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澜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边,凝望着窗外漫天红色的鹅毛大雪。
猩红的雪片簌簌落下,将整座星城染成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色。
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模样可怖的尸体,残缺的肢体、凝固的暗红,在红雪覆盖下愈发诡异。
偶尔有几道扭曲的身影在空旷街头晃荡,四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弯折,发出低沉嘶哑的怪响,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沈澜,你过来一下。”
一道尖细的女声打破死寂。沈澜眉头微蹙,百无聊赖地扭过头,眼底没半分温度,漠然开口:“干嘛?”
“你这是什么态度?让你过来你就过来!”周秘书双手抱胸,平日里对着老板谄媚的姿态荡然无存,只剩居高临下的傲慢。
沈澜嗤笑一声,索性转回身,重新望向窗外这片被血色吞噬的都市。
凄美又绝望,像一场注定覆灭的盛宴。
“你!”周秘书气得脸色发白,狠狠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气急败坏地钻进了老板办公室。
不多时,主管王浩东腆着肚子走了出来。
他脸上堆着刻意的谄媚笑容,快步凑到沈澜身边,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从怀里摸出一根香烟递过去。
“王主管,谢了,我不抽烟。”沈澜淡淡回绝。
王浩东讪讪地把烟塞回烟盒,小心翼翼揣进兜里,心底早已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依旧讨好:“小沈啊,跟你说个事。”
沈澜眼皮都没抬——这两人凑一起,准没好事。
“老板伤得很重,咱们公司医疗箱里的药早就不够用了……”
“你自己去。”沈澜干脆利落地打断,语气冷得像冰,“别以为我不知道,药找回来,功劳全是你们的,风险全是我的,我凭什么给你们去拼命?”
倒不是沈澜先入为主,他来星城打工两年了,王浩东抢他功劳、甩他黑锅的事,数都数不清。
往日忍气吞声,是为了糊口,如今整座城都成了炼狱,谁还惯着这种小人。
王浩东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立刻端起主管架子,声色俱厉:“沈澜!你还想不想干了?老板要是没了,我们全都得完蛋!大局为重不懂吗?”
“呵。”沈澜冷笑出声,目光锐利如刀,“老板被那些怪物追杀的时候,你在哪儿?”
王浩东眼神闪烁,支支吾吾:“我...我也在帮忙啊!”
“放你娘的屁!”
沈澜骤然暴起,一把揪住王浩东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积压已久的怒火彻底爆发,声音震得走廊都发颤:“你跟周秘书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要不是我冲上去救老板,他早就成怪物的点心了,轮得到你这畜生在这儿装好人?”
话音未落,沈澜扬手就是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写字楼里回响不绝。
王浩东半边脸瞬间红肿,整个人都被打懵了。
“你敢打我?”王浩东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瞪着沈澜,“你等着!等军方来了,红雪一停,这些怪物被清理掉,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啊。”沈澜眼神一寒,抬腿狠狠蹬在他臃肿的肚子上。
王浩东像个被踹飞的皮球,踉跄着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旁边的同事们连看热闹的力气都没有,他们已经饿了整整三天了,一个个面黄肌瘦、虚弱不堪,靠着墙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无休止的红雪,如同待宰的羔羊。
五天前,这场诡异的红雪突然降临星城。
起初整座城市都在狂欢,从未有人见过这般赤红色的降雪,且只落在华国第一大都市星城。
人们欢呼、拍照,以为是罕见的自然奇观,或是浪漫的人工造雪。
可短短十分钟后,噩梦降临,凡是沾到红雪的人,都开始了疯狂的异变。
血肉撕裂、毛发疯长、骨骼扭曲重组,变成面目狰狞的怪物,在街头肆意杀戮!
惨叫声、嘶吼声、血腥气,彻底淹没了曾经的繁华。
不过三天的时间,堪称世界第一繁荣的大都市,就彻底沦为一了座死寂的坟墓。
而沈澜和这些被困在写字楼里的人,就是坟墓里苟延残喘的孤魂。
看不到希望,看不到尽头,只有漫天红雪,和无尽的绝望。
揍完王主管后,沈澜有些虚脱地坐在了地上,他也一样好几天没吃东西了,眼下如果再不行动的话,就只会被活活饿死。
沈澜站起身,在周围同事们异样的目光中,取下了消防柜里的消防斧,朝着紧锁的消防通道走去。
“沈澜!你是要去找吃的吗?”一名女同事眼里含着希冀的光望向了他。
沈澜没有回答她,忽然站在原地,扭头看向几个躺在一块的男同事,平静地问道:“有人要一起去吗?”
乐飞宇摆出职场前辈的架势,用喊同事带饭般的语气说道:“帮我带一份呗,谢了啊沈澜,改天哥请你吃饭。”
其他人一听这话,纷纷连忙跟着嚷嚷了起来。
“澜弟,哥也要,我都快饿死了。”
“小澜,你帮姐姐也带一点,还不知道啥时候才有救援呢。”
“对啊,靠你了兄弟。”
沈澜闻言面色冷漠,一言不发地拉开了消防通道的闸门。
恰在这时,一人小跑着跟了上来。
“沈澜,我跟你一起去,我知道哪里有吃的。”
沈澜瞥了他一眼,立马认出了他是今年新入职的应届生林安平。
他也是小县城过来打工的,虽然平时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待人真诚没有恶意,算是这个公司里唯一一个令沈澜讨厌不起来的人。
林安平继续说道:“你还记着咱这栋楼有个做糕点产品的公司吗,好像叫什么来着...朗格拉斯?”
“我知道那个公司,可是那在23楼,我们在17楼。”沈澜握住消防闸门的手心有些颤抖,“六层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作为公司里为数不多正面面对过变异者的人,沈澜比谁都清楚变异人的可怕之处。
三天前红雪降临的时候,一个沾了红雪的送水工来到了他们公司,沈澜永远记得他当时的眼神,充满了不甘和暴虐,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
一名男同事抱怨了一句送的慢,说自己都快要渴死了,结果送水工立刻就红着眼将桶装水砸向了他的头。
“凭什么你们都能坐在办公室,我却要天天搬水伺候你们,你们还要拖我的水钱!我要杀光你们!”
他吼叫着撞爆了老板的办公室玻璃门,将老板打的奄奄一息,一口啃下了老板的耳朵,然后发了疯般冲向赶来帮忙的沈澜,最后一头撞破办公室的落地玻璃,从17楼掉了下去,摔成了一滩烂泥。
“沈澜。”林安平的声音将沈澜从恐怖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你怎么了?”
“没事,我们走吧。”
沈澜决绝地打开了消防闸门,接下来无论黑暗中会遇到什么,他都必须面对了,为了活下去。
楼道里一片阴暗,伸手不见五指,应急灯也早已没了电。
沈澜带头走入黑暗中,他用尽身上仅存的力气控制着自己的脚步,尽可能不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林安平紧随其后,然而就在两人刚刚步入消防通道,身后就传来了闸门关闭的声音。
周秘书又用钥匙将防火门上了锁,用略带戏谑的声音说道:“感谢你们的牺牲精神,但为了我们的安全,我看还是先把门锁上比较好,你们应该会理解的吧?”
林安平生气地转过身就想去踹门,却被沈澜一把拉住。
“慢着,你听。”沈澜声音轻缓但却有着一缕焦急之意。
林安平微怔,竖起了耳朵,果然听到了下方传来轻微的‘咚咚’声。
沈澜道:“有东西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