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等舱内异常安静,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作为背景音。
周辰靠窗坐着,指尖轻触舷窗。窗外云海翻涌,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落,在他眼中映出细碎金光。他微微眯起眼,十八岁的身体里装着三十二岁的灵魂,这感觉依然奇异。
“先生,需要饮料吗?”空乘推着餐车停在走廊,声音轻柔。
他转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矿泉水,谢谢。”
那双眼睛清亮温和,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教养极好的东方少年。只有周辰自己知道,这具身体里藏着多么危险的记忆和能力。
接过水杯时,指尖不经意擦过空乘的手背。
(希望这趟航班平安抵达...上次那个突发心脏病的乘客真是吓死人了...)
读心能力如同水面涟漪,将对方的表层思绪传递过来。周辰面色不变,心里却微微一沉。
“有什么问题吗?”他轻声问道,注意到空乘眉宇间一丝难以察觉的焦虑。
空乘愣了一下,随即职业性地微笑:“没有,一切正常。”
但她转身时,周辰又捕捉到零碎念头:(备用急救设备...希望用不上...)
他不动声色地扫视机舱。前两排坐着一位白发老者,呼吸略显急促;隔走廊是个中年男人,正闭目养神,但左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
超强记忆力自动调取登机时的画面——老者登机时步伐缓慢,需要空乘搀扶;中年男人额角有细汗,登机后服过药。
概率计算在脑中飞速完成。高龄、疑似心血管疾病史、长途飞行...突发心脏病的风险不低于17%。
周辰从随身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那是他临行前特意准备的,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文具盒,里面却整齐排列着几种急救药物和微型医疗工具。前世作为“烛龙”,他习惯了随时准备应对各种意外。
“您不舒服吗?”刚才的空乘注意到他的动作,又折返回来。
周辰抬眼,笑容干净纯粹:“只是准备复习一下功课,很快要开学了。”
他打开金属盒的夹层,取出笔记本和笔,巧妙地掩饰了内层的药品。空乘点点头,继续向前走去。
飞机穿越气流区,轻微颠簸。周辰闭目养神,实则继续测试自己的读心能力。这种能力似乎随着使用次数增加而变得更敏锐,但仍有局限——他只能读取表层想法和强烈情绪,且距离不能太远。
前两排的老者突然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周辰立刻睁开眼。
(胸闷...喘不过气...) 老者的痛苦如同实质般传递过来。
周辰按下呼叫铃,同时已经起身。前世受过专业的急救训练,动作几乎成为本能。
“需要帮助吗?”他来到老者身边,声音平稳有力。
老者的脸已经开始发紫,手指紧紧抓住胸口。周围几个乘客惊慌地看过来,空乘也匆忙赶来。
“我是医学院预科生,受过急救训练。”周辰简短地解释,同时已经扶住老者,让他平躺在座椅上,“疑似心肌梗塞。”
他动作流畅地检查老者的脉搏和呼吸,同时从自己的金属盒中取出硝酸甘油片——这是他能合法携带的少数急救药物之一。
“机上有医生吗?”空乘通过广播呼叫,声音略显慌乱。
周辰已经将药片置于老者舌下,同时指挥空乘:“请取来应急氧气和AED设备,通知机长可能需要紧急备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混乱中,人们不自觉地听从他的指令。
(这个年轻人怎么如此熟练?) 空乘的疑问一闪而过。
周辰假装没“听”到,全神贯注于救治。他解开老者的衣领,确保呼吸道通畅,手指轻按在颈动脉上监测心率。
“坚持住,先生,您会没事的。”他低声对老者说,同时读取到对方逐渐模糊的意识:(不能死...还没见到孙子...承诺过...)
一种奇异的连接在两人之间建立。周辰不再仅仅是在执行急救程序,而是在为一个具体的人、具体的愿望而战。
机组人员取来AED和氧气设备,周辰熟练地接上氧气面罩,同时准备AED电极片。他的每个动作都精准而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请大家退后,保持空气流通。”他头也不抬地说,声音里的冷静感染了周围的人,恐慌的气氛稍稍缓解。
中年男人——之前周辰注意到的那位——走了过来:“需要我帮忙吗?我是退伍军医。”
周辰点头:“请协助我操作AED。”
两人配合默契,仿佛多年搭档。电极片贴附,设备分析心率,建议电击。
“Clear!”周辰命令,所有人退开。
老者身体在电击下弹起,随后心电监测显示恢复正常心律。一阵轻微的欢呼在机舱内响起。
周辰没有放松,继续监测生命体征,直到老者呼吸逐渐平稳,脸色恢复红润。
“谢谢...”老者虚弱地握住他的手,眼中含泪,“我答应过要参加孙子的毕业礼...”
周辰微笑:“您会如愿的。”
(这个东方少年不简单。) 退伍军医的赞赏清晰地传递过来。
危机解除,飞机不必紧急备降。机长亲自来到客舱表示感谢,乘客们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周辰却只是谦逊地点头,回到自己的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但暗地里,他细细回味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读心能力在急救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他能感知到老者的痛苦程度和意识状态,从而调整救治方案。超强记忆力则让他精准调取了前世的医疗知识。
两种能力配合,效果远超预期。
飞机开始下降,新港市的轮廓逐渐清晰。摩天大楼林立,海湾如镜,这座“漂亮国”东海岸的明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周辰凝视着窗外,心中平静无波。前世他曾多次踏上这片土地,每次都是不同的身份、不同的任务。如今,他以真实的身份前来,却带着最复杂的伪装。
“各位乘客,我们即将降落新港国际机场...”广播响起。
他整理好背包,将金属盒收回。刚才使用过的药品已经补充,不留痕迹。
下机时,空乘特意前来致谢:“先生,您的英勇行为挽救了一条生命。可以留下您的联系方式吗?航空公司可能会...”
周辰温和地打断:“不必了,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
他微微一笑,眼神干净得像未经世事的学生。空乘恍惚了一瞬,几乎怀疑刚才那个果决专业的救援者是另一个人。
(真是谦虚的年轻人...)
周辰“听”到她的想法,内心毫无波澜。伪装已经成为他的本能,比呼吸更自然。
取行李时,他注意到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站在接机口附近。他们站姿笔挺,目光扫视着抵达的乘客,看似随意,实则专业。
(目标航班UA807...东方男性,18-25岁...) 其中一人的思绪片段飘来。
周辰面色不变,推着行李车自然地融入人流。他的读心能力范围有限,无法听清完整想法,但足以判断这两人是在找人。
是找他吗?因为飞机上的事件?还是...
他想起重生后在网上发现的那条加密信息——“龙渊”组织已经注意到他。这两者是否有关联?
周辰调整了自己的步速和路线,巧妙地利用其他乘客作为掩护,避开那两人的视线。他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消失在熙熙攘攘的抵达大厅。
机场外,斯特拉福德大学接机处的志愿者举着牌子。周辰走向他们,脸上挂起符合年龄的腼腆笑容。
“周辰?从中国来的新生?”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核对名单,热情地招呼他。
“是的。”他点头,声音轻柔。
女生帮他放置行李,介绍着学校情况和接下来的安排。周辰认真听着,时不时提出几个符合新生身份的问题,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初来乍到的国际学生。
但在他脑中,机场那两个西装男人的形象挥之不去。他们的站姿、眼神、手势...都透露出专业背景。不是普通安保,更像是情报人员。
是“漂亮国”的情报机构?还是“龙渊”派来接应的人?或者...是第三方势力?
坐上去学校的大巴,周辰靠窗坐下,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新港市与他记忆中并无太大差别,依然是那个充满机会与危险的地方。
大巴驶过市中心,斯特拉福德大学的尖顶建筑群映入眼帘。古老的石墙与现代的玻璃幕墙交错,象征着这所顶尖学府的传统与创新。
“我们到了!”志愿者兴奋地宣布。
新生们发出惊叹,纷纷拿起手机拍照。周辰也跟着拍了几张,像个普通学生一样。
但当他踏出大巴,双脚踩在斯特拉福德大学的土地上时,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前世,他是否曾以另一种身份踏足这里?记忆深处有些碎片闪烁,却抓不真切。
办理入住、领取学生证、熟悉校园环境...周辰机械地完成这些流程,同时敏锐地观察着四周。
斯特拉福德大学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古老的建筑间隐藏着现代化的监控系统;看似随意的安保人员实则站位专业;甚至有几个学生的举止透露出不同寻常的训练痕迹。
这不仅仅是一所大学,更是一个微缩的权谋舞台。
他的宿舍是单人间,这是“优秀新生”的特权之一。房间简洁舒适,窗外正对一片橡树林,隐私性良好。
周辰放下行李,第一件事是检查房间。不到三分钟,他就在电话接口和烟雾报警器内发现了隐藏的监听设备。技术先进,但安装手法略显粗糙——像是学生作业,而非专业情报机构的作品。
他不动声色,没有拆除设备,而是故意自言自语:“终于到了...先给家里报个平安吧...”
他用中文给“父母”打了个电话,语气亲昵自然,内容完全符合一个离家求学的青年。表演无懈可击。
夜幕降临,周辰站在窗前,望着校园里的点点灯火。这里将成为他的新战场,而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手机突然震动,一条加密信息出现在屏幕上。来源未知,内容简短:
“欢迎来到斯特拉福德。明晚八点,图书馆顶楼,青鸾等你。”
周辰盯着那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
游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