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的嘶吼有助于发泄情绪，自从桃香一首接着一首开始唱歌，她感觉胸口积压的沉重感正在渐渐散去。
脑海中只剩下歌词，节拍，音调。
唱喜欢的歌，唱会唱的歌，甚至跟着长谷川一起唱不会唱的歌。
浅唱逐渐变为了呐喊，飙自己几乎飙不上去高音，直到深夜，直到精疲力竭。
就连长谷川也被拽着一起，她唱破音的时候，桃香笑得没心没肺。
从卡拉OK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
凌晨的东京仍然灯火流丽，路上的车子都没有少几辆。
长谷川望着一辆辆汽车驶过马路说：“旭川的凌晨可没有这么多人。”
“是啊。”
长谷川发现桃香正盯着自己看，于是向她笑了笑，“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
“那就回去睡觉吧。”
“嗯。”
调转方向，朝酒店走去，桃香走在前面，长谷川走在后面。
距离酒店不过几百米距离，走路也就几分钟，然而桃香却越走越慢，像是在等长谷川赶上来。
然而桃香慢，长谷川也跟着一起慢，最后甚至一起停在了原地。
“怎么不走了？”长谷川问。
桃香支支吾吾，最后像是在命令似地说：“你过来点。”
长谷川往前迈了两步，与桃香并肩。
侧后方驶来的汽车灯光将两人的背影照亮，再从身边经过。
灯光由亮转暗的那一瞬，桃香悄悄勾起长谷川的一根手指，握进手心。
长谷川没有说话，也没有反抗，只是任由桃香牵着她的一根手指。
脚步重新迈出。
桃香牵着长谷川的手，轻轻摇晃，心里有种美妙的幸福感。
“看来今天是把你唱美了，竟然笑得这么开心。”
“嗯。”
桃香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就当是这样吧。
很快回到酒店房间，长谷川拿起新换的枕头，“你还准备睡沙发吗？”
桃香从长谷川手里抢回枕头，用力按在床上摆好。
“不，我要和你睡。”
只是在洗澡的时候，长谷川拒绝了桃香两个人一起的提案。
虽然分开洗澡，但最终的归宿还是同一张床。
关上灯，长谷川柔和的声音从黑暗中钻过来。
“你想睡沙发是怕那个服务员误会什么？”
“没什么。”
“桃香，难不成你喜欢女人吗？”
桃香刚刚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大，身体僵硬，“什么？”
“我不知道。”桃香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和紧张。
“那如果让你和其他漂亮女人接吻，你会愿意吗？”
“我不愿意。”
“比我还漂亮呢？”
“再漂亮也觉得恶心。”
桃香的语气斩钉截铁。
听到这句话后，长谷川那边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桃香都以为她已经聊完了这个话题，打算睡觉了。
然而当桃香挪动手臂试图触碰长谷川时，被子下她的手忽然远离了自己。
两人明明睡在同一张床上，身体只隔着不到十五厘米的距离。
这一夜再无话。
翌日天亮，两人退了房间，提上行李乘坐电车前往半个小时车程外的川崎市。
桃香说，她已经联系好了房屋中介，今天就能拿到钥匙。
来到中介公司，填写表格，递交保证金，钥匙顺利到手。
中介公司的人看她们是两个女生，还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便顺路安排车子将她们送到了公寓。
车辆抵达，两人谢过司机师傅，将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
“就是这里吗？”
长谷川与桃香并肩伫立在公寓楼前，感觉这栋双层的建筑似乎有些年头了。
暗红色的单元门，外层一楼主体是仿砖砌风格，二层则刷成了白色，每层有三户人家，总共六户，这一点从门口墙上的信箱可以看出来。
桃香：“至少环境还不错，周围也算安静。”
长谷川：“二楼走廊是开放式的啊，下雨了没办法晾衣服。”
桃香扯了扯嘴角，“嘛，东京是会经常下雨啦，不过应该有烘干机，大概？”
长谷川最后打量了一番公寓整体的样式，吸气道：“好吧，我们住几楼？”
“二楼。”
走进单元门，顺着楼梯上楼，她们的房子在二楼靠中间的那一户。
入户门的锁芯已经有些松动，钥匙非常轻松就能插进去，但转动的时候却会卡住。
桃香将钥匙反复试了几次，门这才打开。
房子里几乎是空的，天花板上连电灯都没有，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接口插座，唯一留给她们的大概就是一个嵌入在厨房里的天然气灶台。
“简直和我在旭川住的地方一模一样……”长谷川忍不住吐槽。
桃香摆着手道：“能在东京附近找到这样的公寓已经不错了，更何况这里的房租也和你那边差不多。”
“多少钱？”
“六万円。”
“足足贵了一万呢，不过也还好吧。”
新家入住，需要处理的事情比较多，搬家公司的预约时间在上午，差不多快到了。
于是两人兵分两路。
长谷川去处理水、电、天然气与网络合同相关的迁移和开通，当然还有邮寄住址的中转，免得有东西或者信件不小心又寄到旭川老家那边去。
桃香则负责留在家里等待搬家公司的车子，到时候把那一堆箱子和家电搬进新房子里，摆在该摆的位置上。
等两人各自将这些事情忙完，差不多太阳都快落山了。
长谷川踩着夕阳与自己的影子一路回到公寓，打开门回到新家。
“我回来了。”
“啊，欢迎回来……”卧室内传来桃香的回应，听上去有气无力。
因为是中间户的缘故，房子的采光不是很好，只在卧室靠外墙的一侧有窗户，所以从玄关到厨房灶台的光线昏暗，基本和摸黑没什么区别。
长谷川下意识摸索着墙上的开关，然而拨动开关只能听到咔哒咔哒的响声，却不见灯亮起来。
抬头看向光秃秃的天花板，长谷川这才想起房子里连个像样的灯都还没有。
没办法，只能先用手机的闪光灯凑合。
长谷川换完鞋子往里走的时候，还不小心被摆在走廊角落的纸箱绊了一下。
“得赶快去买个灯安上了，电应该已经通了吧？”
长谷川打开卧室门，眼前熟悉的书桌和床铺位置，让她有种压根没从旭川走出来的错觉。
桃香正趴在打开的箱子边翻找着东西，听到长谷川走进卧室后抬头看过来，被她手机的闪光灯晃到了眼睛。
“你在找什么？”
“路由器，我记得装进来了的。”
“搬了不少东西吧，辛苦了。”
“是啊，足足忙了一整天，腰好痛……”桃香歇了口气，盘腿坐在地板上伸展手臂，然后敲了敲酸胀的腰间。
“午饭吃了吗？”
“嗯，随便对付了一口。”
长谷川调转手机灯光，看到了垃圾桶里的泡面碗，来到走廊，打开冰箱，虽然冰箱已经在通电运转，但里面空空如也。
桃香终于从杂物堆里找到了路由器，安装完毕后调试了半天，终于有了网络。
“完成了！”
长谷川望着瘫倒在地的桃香，唏嘘现代人只要拥有网络和电力就能够生存，这种条件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
随着太阳下山，家里很快变得黑漆漆一片，唯一的光源便是之前书桌上一起带来的台灯。
“冰箱里没东西能做饭，出去吃吧……”
“真奢侈啊。”桃香虽然在感叹，但语气显然轻松了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钱没剩多少，要赶快找到打工的地方才行。”
“那些事情明天再说！”桃香从地上跳起来，推着长谷川的肩膀往外，“我们去吃什么？”
“不知道，随便看看吧。”
两人陆续走出家门，正当长谷川用钥匙锁门的时候，楼梯口传来脚步声，似乎是住在同一层的邻居回来了。
刚刚搬过来，显然得和邻居混个面熟，至少也要打声招呼才行，然而从楼梯间另一边出现的身影却让张开嘴准备打招呼的两人同时愣住。
“诶……？”
深蓝色连帽外套，白色衬衫与红色格纹短裙。
虽然穿着和那天不一样的衣服，但那两对酒红色的丸子辫与湛蓝色的双眸显然没有变。
桃香：“好像在哪儿见过……”
长谷川：“晚上好，井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