了魔法,疑惑地瞥了桃乐丝一眼。
主座的目光并未引起桃乐丝注意。她正沉浸于冰镇饮品的畅快中,口中喃喃道:
“快哉快哉……”
灰魔女叹息一声,直截了当问询道:
“桃乐丝,客人刚失足掉出梦境,大魔女无法传送。你有什么头绪吗?”
“啊?”
纯白魔女满脸茫然,随即恍然大悟,“抱歉抱歉,忘记设置空气墙了!”
黑袍魔女忍俊不禁,指着她笑道:
“梦境之主?我看是梦境之猪,笨得跟人间那些小人似的。”
“你说什么!?”
城堡里顿时热闹起来,间或夹杂着大魔女无奈的叹息。
而那位被邀请的客人,此刻已坠出梦境,正在现实中缓缓苏醒。
…………
安末双腿一蹬从梦中惊醒,望着陌生的天花板陷入混乱。
良久,繁杂的思绪渐渐平复。
这位刚穿越便经历一连串怪事的年轻人终于恢复理智。
青春猪头少年会梦见魔女开会吗?他暗自思忖,只能将那场怪梦暂且搁置。
环顾四周认出这里是病房,自己正躺着挂点滴。
窗外月明星稀,城市灯火透入,门外传来脚步声。
房门推开,一位白发少女走了进来。
淡粉色卫衣配蓝白格子短裙,精致可爱的面庞带着几分稚嫩,一双清澈眼眸正看着安末。
注意到他醒来,眼中带着欣喜:
“哥哥,你醒了!”
“哥哥?原来我还有个妹妹?”
安末心下疑惑,原身居然有个妹妹?之前住处怎么看都像是独居。
听到这话,少女精致的脸上浮现沮丧:
“哥哥……还是没接受安可吗……”
“啊?不,我的意思是,我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妹妹。”
“哥哥你不会……失忆了吧?就像故事里那样,被事故砸得失忆,记不得任何人!”
少女眸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安末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怎么感觉这姑娘好像对自己失忆这件事有极高的兴致?
“也许……大概是的?”
既然有妹妹,性格转变迟早会被察觉,失忆倒是个不错的借口。
白发少女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叹了口气:
“当时要是我在就好了……爸刚出国谈生意,你既然失忆了,就先回家住吧!”
嗯了一声,就当是同意,安末心中却在窃喜。
六六六,原身居然是个富二代?
他默默感慨,上辈子喝奶茶都要用券,这辈子总算时来运转。
少女上前,将温软的小手贴上他额头。隐约间似乎有粉色光芒一闪即逝,她眼睛亮起:
“身体没大碍了,我去办出院,老哥等着。”
她轻快地走出门,似乎为哥哥能回家而开心。
望着那道背影,安末眼中掠过复杂,能让小姑娘这样欢喜,原主该是个好哥哥才是。
可惜,已经被自己鸠占鹊巢了……
叹了口气,他打开枕边的手机,看到联系人里那些奇怪的信息,嘴角一抽。
他收回前话。
社交软件里,几个群聊赫然在目。
其中一个名为“都市之星”的群被置顶,格外醒目。
都市之星?
安末默默祈祷这世界别是什么怪物、帮派、公司与强人横行之地。
群里正有人不停地发消息,内容似乎是谋划搞垮某所学校,不时还掺杂着对哪个区域的破坏和入侵,如果不是中二病的话,那这群里反社会分子数量未免太多。
上滑记录,他看到了原主的发言,以及那令人震撼的群昵称——“星奴”。
原主的发言透着浓烈的疯魔感,仿佛被洗脑一般,反复强调要为组织赴汤蹈火、为首领上刀山下火海。
翻完往期聊天记录,顺手将昵称改成“无敌暴龙战士”,安末对原主有了大致认知:
幼年丧母,母亲刚过世,父亲便带回藏了多年的情人与私生女。
从此,原主对父亲与那对母女极为厌恶。
而同父异母的妹妹安可,因自觉亏欠,从小到大忍气吞声,试图缓和关系。
某天,原主辱骂妹妹时被父亲撞见,父子大打出手,最终原主愤然离家。
离家后,组织“星”的首领找上门来,说他有瓦解魔法少女大敌的潜质,可做编外干部。
那首领从原主扭曲的心理下手,灌输“都是世界的错”的思想,将他洗脑成对组织狂热效忠的疯子。
沉默片刻,安末一阵头大,合着自己穿越成了反社会组织的干部?
而这位原主不仅不是好哥哥,甚至可以说是是大出生。从发言记录看,他当真热衷于辱骂自己可爱的妹妹。
想起安可手中一闪而过的光芒,安末对首领那句“瓦解魔法少女大敌”有了猜测。
压下心中对这个世界奇幻侧背景的惊叹。
他摆出嗤之以鼻的表情,愤然道:
“可恶的邪魔,真是羞与为伍!联合原主试图暗害我那可怜的好妹妹——此组织已有取死之道!”
取死之道!(笑)
只是当目光扫过组织打入账户的那串数字,安末陷入沉思。
嘶……可是话又说回来。
领着高额工资却不干正事,不也是一种报复吗?
至少安末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愉快地接受了这个反派组织干部的身份。
那便宜妹妹似乎已经办妥了出院手续。她领着一位医生进来,帮安末拔了点滴,又叮嘱了几句,便让两人回家。
只是护士离去时那眼含不舍、热情道别的模样,让安末有些惊讶。那神情,像极了他前世见过的粉丝见到偶像时的样子。
打了辆出租车,两人坐进后座。
车窗外夜色流淌,车厢内却陷入微妙的沉默。
安末知晓了原主对妹妹的所作所为后,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安可也因为两人素来的关系,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她第一次和哥哥安静地相处。
她时不时偷瞄身旁的安末,那张脸上没有她熟悉的厌烦与憎恶,只有平静。
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如果哥哥就这样一直失忆下去该多好。
察觉到妹妹的小动作,安末尽量让自己显得淡然,强忍着脚趾抠出三室一厅的冲动,侧头问道: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没什么……”安可匆忙收回视线,“只是回家的路有点长,怕老哥你晕车。”
她明显是随口找了个借口。
没怎么在意,安末应了一声,目光落回手机屏幕。
安可微微松了口气,转头望向车窗外流动的夜景,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意。
而另一边……
安末余光瞥向窗外,看着手中似乎在加载什么的手机屏幕,脸上的笑容同样有些抑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