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茨·朗传出的视(喵)频,在全世界炸开了锅。
然而,与外界预想的混乱与崩溃不同,一股更加极端,更加狂热的逆流,在皇女陨落的真空中迅猛滋生。
莫斯科。
核心权力圈层已由阿纳斯塔西娅留下的最忠诚,也是最具侵略性的参谋团,以及一个名为“罗刹复兴协会”的秘密组织共同把持。
该组织的灵魂人物,叫做谢尔盖·塔博里茨基。
在一间窗帘紧闭,只靠几盏昏黄壁灯照明,墙壁上挂满了巨大且标注着进攻箭头的军事地图的密室内,塔博里茨基站在长桌尽头。
他身形瘦削,面色苍白,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燃烧着的,却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狂热火焰。
“谎言!全是西方走狗和叛徒编织的卑劣谎言!”他嘶哑的声音在密闭空间内回荡,手指狠狠点着桌上仍在循环播放那段视频的平板电脑,“皇女殿下怎么可能陨落?她是被选中之人,是斯拉夫诸神在人间的代言!”
他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看不见的国度。
“殿下只是暂时回归了诸神的怀抱!她在注视着我们!她在考验我们的信仰与决心!”
他俯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扫过在场每一个身着军装或神秘袍服的人。
“我们必须回应殿下的期待!必须用敌人的鲜血和土地的征服,来证明帝国的价值!我们必须用一场席卷世界的圣战,用血与火彻底净化这个污秽的时代,才能铺就殿下回归的红毯!”
“战争!必须继续!而且要更快!更猛烈!”他咆哮着。
“为了罗刹!为了皇女殿下永恒的荣光!”
在他的疯狂煽动下,原本因皇女“失踪”而可能产生的动摇被强行压制,扭曲,转而化为一种殉道者般的集体癫狂。
参谋部的将军们红着眼睛,在地图上划出更加激进的进攻路线。
复兴协会的成员们潜入民间,散播着“皇女化身国运,战争不息,殿下不灭”的极端论调。
军队的调动达到了疯狂的程度。
新征召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完成基础训练就被塞进开往前线的列车。
兵工厂的熔炉日夜不息,生产着更多的灵能坦克,魔力火炮,弹药,以及芥子气。
整个国家,如一辆被焊死了油门,冲向悬崖的战车,在塔博里茨基这群极端分子的驾驶下,沿着阿纳斯塔西娅铺设的轨道,以更决绝的姿态,冲向了注定将吞噬一切的深渊。
仇恨的种子早已播下。
如今在谎言的浇灌和狂热的催生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生长为一片片钢铁与烈焰的荆棘,等待着刺穿整个欧陆的胸膛。
普鲁士王国,柏林。
霍亨索伦的作战室,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浓烈气味与钢铁般的决心。
普鲁士国王威廉三世身着笔挺的军装,指尖重重地点在地图上海间联邦的位置。
他面容刚毅,眼神如同鹰隼,扫视着围绕在长桌旁的将领们。
其中赫然包括以战术革新与迅猛著称的古德里安与隆美尔。
“罗刹人已经动起来了,塔博里茨基那个疯子比死去的皇女更迫不及待。”威廉三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这是我们重塑欧陆霸权千载难逢的机会!‘闪电计划’必须完美执行!”
所谓的“闪电计划”,核心便是以普鲁士的魔导装甲部队为主力,如同真正的闪电,在罗刹从东面施加压力的同时,从西面迅猛突入海间联邦。
力求在对手乃至全世界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彻底击溃,占领,打通与罗刹会师的陆上通道。
“陛下的意志必将实现。”古德里安扶了扶眼镜,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地图上的进攻轴线,“我们的装甲矛头将撕开一切阻碍。”
隆美尔则微微蹙眉,补充道:“速度是关键。必须在我们西面的‘朋友们’下定决心干预之前,奠定胜局。”
提到西面,威廉三世冷哼一声,显然极为不满:
“哈布斯堡……这次竟然想置身事外?哼,短视的懦夫!”
多瑙联邦的暧昧态度,打乱了他部分外交布局,但并未动摇其开战决心。
然而,另一份情报更让他心生警惕。
他拿起一份报告,语气带着一丝阴霾:“另外,近来境内,尤其是在与多瑙接壤的边境区域,出现了一股抵抗势力。行动极其专业,战术刁钻,看其作战路数与破坏能力……很像那支本该解散的特殊部队‘瓦尔基里’。”
这个名字让在座的几位将领眼神都微微一动。
“瓦尔基里”,曾经普鲁士魔导特殊部队的精英,因其成员艾莉卡·提古雷查夫中尉的背叛而蒙羞,并最终解散。
如果真是她们的残党,或者……更糟,是那个背叛者本人潜回国内组织的抵抗,那将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隐患。
“跳梁小丑,不足为惧!”威廉三世将报告丢开,重新将目光投向宏观战略,“待我们主力东进,后方自有宪兵和留守部队清理这些老鼠。”
他最后将目光投向地图的西侧,与鸢尾花接壤的漫长边境线。
那里,一道巨型防御工事体系如同钢铁长城般蜿蜒。
坚不可摧,固若金汤。
“至于西线,”国王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有齐格飞防线在,足够让那些鸢尾花绅士和他们的金雀花表亲撞得头破血流。他们突破防线所需的时间,足够我们碾碎海间联邦,并与罗刹兄弟会师了!”
作战室内,雪茄的烟雾缭绕,将地图上那些即将被战火蹂躏的疆域笼罩在一片灰蒙之中。
铁与血的齿轮,已在柏林严密咬合,只待那一声最终的开战令下。
海间联邦。
这片土地上,弥漫着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气息。
那是一种刻在集体记忆里的恐惧,与不愿再次屈从的决绝,正在无声地发酵。
视频中阿纳斯塔西娅皇女那冰冷的话语,如同刺骨的寒风,吹开了历史尚未愈合的伤疤。
人们想起了那段被称为“黑暗年代”的岁月,文化被系统性灭绝,语言被禁止,先祖的姓名被强行改换。
若不是那些隐藏在夜色中的,冒着风险的私塾夜校,靠着几位白发先生颤抖的手,将字母与诗歌,将民族的魂,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刻进孩童的心底。
恐怕他们如今,真的就只是地图上一个模糊的符号,是“罗刹人”了。
没有激昂的广播,没有强制征召的政令。
一种无形的,悲壮的默契,在城乡的每一个角落流淌。
那位在社区夜校教了五十年书的老教师,轻轻合上了那本被翻得卷边,用古体字印刷的识字课本。
他走到院子里,从积满灰尘的旧木箱底,翻出了一套虽然陈旧却熨烫平整的,带有旧式军衔标记的制服,缓缓穿上。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庄重。
街头,几个刚成年的年轻人,默默将酒馆的喧嚣抛在身后。
他们互相没有言语,只是眼神交汇,便一同朝着征兵站的方向走去。
其中一人,下意识地摸了摸(喵)胸前口袋里那张泛黄的,曾祖父在最后一次抵抗中留下的照片。
一个身材壮硕,刚从码头卸完货,汗水浸透粗布衣衫的搬运工,走到街角的公共水龙头下,用力冲洗着脸和手臂上的污渍。
他回到简陋的窝棚,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打开一个铁皮柜。
里面赫然挂着一套洗得发白,但依旧能看出轮廓的旧军装。
他脱下汗湿的工作服,换上了军装,扣子一粒粒扣好。
当他走出窝棚,准备前往征兵站时,在巷口遇见了他的工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
工头没有穿着平日的体面外套,而是同样换上了一身旧军装,肩膀上甚至还有一个模糊的,代表军士长的标识。
搬运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工头却只是摆了摆手,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远处隐约可见的征兵站方向,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走吧。”
没有更多的言语。
搬运工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汇入了街上那逐渐增多,却异常安静的人流中。
这些人,有店员,有工匠,有农夫,有学者……
他们穿着不同,年纪不同,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默默前行。
他们脸上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毅。
他们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是罗刹的钢铁洪流,是普鲁士的闪电战车,是尸山血海。
但他们更知道,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
为了那些在夜校里传承下来的文字,为了那些在祖母歌谣中流淌的旋律,为了不再让子孙后代活在文化被阉割,身份被抹去的恐惧之中。
他们再次拿起了枪。
不为征服,只为守护脚下这片好不容易才重获自由,浸透了先祖泪与血的土地。
一股沉默的洪流,正在海间联邦的土地上汇聚。
它不喧哗,却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罗马,卡比托利欧山上的议会大厦。
古老的石柱与穹(喵)顶之下,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与这座“永恒之城”历史相称的喧嚣。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的浓雾,高级香水的芬芳,以及更加浓烈的——野心与算计的气息。
巨大的圆形议事厅内,人头攒动。
衣着光鲜的议员们不再是平日里的矜持与优雅。
他们或振臂高呼,或面红耳赤地争辩,或冷眼旁观。
仿佛回到了古罗马元(喵)老院决定帝国命运的时刻。
议题只有一个——在这场即将席卷欧洲的风暴中,意大里亚何去何从?
“参战!必须参战!”
一位来自北方工业区的议员跳到过道上,挥舞着拳头,他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普鲁士与罗刹的联盟势不可挡!这是重新划分欧陆格局的千载良机!我们应该站在胜利者一边,夺回我们历史上应得的领土与荣光!让意大里亚的雄鹰旗帜,再次飘扬在阿尔卑斯山以北!”
“愚蠢!短视!”
另一位头发花白,来自南部农业区的老议员猛地站起,用手杖重重敲击地面。
“那是一场巨兽的撕咬!我们贸然卷入,只会被碾得粉碎!上一次大战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保全自身,隔岸观火,才是智者所为!”
“保全?如何保全?”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声音尖细的议员冷笑着插话。
“当战火燃遍欧陆,谁能独善其身?关键在于……站在哪一边?何时站进去?又能捞取多少利益?”
他的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罗刹人野蛮而不可预测,普鲁士人傲慢而精明。与他们为伍,无异与虎谋皮。但若能待价而沽,在关键时刻……或许能为我们争取到最丰厚的回报。”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上一次霸权战争。
许多议员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了坐在前排,一直闭目养神的齐亚诺。
在上次大战中,贝尼托首相以堪称“艺术”的外交手腕,让意大里亚在最后关头跳反。
不仅避免了战败的厄运,还从战利品的分割中捞足了好处,赢得了“最灵活的胜利者”之名。
几年前,他已随病痛离去,而他的女婿,加莱亚佐·齐亚诺继承了他的遗志。
感受到众人的目光,齐亚诺缓缓睁开眼。
他没有立刻发言,而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丝绸领带,脸上带着一种深谙权力游戏规则的从容微笑。
“诸位。”他的声音不高,却瞬间压过了全场的嘈杂,“荣光?利益?都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意大里亚的利益最大化。”
他站起身,踱步到议事厅中央,目光扫过每一张或期待,或疑虑,或狂热的脸。
“上一次,我们抓住了时机。这一次,我们需要更多的耐心,更精准的判断。让普鲁士和罗刹先去消耗,让海间联邦和同盟先去流血。我们要做的,是擦亮眼睛,握紧筹码,等待那个……能让我们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荣光’的瞬间。”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力,将赤(喵)裸裸的机会主义包装成了高瞻远瞩的国家智慧。
“我们要让整个欧陆都明白。”
齐亚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意大里亚的立场,本身就是一股足以倾斜天平的力量。而这份力量,必将为罗马带来新的……辉煌!”
议事厅内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激烈的议论声。
有人赞同,有人反对,有人则在心中飞快地计算着未来的各种可能性。
在这片喧嚣与算计的漩涡中,意大里亚这艘航船,其舵轮的方向依旧模糊。
唯一确定的,是掌舵者们那颗不甘寂寞,渴望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火中取栗的雄心。
罗马的议会,从未像此刻这般,既古老,又如此现代。
巴(喵)黎近郊。
一座洛可可风格装饰极尽繁复的城堡内。
空气中浮动着大吉岭红茶的醇香,司康饼刚出炉的温热甜腻,以及高级雪茄那经过精心窖藏后的柔和烟雾。
鸢尾花与金雀花的绅士与夫人们,身着剪裁合体的晨礼服或缀着精致蕾丝的长裙,端着细腻的骨瓷茶杯,用抑扬顿挫的腔调进行着看似漫无边际的闲聊。
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举止符合最严苛的礼仪规范。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历经数个世纪沉淀下来的,不容置疑的优雅与从容。
然而,若有人能透过那层教养与财富织就的光鲜面纱,直视那偶尔在举杯间隙,在扇子轻掩后闪过的眼神,便会窥见其深处隐藏的东西。
那并非恐惧,也非迷茫。
而是一种如同老练海盗审视海图,估量风向与猎物价值的精准与冷酷。
“罗刹的熊和普鲁士的鹰再次搅在一起了。”
一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领结挺括的老绅士慢悠悠地说。
他用银质小勺轻轻搅动着红茶,仿佛在搅拌的不是茶水,而是局势的迷雾。
“上一次,我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让他们安静下来。”
“代价?”
旁边一位戴着单边眼镜,指尖戴着硕大家族印章戒指的贵妇轻笑一声,扇子掩住半张脸。
“亲爱的公爵,那或许被平民称为‘代价’,对我们而言,那只是……必要的投资与风险管控。关键在于,这次的投资回报率会是多少?”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上一次霸权战争。
批评已故首相张伯伦,是这种沙龙里经久不衰的,彰显自身远见的时髦话题。
“记得吗?那个可怜的张伯伦,当年挥舞着那张废纸回到伦敦,声称带来了我们时代的和平。”
一位穿着双排扣马甲,气质精干如银行家的中年男子嗤笑道。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金路易,金币在他指间灵活翻动。
“多么……天真。”
“福煦元帅当时就说了,那根本不是和平,那只是二十年的停火!”
另一位曾在殖民部队服役,肩背依旧挺拔的老者接口,声音带着阅兵式的铿锵。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属于老军人的锐利。
“他看透了,丘吉尔那家伙也看透了,那不是结束的开始,只是……开始的结束。”
沙龙里出现片刻的寂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开始的结束……”
最初开口的那位公爵缓缓放下茶杯,瓷杯与碟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那眼神深处,终于不再掩饰那属于海盗祖先的,对风暴与掠夺的渴望与算计。
“先生们,女士们,”他的声音依旧保持着完美的腔调,却透出一股寒意,“现在看来,福煦元帅预言的二十年停火期早已过去。而丘吉尔所说的‘开始’,似乎……也快要走到它的‘结束’了。”
“我们,是时候重新计算一下,在这场‘结束’与新的‘开始’之间,鸢尾花与金雀花,应该摆在棋盘的那个位置,才能拿到最丰厚的那份……‘红利’了。”
精致的沙龙里,茶香依旧。
但某种属于战争与掠夺的铁锈味,似乎已经透过厚重的窗帘,悄然弥漫开来。
优雅的假面之下,海盗的灵魂已然苏醒,并开始磨砺他们的刀锋。
君士坦丁堡。
饱经风霜的古老宫殿内,如今更多是作为国家象征而存在。
杜卡斯家族的皇帝乐得清闲,将纷繁复杂的政务与即将到来的风暴,全数抛给了吵吵嚷嚷的议会。
君主立宪的好处,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议会大厅里,争论确实存在。
但与其他地方那种理想主义与狂热交织的喧嚣不同,这里的辩论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务实。
议员们穿着深色西装,面前摊开着厚厚的地图与情报汇总,更像是一群正在评估重大并购案的跨国公司董事。
“情况很明朗。”
一位资深的,以精明著称的议员指着巨大的欧陆地图。
“罗刹是疯狗,普鲁士是饿狼。海间联邦是挡在前面的第一块盾牌,注定要碎。”
“关键在于多瑙联邦。”
另一位来自军方的代表沉声道。
手指点向那个位于帝国西侧,由哈布斯堡家族影响力笼罩的联邦。
“哈布斯堡的态度,将决定我们第一刀砍向哪里。”
这个观点迅速得到了大多数人的默认。
意见前所未有地趋向一致。
“如果,”最先开口的议员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闪过算计的光芒,“哈布斯堡那群老狐狸,选择站在普鲁士一边,或者哪怕只是默许普鲁士借道……那么,多瑙联邦肥沃的平原和通往中欧的走廊,就必须先握在我们自己手里。绝不能让他们和普鲁士形成夹击之势。”
他的声音冷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公式:“先打多瑙联邦,稳固西线,再视情况东进。”
“反之,”军方代表接过话头,语气同样毫无波澜,“如果多瑙联邦选择中立,或者……奇迹般地站在我们这边。那么,我们的首要目标,就是与海间联邦合力,先敲掉普鲁士这条饿狼最锋利的牙齿!断其一臂,再慢慢收拾罗刹那头陷入疯狂的熊。”
没有慷慨激昂的卫国宣言,没有对自由价值的呼唤,只有基于地缘利益的冰冷推演。
帝国的双头鹰,正用它的两个头,一个死死盯住西边的多瑙联邦,另一个则凝视着北方的普鲁士与更东方的罗刹。
“通知外(喵)交部,动用一切渠道,摸清维也纳宫里的风向。”
“命令总(喵)参(喵)谋部,同时制定‘西进’与‘北击’两套预案,部队进入一级待命状态。”
决议在高效的讨论中迅速形成。
东帝国这架古老的战争机器,开始依据最有利的算计,而不是道德或情感,缓缓调整它的炮口方向。
至于最终谁会承受这架机器的第一波怒火,取决于天秤另一端,多瑙联邦那看似摇摆不定的砝码。
风暴将至,而双头鹰,只在巢穴中冷静地磨砺着爪牙,等待最合适的猎物进入扑击范围。
维也纳。
美泉宫那巴洛克式的奢华厅堂内,少了几分往日艺术与音乐的浮华,多了几分沉甸甸的现实压力。
哈布斯堡家的老皇帝,坐在那张见证了无数帝国兴衰的皇座上,布满皱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扶手。
他浑浊的眼眸深处,映照的不是开疆拓土的野心。
而是上一次霸权战争结束时,那几乎将古老王朝撕裂的创伤与疲惫。
“战争……”
老皇帝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吞噬一切的巨兽。上一次,我们侥幸未被完全吞噬,这一次……”
他缓缓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
他抬眼看着面前恭敬站立的外交大臣与军事顾问,眼神恢复了作为统治者的清明与审慎:“哈布斯堡的立场,必须清晰而坚定——不主动卷入任何一方的军事同盟。”
然而,不参战,不代表无所作为。
老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商人的精明光芒。
“但是,巨兽搏斗,总会需要更多的爪牙和铠甲。”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
“我们的工厂,我们的矿山,难道要闲置吗?可以向……嗯,‘双方’的采购代表,展示我们最新型号的魔导步枪和护甲。记住,是‘展示’,至于卖给谁,卖多少,以什么价格……要看他们的‘诚意’,和我们仓库的‘库存’。”
他们,要在战争的夹缝中,做一个不可或缺的军火商人。
但老皇帝深知,在即将到来的乱世中,仅靠左右逢源是远远不够的。
没有武力的中立,如同没有栅栏的羊圈。
“立刻下令,”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将第三,第七魔导步兵师,秘密部署至与普鲁士接壤的边境线。不要挑衅,但要让他们清楚看到,多瑙联邦不是一块不设防的肥肉。”
这道命令是为了防备那位霍亨索伦国王可能的不耐烦,以及普鲁士总(喵)参(喵)谋部地图上那些危险的箭头。
紧接着,他转向外交大臣,声音更低,更显慎重。
“派人,走最隐秘的渠道,分别向法兰格拉特尔的贝当元帅,以及东帝国的杜卡斯皇帝,传达我们的‘善意’与‘关切’。让他们知道,多瑙联邦渴望和平,但绝不畏惧战争,并且……珍视与‘真正朋友’的友谊。”
这是一场精妙而危险的外交舞蹈。
一方面展示肌肉威慑潜在的入侵者,另一方面向可能的盟友暗送秋波,试图在两大阵营之间,为多瑙联邦这艘不算太大的航船,寻找一条可以穿越风暴的狭窄水道。
老皇帝靠在椅背上,望着穹顶上描绘着哈布斯堡先祖丰功伟绩的壁画,轻轻叹了口气。
他所能做的,也仅此而已了。
这艘承载着古老家族的航船,能否在这次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中幸存,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他只是一个竭力想保住家业的,疲惫的老船长,在风暴将至的漆黑海面上,努力调整着风帆的方向。
繁星共和国首都。
某处高度保密,墙壁由特殊合金铸造并铭刻着静音符文的地下战略室内。
全息投影将欧陆与远东的局势图清晰地呈现在环形桌中央,光影在与会者冷静的面容上流转。
薇薇安坐在靠前的座位上,肩章上已然增添了代表更高权限与责任的徽记。
她参与了之前的梦魇印斯茅斯事件并幸存下来,其表现出的坚韧与在高压下的判断力,加上本身不俗的实力,让她在军方体系内获得了快速的晋升,得以跻身这等决定国策的会议。
她依旧穿着带有科技感的魔法少女服饰,但神色间多了几分沉稳与属于决策者的审慎。
主持会议的是一位肩扛五颗将星,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将军。
他用激光笔点向远东地区,特别是那个被标记为繁星傀儡的“神功统合国”,以及处于分裂状态的扶桑。
“诸位,我们必须面对现实。”
老将军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在陈述一项实验数据。
“根据综合情报分析,炎夏联邦绝不会放过此次欧陆大乱的机会。他们极有可能采取行动,目标是明确的,收复神功统合国,推动扶桑统一,将我们的影响力彻底逐出东亚。”
他顿了顿,激光笔的光圈在神功统合国的区域上缓缓画了一个圈。
然后,果断地将其移开,仿佛抹去一个无关紧要的标记。
“为了这片远在大洋另一侧,且日益难以控制的傀儡区域,与深厚底蕴的炎夏进行一场大规模的绞肉战争,不符合繁星共和国当前的核心利益。那里的投入与产出,早已失衡。”
这番话引起了在座多数人的微微颔首。
繁星是务实的,他们的崛起本就建立在精准的成本收益计算之上。
“我们的重点……”
老将军的激光笔猛地转向,牢牢锁定在风云激荡的欧陆地图上。
“在这里!普鲁士与罗刹的野心已经点燃了旧大陆的火药桶,这是百年难遇的重新洗牌之机!法兰格拉特尔在衰弱,东帝国在犹豫,罗刹内部陷入疯狂,普鲁士看似强大却也必然会在战争中消耗……这,才是我们攫取真正利益,扩大影响力,甚至……奠定新时代霸权基础的舞台!”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中蕴含的野心却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因此,战略规划部建议,”他环视众人,包括静静聆听的薇薇安,“适时进行战略收缩,在东亚方向采取守势,甚至可以考虑……‘有条件’地放弃神功统合国,以换取与炎夏在某些领域的短暂默契,或将主要精力与资源,毫无保留地投向欧陆。”
“我们必须像精准的导航系统一样,计算出介入欧陆的最佳时机与点位,确保繁星的利益最大化。”
薇薇安看着全息地图上那被轻易舍弃的远东光点,眼神复杂,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她明白,这就是国家层面的冷酷抉择。
个人的情感与道义,在宏大的战略棋局面前,微不足道。
繁星共和国这艘依靠科技与魔法驱动的巨舰,已经开始调整航向,准备驶向那片即将被血与火染红的欧陆海域,去争夺属于自己的那份……战利品。
炎夏联邦的议会大厅,气氛与其他所有国家都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普鲁士的铁血肃杀,没有罗刹的狂热殉道,没有鸢尾花和金雀花藏在优雅下的算计,也没有繁星共和国那种冰冷的利益权衡。
这里……像菜市场。
“打!必须打!阁老!此时不打,更待何时?!”
一位血气方刚的年轻议员拍着桌子,脸红脖子粗。
唾沫星子几乎要越过长长的议席,喷到对面那几位穿着笔挺军服,肩章璀璨的军国派阁老脸上。
被点名的首席阁老,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刚毅的男人,理论上应该喊出“虽远必诛”的口号,此刻却陪着十分和气甚至有点讨好的笑容,连连点头。
“打,一定打!您说得对,如今民心可用,军心可用!”
“那还等什么?!”
另一位议员霍然起身,手指几乎戳到虚拟地图上神功统合国的位置:“立刻起草宣战书!用最快速度发出去!让全世界看看我们炎夏的雷霆之威!”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
另一位阁老赶紧摆手,笑容几乎要溢出脸颊:“孙子有云,主不可怒而兴师,将不可愠而致战。这个……这个怒兴师,愠致战,是兵家大忌啊!咱们得先……先把后勤准备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嘛!”
“准备?要准备到什么时候?等到繁星人把傀儡国打造成铁桶吗?”
“很快,很快的!”
首席阁老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依旧陪着笑。
“我们已经制定了周密的计划!一旦动手,必是雷霆万钧之势,迅速收复神功统合国,推动扶桑统一!然后,立刻转入战略防御,修生养息!”
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似的对前排几位议员说道:“而且啊,咱们库存的那些……稍微旧一点的装备,到时候可以……嗯,‘妥善处理’一下。比如通过旧港宣慰司,或者兰芳公司的走私渠道……欧陆那边打得热闹,肯定有缺斤短两的。咱们这叫优化资源配置,还能回笼点资金,把伤亡控制在最低范围,多好?”
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核心思想就一个——仗要打,但要打得快,打得巧,打得省钱,最好还能顺便做点生意。
几位激进的议员被这番“深谋远虑”搞得一时语塞,想反驳又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只能气呼呼地坐回去,嘴里嘟囔着畏首畏尾,丧失战机之类的话。
几位阁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松了口气。
天知道他们这群“军国派”,背地里为了压住国内汹涌的战争情绪,为了把战争规模和伤亡控制在最小,操了多少心,陪了多少笑脸。
毕竟,真正的雷霆,往往藏在最克制的剑鞘里。
而炎夏的“雷霆”计划,就是在你反应过来之前,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然后我们关起门来,继续过我们的安生日子。
顺便……数数废品回收赚来的小钱。
江夏府,谢无妄那间总是萦绕着冷香的屋子里,气氛有些凝滞。
初九坐在床沿,背对着谢无妄。
肩膀微微绷紧,浑身上下都写着不高兴三个字,连那根总是慵懒地翘起的呆毛都似乎耷拉了下来。
谢无妄倚在门框边,看着闹别扭的初九,眉心的血莲印记柔和地舒展着。
她试着用往常的方式。
“小九,晚上想吃什么?糖醋排骨好不好?或者……清蒸鲥鱼?”
初九不动,连哼一声都欠奉。
“那……抱着睡?”
谢无妄走近几步,声音里带着惯有的,能让人骨头酥软的诱惑。
“这次不一样。”
初九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罕见的执拗。
“不是一顿饭,也不是抱着睡一觉就能打发的。”
她似乎对这次“绑架”,一路奔波,最后还差点饿肚子的经历耿耿于怀。
谢无妄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和彼此轻微的呼吸。
忽然,初九听到身后传来极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她下意识回头,瞳孔微缩。
谢无妄竟在缓缓褪去衣裙,露出线条优美的肩颈与锁骨,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莹润生光,那眉心的血莲也仿佛染上了一层暧昧的绯色。
一股极其不妙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初九。
“等,等等!我……我作业还没写完!”
她猛地弹起来,试图从床的另一边溜走,理由拙劣得她自己都不信。
一只微凉却不容抗拒的手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小九。”
谢无妄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一种危险的,缱绻的磁性。
“事到如今,你还想跑到哪去?”
力道传来,天旋地转。
初九被她不由分说地拽回床上,重重压进柔软的床褥里。
阴影笼罩下来,带着那熟悉的,此刻却极具侵略性的冷香。
下一秒,微凉的唇瓣便覆了上来,封堵了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与挣扎,也仿佛要将她卷入更深沉的,无法预知的漩涡之中。
……
意识在沉浮中飘荡。
初九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前方一个不断滴着粘稠水渍,散发着铁锈和腐烂气息的下水道入口。
它静静地横亘在那里,无论她转向哪个方向,那个黑洞洞的入口都正对着她,仿佛一只沉默而固执的眼睛,阻挡着她的去路,又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她不想进去,本能地抗拒着那股阴冷潮湿的气息。
然而,就在她驻足不前的瞬间,下水道深处猛地射出数条滑腻,布满吸盘的暗色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她的脚踝,腰肢!
力量大得惊人,猛地将她向那漆黑的洞口拖去!
“呜——!”
初九猛地睁开眼,从那个诡异的梦境中挣脱出来,冷汗浸湿了额发。
但眼前的景象,并非谢无妄那典雅舒适的卧室。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一种陌生的,躁动的灵气。
外面喊杀震天,火光将窗纸映得通红。
不时有各色剑气,刀罡的光华撕裂夜空,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和建筑物倒塌的轰鸣。
她身处一座古色古香,却略显残破的大殿之中。
殿内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个身影。
一个面容坚毅,眼神却带着绝望与决绝的年轻人,正死死拽着一个身着破损龙袍,面色苍白却腰杆挺直的中年人。
“陛下!逆贼李成栋急攻甚紧,东西二山恐难自持!末将断后,请陛下速速移驾肇庆暂避!”年轻人的声音带着嘶哑。
中年人猛地甩开他的手,厉声道:“大木休得胡言!东西二山尚有忠良,与你皆是国家唇齿!朕可亡,社稷不可倾!教朕弃尔等离去,不过成那孤家寡人,困龙于渊,有何意趣?不若今日便与这福州共存亡!”
他仰天一笑,带着穷途末路的悲凉与惊人的气节:“待下了酆都,朕与国家精血俱在,倒也热闹!”
一段不属于初九的记忆碎片,如同冰锥般刺入她的脑海。
这不是她所知的那个明末历史。
这是一个灵气复苏,却走向绝望深渊的……修仙版南明末世。
东帝国和大明,在各自的世界线上,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弟,苦命鸳鸯,总是在末路与她相逢。
她叹了口气,麻烦,果然从不因她的回避而消失。
她走上前,在那两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平静开口:
“看来,你们需要帮助。”
隆武与朱成功愕然看着这个服饰奇异,突然出现的少女。
“你是何人?”朱成功警惕地将义父护在身后,一手按刀。
初九想了想,给出了一个她认为最合适的回答:
“就当我是个……方外之人吧。”
她顿了顿,像是总结,又像是预言,空茫的眼眸扫过殿外冲天战火:
“你看,有时候,你不主动靠近麻烦……”
“麻烦,就会主动靠近你。”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