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下次光临~!”
两人在身后店员小姐的热情送别下离开快餐厅。
当桃香还在纠结到底怎么哄好长谷川的时候,长谷川早已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桃香,咱们去电器行那边转转,家里的灯还没买。”
“好,我看下位置在哪。”
桃香在手机地图上查找了距离最近的店铺位置。
“步行只需要十分钟,大概晚上八点关门,时间相当充裕。”
“那就走吧。”
全当是饭后的散步,桃香在前面带路,长谷川则如往常一般跟在她身后。
路程当中,两人都很安静,各自观察着周边的风景。
很快到达店里,面对琳琅满目的灯具,桃香一时间拿不定主意,于是询问长谷川的意见。
“你觉得哪个比较好看?”
“先考虑能不能安装上去的问题,虽然不少都是通用接口,但还是分埋入和凸出型的。”
“家里的是哪种?”
“你没看吗?”
面对长谷川的反问,桃香挠了挠头,“忘记了……”
于是长谷川给出准确答案,“标准角形连接件,过渡件也是标准尺寸,那栋公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应该不是丸形对应,那种一般都是比较新的公寓才有的。”
“你竟然能记这么清楚,只是看过一眼?”
长谷川无奈道:“不然我怎么考满分?”
“咳咳,说的也是……”
长谷川伸手指了指货架,“从这边到这边的,都可以选。”
桃香一件件看过去,挑选样式期间,她不免好奇道:“所以记得住接口是一回事,你又是怎么对安装灯具这种事情了如指掌的?”
“因为当初搬家的时候没人帮我,所有事情都要我自己解决,买错过一次。”长谷川淡淡地说。
搬家真的很累,桃香当初从旭川来到东京这边,身边多少还有乐队里的朋友们一起帮忙。
而这次,有关于各种合约水电之类的事情,她们也是分工合作,甚至都是有过经验的人。
即便如此,还要忙上一整天,累到腰酸背痛。
桃香难以想象当初并没有这些经验的长谷川一个人,到底一个人四处忙了多久,踩了多少坑,才拥有了一间属于她自己的家。
想到这里,桃香又忽然记起她们再度相遇的那天。
长谷川对自己说「在东京打拼这么久,真是辛苦你了」。
或许只有亲身体会过一个人在外打拼的不容易,才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雪音。”
“怎么了?”
“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辛苦你了。”
长谷川停顿片刻,忽然笑了下说:“你也辛苦了。”
“就选这个吧。”桃香将货架上的灯具拿下来,“够亮,也够便宜。”
……
买到灯具,两人回到家中,长谷川扶着凳子,用手机帮忙打光,桃香踩在凳子上,将灯具安装好。
“行了,试一下。”
长谷川来到门边按下开关。
黑夜中,公寓二楼没有灯光的两扇窗户,其中的一扇忽然亮了起来。
“大功告成,耶~!”
桃香跳下椅子,与长谷川击掌庆祝。
虽然只是件生活中微不足道的小事,但解决后还是能给人带来成就感。
至少不用再摸黑行动了。
书桌上那盏台灯的光实在是太暗,感觉时间长了都能把眼睛看坏。
至此,搬家的事情总算是全部解决,桃香一身轻松地把自己整个甩到床上,舒展身体发出幸福的哼唧声。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是啊。”
一整天的忙碌给两人带来不小的疲惫,长谷川提议今天早些休息,明天还有不少要处理的事情。
“明天还有什么事啊?”
“把箱子里剩下的东西都整理好,冰箱还是空的,食材没办法一起从旭川带过来,另外就是出门找工作,咱们的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这么快就没钱了!不是攒了四十万吗?”
“你觉得四十万经得起花吗……房屋保证金,搬家公司,水电燃气费,乱七八糟的东西交完根本没剩下多少,这还是我已经精打细算过了的。”
“所以我们还有多少钱?”
长谷川拿出钱包,向桃香展示她们仅剩的家底。
“还有一万三千五百……”
说着,地板响起一声清脆的硬币掉落声。
“一万三千五百五十円。”
桃香嘴角抽搐,“也就是说,明天买完食材之后……”
长谷川俯身捡起硬币,“是的,基本一分钱不剩,好在下个月的房租不用发愁,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这个月找到打工的地方才行。”
“啊啊啊,不要啊,你杀了我吧~!”
“抱怨也没用,还是早点睡觉恢复下体力,留着明天干活吧。”
成年人的世界,兜里没钱这种事情带来的焦虑感似乎比忽然停电断网还要强烈。
毕竟再怎么摆烂,人也是要喝水吃饭的。
哪怕一天就吃一顿,也是要吃的。
而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明亮的房间再度陷入昏暗,床上,桃香整个人缩在长谷川怀里不停地碎碎念。
“要是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怎么办……”
“我肯定能找得到,至于桃香嘛,慢慢来也无所谓。”
“呜呜呜,雪音我没有你可怎么活啊~”
长谷川无奈地摸着桃香的头,用手指帮她梳理头发,“你在外人面前可不是这样的。”
“在外面是外面啦……”
“都多大了竟然还撒娇?”
“就撒!”
“赶快睡吧。”
“你抱着我。”
“我抱着呢。”
“再紧点!”
桃香拱了拱脑袋,直至能够听见长谷川胸口中传来的心跳声,这才心满意足地安静下来。
之前在东京的那三年,自己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的委屈,都是一个人咬牙扛下来的。
那时候没有人愿意听自己抱怨,自己也不能抱怨,她是成年人,不是小孩。
路是自己选的,既然是自己选的路,多苦也得走下去。
一个劲地喊累,抱怨这也不想做,那也不想干,是不负责任且幼稚的表现。
在自己最脆弱,最崩溃,最需要安慰的时候,甚至都没办法和父母倾诉,自己是和她们吵了一架之后才离开家的,父母听到这样的话,根本不可能安慰自己,更不可能接受自己撒娇任性。
想来想去,好像也只有在面对长谷川的时候,才能够暴露出自己最脆弱,最孩子气的一面。
在长谷川面前,她可以不用再装成是大人。
她最了解自己是什么样的人,自己同样也了解她。
能够绝对的信任,是世界上唯一知道对方银行卡甚至手机密码的人。
小时候每天在一起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种感觉。
直到自己上了高中,身边忽然没有了她。
像是一下子把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几年。
好在后来又找到了。
是更加无法言说的,更加复杂的东西。
对于这一点,桃香暂时还想不明白。
或者说,她不想去搞明白。
只要继续维持这样的关系,自己就已经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