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在历经昨夜的加班后,来上一盘这个,真是畅快。”
琴里伸出叉子,刺向摆放在令音前方盘子上的覆盆子,然后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细细品味着那股酸甜交织的滋味。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通宵加班后的疲惫痕迹。
昨天突发状况实在太多了。琴里和令音熬了整整一宿,才总算把积压的工作处理完。最后两人只是在佛拉克西纳斯上草草睡了一觉,一大早就来到天宫市的这家咖啡厅,权当是犒劳自己。
“嗯~好好吃哟~为什么令音你不敢吃呢?”
“因为很酸。”
令音喝了一口她那杯加糖加到甜掉牙的苹果茶,语气平淡。
“......对了。趁着这个机会,我有件事想问你。”
令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什么?”
“……抱歉,只是一个很基本的问题。不过,琴里你为什么要选择他作为与精灵交涉的人呢?”
琴里微微皱起眉头。
“你不会对任何人说吧?”
“……我发誓。”
令音低沉地点头。琴里确认后也轻轻颔首。
“其实啊,我和哥哥就像美少女游戏里的设定一样——彼此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哦?”
令音歪了歪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这和我问的问题有什么关系】的疑惑写在眼神里。
“所以我才会这么喜欢令音呐~”
“......?”
令音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别在意……”琴里摆摆手,“那么,继续刚才的话题。那是发生在我还很小的时候的事了。被亲生母亲抛弃的哥哥,被我们家收养了。因为那时我太小,记不太清楚,不过听说刚被领养的时候,哥哥的状况非常糟糕,甚至有过自杀倾向。”
“......”
令音的眉毛微微抽动了一下。
“怎么了?”
“……没事,继续。”
“嗯。哎,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从那个年纪的小孩来看,母亲是绝对必要的存在。况且对哥哥而言,那相当于自己的存在被完全否定,是件相当严重的大事情——虽然大约一年后,那种状态就完全消失了。”
琴里叹了口气,接着说。
“从那之后,哥哥对人类流露出的‘绝望’就特别敏感。”
“……‘绝望’?”
“嗯~比如说觉得自己被别人全盘否定,或是认为绝对不会有人关爱自己等等。哎呀,简单来说,主要是因为和以前的自己太像了。如果有人露出那种郁郁寡欢的神情,就算对方是陌生人,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黏上去。”
琴里垂下眼睛。
“我只是觉得有这个可能性——能够精神抖擞地面对那名精灵的人,应该就只有哥哥而已呀~”
令音低下头,沉默片刻,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然后她抬起眼。
“……但是,我想问的并不是这种感性的答案呢。”
“…………”琴里的眉毛又抽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
“你再继续装傻的话,我会很困扰。我想你应该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令音的目光直视着琴里,那双看似疲惫的眼睛里,此刻却异常清明。
“……!”
“唉,当我把哥哥托付给令音的时候,就大概知道会演变成这样了。”
琴里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认命。
“……抱歉,我稍微分析了一下。因为我觉得很奇怪——没有任何明确的理由就让一个普通人参与这次作战,这不符合逻辑。”
“嗯,没关系~反正大家迟早也会知道这件事~”
琴里一口含住杯子里的吸管,将蓝莓汁一饮而尽。
“哔哔。”
一道铃声响起。
是从令音口袋里传来的。
令音掏出那部正在响铃的手机查看。
“哦,你换新手机了?旧的呢?”琴里一眼就看出那台手机不太寻常。
(旧的放转转,啊呸)
“旧的还在用。至于这个……”令音晃了晃手里的设备,“也不是手机,只能说是长得像手机的传信机。只能用同样的设备互相联系。”
“那你用这个是?”琴里疑惑道,同时向服务员又点了一杯蓝莓汁。
“还记得我之前找到的那些关于精灵的罕见资料与情报吗?”
“记得。那和这个传信机有什么关系?”
“两年前,我认识了一个朋友。她也和我一样对空间震有浓厚的兴趣,我和她共事交流过一段时间。”令音顿了顿,“后面有一天她就离开了,之后给我寄来了这个传信机,并且会偶尔给我发一些精灵的资料。”
“听你这么一说,你这个朋友可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才啊。”琴里来了兴趣,“你有问过她要不要来我们这干吗?”
“她没有回应。而且我也查过了,她的位置并不清楚,现在估计还在世界的某一处吧。”
“那可惜了。”琴里托着腮,“对了,说了这么多,也该看看她给你发了些什么。”
令音点点头,当着琴里的面打开了那部传信机。
ID名为【忠诚的女仆】的聊天记录里,最新一条赫然显示着——
精灵【害虫】部分资料
【害虫】于12月10日,在巴西某处森林中静肃现界。
附照片。
拍摄时间:“凌晨3:17”,设备型号:“未知”。
照片里,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少女躺在落叶堆中沉睡。她身着棕色铠甲,头戴白色皇冠,周身萦绕着某种难以言说的静谧气息。她的天使被随意放在落叶上,旁边还有几只蟑螂围着她打转。

“这、这……”琴里瞪大了眼睛,“这么近的照片,也能拍下来?!”
“我之前也考虑过这些资料会不会是伪造的。但无论我怎么查,都只能得出一个结论——这些资料很可能是真的。”
“真是个不得了的人啊……”琴里喃喃道。
她刚点的第二杯蓝莓汁被端了上来。
伴随着一阵开门的风铃声,和店员整齐的“欢迎光临”,琴里顺势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然后,在看到刚走进店里的那对情侣后,猛地将嘴里的蓝莓汁喷了出来。
精准地攻击了令音的整张脸。
幸好传信机是防水的。
“抱、抱歉,令音……”
“……嗯。”
令音若无其事地拿出手帕擦脸,动作平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发生什么事了,琴里?”
琴里盯着门口的方向,嘴角抽搐。
“嗯……因为我好像看到了一件缺乏科学根据、又不切实际的事情。”
——————
某个旅馆。
名为【梦幻之岛】的旅馆。
招牌上闪烁着暧昧的霓虹灯,房间布局透着若有若无的情趣气息——心形床垫、粉红灯光、透明浴室。按理说,这种地方应该是情侣们的专属领地。
但此刻,这里只住着两个因为工作暂居此处的女人。
有点离奇,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昨日,精灵“虫莲華”和精灵“追忆”两人换上西装制服,以某家外地公司职员的名义,购入了【梦幻之岛】的数间房间的长期使用权。
几乎是把整层都包了下来。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哪来这么多钱。
——
“起床,追忆。”
一大清早,已经换好制服的虫莲華站在床边,用简短的语气将睡在爱心床垫上的追忆叫醒。
“啊……好的,莲華姐。”
追忆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叫醒服务还附赠了额外的“惊喜”——几只振翅的虫子在她耳边嗡嗡作响,那频率精准地刺入脑仁,让人不得不起床。
追忆揉着眼睛坐起来,看向房间角落。
莲華姐昨晚睡觉的地方,是一堆摊在地上的制服。
她把带来的所有衣服全丢在地上,自己蜷缩在里面睡。
这样能睡好吗?
追忆没问出口。她只是默默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
洗漱。更衣。换上那套西装制服。
——这是她们在地球上的“身份”。
从卫生间出来时,莲華已经走到门口。
“任务已经发在你的【天使哔哔】里了。”她拿出自己的工作牌,头也不回地说。
“莲華姐,那你呢?”
“我也有自己的任务要做。”
说完,门关上了。
——
追忆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找到自己丢在一旁的工作牌。
“身份认证。”
“启动。”
“追忆。”
“天使哔哔。”
——其实不需要念这些台词。只需要输入灵力就够了。
但她习惯了。像某种仪式。
灵力注入的瞬间,挂牌背面的纹路亮了起来——那是IC组织科技结晶的痕迹,像一条条流动的星河。
乱码在瞳孔中浮现。
追忆用意识操控,打开联络内容。
果然,多了一条新信息。
——
【致追忆。】
【不惜一切代价,杀死“扭曲”。】
【——组织的决定。】
——
“也是呢……毕竟上次没能解决掉它。”
追忆摸了摸脑袋,看着那行字。
“不过‘不惜一切代价’是?之前的任务里……有让我做到这个程度吗?”
——
与此同时,街道上。
虫莲華一边行走,一边启动了【天使哔哔】。
乱码浮现在瞳孔中。
【致虫莲華。】
【尽一切办法,让追忆射到只剩最后一颗子弹为止。】
【——虹孽彩末。】
——是首领亲自下达的命令。
莲華关闭了屏幕。
她停下脚步,低下头,望向天宫市街道上的一道缝隙。
一道无人在意的、夹缝中的阴影。
“我会服从首领的安排。”
她喃喃着。
“完成剧本。”
“在那之后……我也会实现我的夙愿。”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说。
“依照约定,在那无人在意的角落里……”
“被引导至永远的安息。”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多了一丝无法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