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天台上,将六个熟睡的小婴儿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晕中。
静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小手还紧紧抱着那只泰迪熊,脸颊贴在小熊温热的腹部,嘴角带着安心的笑意。羽羽里蜷缩在摇椅里,红色胎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偶尔咂咂小嘴,仿佛在梦里还在指挥什么“特技动作”。唐音和胡桃并排躺着,两只小手从刚才起就一直搭在一起,谁也没有松开。楠莉窝在野餐垫上,小手还保持着喂饼干的姿势。而凪乃,则安静地睡在未来怀里,小脸贴着她的颈窝,小手还虚握着,仿佛梦中仍在追逐那些飘散的星光。
恋太郎、羽香里和未来围坐在一旁,看着这静谧的一幕,谁都没有说话,仿佛生怕惊扰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过了许久,恋太郎轻轻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某种深沉的感慨:
“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羽羽里小姐当初的心情了。”
羽香里转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当初的心情?是指母亲大人她在那么年轻的时候就生下了我,然后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抚养长大的心情吗?”
恋太郎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个蜷缩在摇椅里的红色胎毛小婴儿身上,眼神温柔得如同春日的阳光。
“不是的。我是说……羽羽里小姐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
“她说,羽香里就是她的救赎。所以我想……对于她来说,当年那个刚出生的、小小的羽香里,一定也像我们现在看到的这些小婴儿一样……是如同天使般的存在吧。”
羽香里愣住了。
她望向摇椅里的羽羽里版小婴儿——那个此刻安静睡着、小小软软的一团,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那股“放飞自我”的疯狂劲儿。那张小脸如此恬静,如此无害,仿佛世界上所有的温柔都凝聚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口。
(母亲大人……当年看到的我,也是这样的吗?)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片段:那些深夜醒来时,母亲总是坐在她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那些生病时,母亲彻夜不眠地守在身旁,一遍遍地换着额头上的毛巾;那些节日里,母亲总是变着法子给她惊喜,哪怕工作再忙也从不缺席……
母亲从未说过那些年的艰辛。她只说过一句话——
“羽香里就是我的救赎。”
羽香里的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走过去,蹲在摇椅旁,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那只小小的、软软的手。
婴儿版的羽羽里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像是回应。
而另一边,一直安静侍立的芽衣,在听到恋太郎那番话后,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她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标准的、从容的女仆式微笑,双眼依旧闭着,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但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恋太郎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
“芽衣小姐?”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芽衣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的沉默,对于一向应答如流的她来说,显得格外漫长。
“……没什么,爱城大人。”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调,“只是听了您的话,有些感慨罢了。”
“感慨?”
芽衣微微侧过头,那双始终闭着的眼睛仿佛透过眼皮,望向摇椅里的羽羽里和羽香里。
“我看着大小姐和夫人……确实能够感受到如爱城大人所说的,她们之间那种深切的情感。对于夫人来说,大小姐是救赎,是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世间大多数的父母,应该都是如此吧。”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最后那句话里,却藏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淡的空落。
不远处,正抱着凪乃版小婴儿的未来,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心脏猛地抽紧。
(芽衣妈妈……)
她知道芽衣的过去——那是她现在还未对人提起过的、深埋在心底的往事。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年幼的芽衣被亲生父母抛弃在街头。不是走失,不是意外,而是刻意的、蓄谋的遗弃。那对沉迷赌博,欠下高利贷的父母,早已将女儿视为累赘,终于在那个雪天,做出了最后的了断。
如果不是路过的花园羽羽里发现了那个倒在公园里、几乎冻僵的女孩,将她送去医院,并在之后收养了她,给予了她新的生活——
这个世界上,或许早就没有“铭户芽衣”这个人了。
所以芽衣才会说“应当都是如此”。因为她从未亲身感受过那种“父母对子女理所当然的爱”。她所知道的亲情,是羽羽里给予的再造之恩,是花园家给予的容身之所,是无数个日夜里默默付出的感激与忠诚。
恋太郎看着芽衣,那双能够看透人心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那平静表象下隐藏的波澜。他张了张嘴,想要问些什么——
但芽衣没有给他机会。
她微微欠身,语气恢复了标准的从容:“爱城大人,就快要到‘那个时间’了。请恕小的失礼,先一步去整理之前收好的衣服。”
她顿了顿,然后用只有恋太郎和羽香里能听懂的隐晦措辞补充道:
“毕竟一会儿,各位‘小朋友们’会需要。”
羽香里会意地点点头。毕竟现在有“御来梦澄”在场,不能直接说“等小婴儿们变回原样要换回原来的衣服”。她连忙接话:
“对对对!芽衣小姐说得对!我们赶紧准备一下吧!”
恋太郎看着芽衣那挺直的、仿佛永远不会弯曲的背影,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问题,不是现在该问的。
未来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芽衣妈妈……总有一天,爸爸会看到你心底的那份光的。就像他看到的每一个妈妈一样。)
(不过,现在确实应该快到时间,让大家准备喝下解药了……)
为了确认,未来瞥了一眼手腕上隐藏的终端上,只有她能看到的虚拟屏幕。
然后,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终端上显示的时间,清清楚楚地跳动着:下午1时47分。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从天台后方翻下来、伪装成“御来梦澄”推着箱子进入天台的那一刻,终端显示的时间是下午1时23分。
也就是说,从她进入天台到现在,只过去了二十四分钟。
但她的体感——以及在场所有人的体感——至少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
未来心中一凛,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迅速在终端上调出历史道标数据,开始比对周围的时间流动波形。
屏幕上,一串串数据流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一个刺眼的红色区域上:
【检测到局部时间流速异常】
【当前区域:花之蜜大学附属中学天台】
【异常类型:体感时间膨胀(主观时间流逝速度约为客观时间的2.3倍)】
【异常源定位:无法确定,疑似存在外部干涉】
未来的后背渗出冷汗。
(又是黑雾……!)
她瞬间明白了这其中的险恶用心。
如果天台上所有人的体感时间都变快了,那么他们对于“一小时”的判断就会完全错误。按照现在的流速,当他们觉得已经过了一小时、准备给婴儿们喝下解药的时候——
客观时间可能只过去了二十多分钟。
过早喝下解药的后果,楠莉之前说得很清楚:身体承受不住这么剧烈的连续变化,会死。
这是黑雾布下的、悄无声息的杀局。它不需要直接出手,不需要制造混乱,只需要让时间错位,让这些本该被守护的人,在自以为正确的时间点,亲手走向死亡。
而此刻,距离他们“体感”的一小时结束,只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未来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需要调查这个时间异常的源头。但留在这里只会让她束手束脚——毕竟她现在扮演的是“御来梦澄”,一个普通初中生,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必须离开。
她轻轻地将怀中还在熟睡的凪乃版小婴儿放到野餐垫上,和静并排躺在一起,给她们盖好小毯子,然后站起身来,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那个……恋太郎学长,羽香里学姐,我刚想起来下午还要提前到教室帮忙布置一下,班里今天有活动来着,得先走啦。”
她指了指熟睡的小婴儿们,压低声音说:“剩下的就交给学长学姐们了,她们看起来都睡得很安稳,应该不会再闹了。”
恋太郎和羽香里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说实话,“御来学妹”在场的时候,他们总有些束手束脚——毕竟那些关于“小婴儿真实身份”的解释实在太离谱,生怕一个不小心说漏嘴。
“啊,好的好的!辛苦御来学妹了!”恋太郎连忙道谢。
“谢谢你今天来帮忙!真的帮了大忙了!”羽香里也真诚地说。
未来笑着摆摆手,推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箱子,不紧不慢地走向天台门口。在推开门的前一秒,她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越过熟睡的小婴儿们,越过正在整理衣物的芽衣,越过相视而笑的恋太郎和羽香里,最后在那个熟睡的,银色头发的小小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下一秒,未来的表情彻底变了。那副温和无害的“御来梦澄”面具瞬间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时空守护者锐利如鹰隼的眼神。
她没有停留,迅速闪入楼梯拐角的阴影处,从四次元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探测器,开始扫描整个天台的周围。
屏幕上,波纹一圈圈扩散开来,最终在某个方向——天台正下方、教学楼内部的某个位置——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扭曲的波动。
未来的眼睛微微眯起。
(找到了。)
她没有犹豫,身形一闪,消失在楼梯的阴影中。
而天台上,恋太郎看着熟睡的小婴儿们,又看了看手表——在他眼中,那根分针正在以正常的速度移动。
“还有十几分钟就到一小时了。”他轻声对羽香里说,“等大家醒来,就可以喝解药了。”
羽香里点点头,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笑容。
他们不知道,那个“十几分钟”,在客观世界里,还有将近半小时。
他们也不知道,一场无声的杀局,正在他们毫无察觉的地方,悄然运行。
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暖,白云依旧悠悠飘过,六个小婴儿仍然安静的熟睡着。
而守护者,已经再次踏上了拨乱反正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