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嘛……”
一之濑帆波面露迟疑。
尽管她中午没有别的预约,她的性格也并不介意和新认识的朋友一起吃午饭,但人总会受到常识的束缚。
林攸自见面后的行为都实在太不符合常识了,所以一之濑帆波才会下意识地犹豫了一下。
不过一之濑帆波很快就摆脱了这种情绪,笑着答应了下来:“好啊,中午就在餐厅见面,我们先加个联系方式吧,林同学。”
林攸顺利得到了第五个好友。
“那我先回教室了,时候已经不早了,林同学你也该回去上课了哟。”一之濑帆波收回手机,提醒了一句,便准备离开了,“中午再见,拜拜~”
目送一之濑帆波走进B班,林攸思索起来原计划受阻后,自己现在该去做什么。
一旁的星之宫知惠笑眯眯地问道:“小林林,你应该不准备回去上课吧?”
“确实没这个打算。”林攸撇了她一眼,“星之宫老师,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别对老师这么冷漠嘛~其实呢,我现在恰好也没什么工作,所以小林林要不要和老师找个地方聊聊?”
“聊什么?不,比起那个,你身为教师不应该让我回去好好上课吗?”
“老师不是那种喜欢强迫命令学生的类型啦,而且,就算我那么说了,小林林你也不会听我的吧?”
星之宫知惠似乎是栉田(表)那种类型的,喜欢装可爱,说话很温柔,让人生不出恶感。
“小帆波可是深受B班的孩子们信赖的人,从不上课、还在A班胡闹过的小林林突然想和她交朋友,老师希望能帮小帆波把把关,聊这个怎么样?”
林攸兴致缺缺,“不怎么样,学生怎么交朋友都是学生的自由,老师不要插足。”
“呜……那就聊聊小林林你自己吧?老师可是很关心学生的哟,我对你说的‘爱丽丝’的事情很感兴趣呢,可以吗?”
林攸想了想,反正他没什么事干,答应下来也没什么,便同意道:“好吧,去哪里?”
“好耶~”星之宫知惠装模作样地欢呼了一句,“教师办公室里有专门的辅导室,我们就去那里吧。”
林攸把椅子随手放在走廊墙边,示意她带路。
星之宫知惠眼带笑意,提醒道:“小林林,不把它放回班里吗?”
“没必要。别废话了,快走吧。”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的话。跟我来。”
办公室在校舍的另一侧,似乎刻意设在了离教室有一段距离的区域。
两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遇到了平田洋介。
林攸面带惊讶地打了个招呼:“哟,平田,你也没去上课呀?”
啊这……
平田洋介不知道自己该尴尬还是该无奈,解释道:“我是来向茶柱老师询问林同学你说的那些事情的。”
他本来想等放学后再来,但同学们都催他早点动身。
事关切身利益,很多人都坐立不安,一刻也等不及了。而且班上有一个天天旷课的家伙,其他人虽然没旷课但迟到早退也不少,这导致他们觉得缺一次勤没什么大不了的。平田洋介无奈之下,只好趁还没上课离开了教室。
上课钟声在那不久后就敲响了,平田洋介这个一向是好学生的,也成了D班第二个有旷课记录的人。
“啊,原来是这样。”林攸恍然,随即便鼓励了平田一下,“那你加油吧,记得注意一下说话技巧,她肯定不会直接对你全盘托出的,你懂的吧?以后D班可就拜托你了哟。”
平田洋介:“……”其实他想问林攸不是去B班了吗?怎么出现在了这里。
“你们在说什么?这位同学找小佐枝是要问什么事?”
一旁的星之宫知惠听到事情和D班、茶柱佐枝有关,忍不住好奇,询问起来。
见平田洋介有些迟疑,她自我介绍道:“我是B班的班导星之宫知惠,是你们班导的好朋友,我们可是互称‘小佐枝’、‘小知惠’的关系哟~所以,有什么事问我也是一样的。”
林攸有些不满:“你不是要和我聊聊吗?现在是关心别人的时候?”
“小林林你稍微等一下嘛~”
“我拒绝。”
平田洋介大概搞清楚现状了。
这居然是B班的班导,看上去好温柔啊,和茶柱老师完全不是一种风格。所以林攸同学这是去B班搞事未遂,被他们的班导逮捕了吗?
星之宫知惠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平田洋介还是很有原则的,礼貌拒绝道:“谢谢您的好意,星之宫老师,但我毕竟是来找茶柱老师的,还是不麻烦您了。”
“诶——”星之宫知惠发出遗憾的声音。
林攸才不管这个倚老还卖萌的家伙,上前一步,主动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茶柱佐枝正站在办公室的窗边,眺望着窗外的景色,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听到动静,她回过头,看到的便是怎么想都不该让她感到高兴的三人组合。
“平田,林,还有……星之宫,你们三个为什么会在一起?”
星之宫知惠本来就是明知这个时间只有茶柱佐枝会在办公室,才把林攸带来恶心她的,当下便笑盈盈地说:
“只有林同学是和我一起的,这位平田同学是来找小佐枝你的。因为人家对小林林这几天做的事很好奇,刚好遇到就请他过来了,小佐枝,你应该不会介意我和他聊聊吧?”
茶柱佐枝眯了眯眼,看向林攸,后者此时正打量着办公室内的装潢,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对这位摆明了我行我素的学生,至少在开学的第一个月里,茶柱佐枝的确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任由对方胡闹。
“随你。”索性眼不见为净,茶柱佐枝冷漠地丢出一句话后,便挥了挥手,示意星之宫知惠想说什么都别在她面前说。
接着,她将目光移向了平田洋介。
“那么你呢,平田?有什么事紧急到你连上课都顾不上,需要跑过来找我?”
见茶柱佐枝明显心情变差,星之宫知惠心情便好了不少。她拉上林攸准备走进辅导室,但出于好奇,她放慢了脚步,竖起耳朵听着平田洋介与茶柱佐枝的对话。
平田洋介想起林攸透露的秘密,还有林攸刚才的嘱咐,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虽然之前从来没意识到,但在有了林攸提醒的情况下,平田洋介也明白过来这所学校的确不对劲。
比如,榉树购物中心里,活跃的似乎大多是一年级的学生。
比如,餐厅的免费套餐,购买的人未免太多了。
比如,开学典礼时,高年级的班级人数参差不齐。
本来其实说明不了什么,从未放到心里去的种种信息,现在回想起来,逐渐成为对林攸说的话的佐证。
有句话是“在发出疑问之前,提问的人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平田洋介现在就是差不多的情况,明明他是来向茶柱佐枝求证的,但在开口前,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明显的倾向。
——尽管他更希望他是错误的。
“茶柱老师,”心中打好了腹稿,平田洋介终于开始询问,“我想向您确认一下,下个月的月初,我们每个人的确都能收到十万个人点数,没错吧?”
“……”
“……”
一瞬间,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变得凝滞起来。
星之宫知惠的脚步停住了。
林攸转过头来看向她,吐槽道:“喂,你做事一直是这么磨蹭的吗?”
“啊哈哈,抱歉啦小林林,其实呢我对平田君和小佐枝的谈话有点好奇,所以能不能谅解一下老师呢?之后我会补偿你的。”
星之宫知惠的笑容有些勉强,眼神给人一种不妙的感觉。
这是要像栉田桔梗一样,从表模式向里模式转变了吗?
林攸有些惊叹,他记起的那些关于实教的剧情和设定里,并没有涉及星之宫知惠,没想到这个老师竟然也身怀绝技。
不愧是高度育成中学。
和星之宫知惠不同,茶柱佐枝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两人的情绪在短短时间里似乎相互反转了。
茶柱佐枝下意识掏了掏衣兜,又想起这是办公室不能抽烟,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做完这些,茶柱佐枝才慢条斯理地说:“平田,学校每个月都会向你们的账户里汇入点数,我开学时已经说明过了吧。”
平田洋介皱了皱眉,果然像高圆寺说的那样,她在含糊其辞。
“茶柱老师,我询问的是‘汇入的点数是否是十万点’,请您确实地回答我这个问题。”
“呼……”茶柱佐枝放下水杯,面露笑意,“很抱歉,平田,我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无法回答有时也是一种回答,特别是在这种明显只是求证性质提问的情况下。
星之宫知惠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脸色完全阴沉了下来。
平田洋介理解了茶柱佐枝的意思,同时他也理解了林攸所说的技巧是什么。
“请问,我们怎么才能让下个月发放的点数保持在十万点呢?”
“无*可*奉*告,学生只要做好学生该做的事就好了。”
也就是说遵守校规校纪吗?平田洋介不禁苦笑了一下,该不会真要一点不剩了吧。
“……茶柱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学校许诺的‘毕业后百分百升学就业’是真的吗?”
“当然,这向来是本校的招牌。”
“我们一年级一百多人全员都能确实地享受到这种待遇吗?”
“恕我无法回答。”
……果然是有问题啊。
平田洋介的心沉到谷底。
片刻后,他声音轻颤地问出那个林攸说过的、他无比希望听到否认的事:
“该不会学校的许诺只会对A班兑现吧?”
“恕我无法回答。”
“这算什么?为什么?难道其他班级的学生就不是高度育成中学的毕业生了吗?”
“恕我无法回答。”
我去,还真是?!
平田都有些傻眼,本来他只是情绪上头才说出这句话,原来A班以外的人真的会被切割。
你不是我们学校的毕业生自然就享受不到当初的许诺,也污染不到学校的百分百升学就业率。
实在是太无耻了!
茶柱佐枝对平田洋介的不忿无动于衷,只是露出感兴趣的表情。
这种程度的信息可不是只靠观察和思考就能得到的,他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平田洋介握紧拳头,林攸透露的三个情报里,除了“D班是最差的班级”外,其他两条都已经得到了证实。
剩下的这一条,平田洋介实在问不出口。
当然,其实也不需要问了。既然A班是最好的班,那最差的是哪个,难道还用说吗?
虽然感到义愤,但说实话,无论是点数问题,还是毕业问题,亦或是按优劣分班,乃至于将他分配到“最差的班”,这些事情,对平田洋介本人来说都没那么严重。
以他的成绩,他也有信心自己考一个不错的大学。
可班上其他同学呢?这不会对他们很不公平吗?他们凭什么毫无缘由地成为A班的踏脚石?
甚至再发散一下,即便平田洋介是A班的学生,难道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吗?
心里思绪万千,平田洋介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这是他自己想问的:
“茶柱老师,我开学时注意到高年级的班里似乎人数都不是很全,该不会这所学校里经常会发生退学一类的事吧?”
“这个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茶柱佐枝淡淡地说,“哪怕是一般的学校,出现退学也是正常情况,本校退学的频率和概率只是比平均水平略高一点而已。”
居然说的这么轻描淡写。
平田洋介握紧了拳头,面色阴沉。
“这种学校,果然有问题!”
……
林攸看了一会儿热闹,但平田洋介越问越低气压,茶柱佐枝更是全程一副司马脸,实在让他看得无聊,所以没过多久他就打算遛了。
星之宫知惠察觉到林攸想走,勉强从复杂的心绪中抽出,拉着他走进了辅导室。
“我没记错的话,平田君说过,他跟小佐枝问的那些事情是你和他说的?小林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