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顾清焰捂住鼻子,环视着眼前的修罗场。从深渊之塔里涌出的第四波上级渊兽,已经基本被镇压。那些长得像巨狼一样的怪物被烧成了灰烬,而那些形似猛禽的异兽则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粗略估计,数量在20万到25万之间。如果把第一波到第三波的怪物加起来,在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冻土上,起码堆积了超过百万具机械与血肉混合的残骸,像秋风扫落叶般铺满了大地。
其中,还有一只她和陆沉音联手才勉强击杀的“灾厄级”渊兽。那巨大的尸体已经被拖到了高地前方。虽然从这些高阶渊兽体内挖出了不少极品晶核,但遗憾的是,顾清焰并没有找到她最想要的“灵能晶体管”。
不,每当她脑子里产生这种奢侈的念头时,下一波兽潮总是会如期而至。
“来了。”
隆隆隆隆隆——。地平线那头传来了沉闷的蹄声,宣告着第五波兽潮的降临。一群长着双头的巨大爬行类渊兽撕裂了暴风雪,朝着人类的阵地发起了冲锋。
“沉音,准备好了吗?”“好了。有这些材料,足够了。”
陆沉音抽了一口灵烟补充了干涸的魔力,对着顾清焰点了点头。随后,她拔出了那根用世界树枝干打造的法杖,狠狠地顿在了冰原上。
[最高阶地系魔导 - 亡骸机枢]
伴随着低沉的吟唱,周围的土系灵子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原本像垃圾一样散落在地上的渊兽尸骸,竟然开始缓缓地抬起头来。
被斩断的肢体,用其他渊兽的残骸强行拼接;被烧焦的甲壳,被连根拔除,混合着冻土重新凝固成了更加厚重的装甲。死而复生的渊兽。地系魔导师们称这种战争机器为“战术机傀”。
随着陆沉音的咒语完成,那些直到刚才还是帝国士兵梦魇的上级渊兽,此刻全部转化为了最顶级的杀戮机傀。数量保守估计在80万台上下。虽然比顾清焰烧掉的数量少了一些,但用来填补这片广袤的战线,已经绰绰有余了。
死去的渊兽,也就是机傀,不再是深渊的爪牙。它们现在是人类的利刃,也是包括精灵在内的所有抵抗军的坚盾。接收到新主人的指令后,机傀大军踩碎了冻土,咆哮着反向碾过了它们曾经的同类。
“构筑,高阶机傀·雷克森。”
陆沉音用剩下的残骸炼成了一头形似重型战马的机傀,拉着顾清焰翻身骑了上去,紧紧跟在机傀大军的后方。
“沉音,别靠得太近!别像以前那样一杀红眼就往前冲,小心受伤!”
“我知道。对了,总长让我们确认什么来着?那座塔的外观?”
“外观,还有渊兽涌出来的出口。如果能用三角函数测算出塔的准确高度就更好了。”
两人在机傀大军的掩护下冲下高地,径直朝着最前方的深渊之塔疾驰而去。这绝对算不上什么令人愉快的兜风。迎面吹来的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简直能把人的骨头冻裂。
顾清焰和陆沉音此刻正在脑海中进行着同样的计算。两人几乎同时根据机傀的移动速度和奔跑时间,推算出了从阵地到深渊之塔的实际距离。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当她们利用三角函数反向推导出塔的最低高度时,那个数字令人不寒而栗。
“你算出来大概多高?”
“差不多1.8公里。”
“我算是2.1公里。”
这绝对是魔导建筑史上足以载入史册的恐怖高度。两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继续向前逼近。
“比想象中还要坚固得多啊。”
“光看外墙的材质,想从外面强攻是绝对不可能的。体积也太庞大了。”
单是那扇喷吐着渊兽的青铜大门,高度就逼近了一百米。从里面爬出来的怪物,体型比普通人类大上五十倍不止。换作普通人站在这里,恐怕早就吓得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了。
渊兽依然在源源不断地从塔里涌出。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两位导师的靠近,那座塔“排卵”的速度似乎变得更加疯狂了。前去冲阵的机傀大军开始逐渐被压制,己方战力正以每秒数百台的速度被疯狂消耗。
不能再继续深入了。
“撤退吧。”
“我正有此意。”
战场上的判断容不得半点迟疑。大致摸清了深渊之塔外观的两人立刻勒转马头,朝着人类的防线撤离。万幸的是,渊兽的冲锋在第五波之后终于暂时平息了下来。顾清焰和陆沉音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放松警惕,她们联系了前线的通信兵,随后撤回了军团长所在的后方指挥所。
“从兽潮爆发到结束,历时28小时21分。两位辛苦了。”听完凯恩斯中将的慰问,两位高阶大校直接瘫倒在地。为了尽可能减少那些刚上前线、连结印都不熟练的新兵伤亡,她们让大部队撤下,两人硬生生地顶住了最核心的冲击。
顾清焰现在连指尖搓个火星子的力气都没有了。做完战地简报后,她倒头就睡,那一觉比这辈子睡过的任何一次都要香甜。那是一种久违的、彻底虚脱后的深度睡眠。
第三天,两人将深渊之塔里涌出的渊兽种类和弱点整理成册,交给了前线将领。随后,她们登上了返回燕京的军用列车。
“呼哧!呼哧!”等她们回到帝都时,已经是过了午夜了。部分街区甚至已经实行了宵禁。刚进城时,她们还被巡逻的城防军盘问“大半夜在街上晃悠什么”,但当两人亮出军衔和身份徽章后,对方立刻吓得连连鞠躬道歉,也算是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小插曲。
“那就路上小心。”
“沉音你也早点休息。”
在一个十字路口分别后,原本打算直接回自己府邸的顾清焰,却鬼使神差地调转了方向,朝着第一学府走去。
她想去看看自己那个小助手。虽然已经把她一个人扔在实验室三天了,但顾清焰并不担心她会逃跑。毕竟过去三年里,那个女孩从来没有过任何逃跑的迹象。
两年前,当自己感染了重度流感卧床不起时,那孩子不仅没有趁机开溜,反而寸步不离地在床边照顾了她好几天。也正是从那以后,顾清焰亲手解开了她脖子上象征着奴隶身份的魔导禁制项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