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几天我在303做日料,算是开party。"信奈拧上水瓶盖子,"楚师兄和零都会来,师姐你能来么?"
"行啊,免费的饭谁不吃。"诺诺应得干脆,"不过你居然请得动那两座冰山,关系挺硬哈?"
"能帮我约苏茜师姐和恺撒么,我不确定他们会不会赏光。"
“放心好了,”诺诺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翘起二郎腿乱晃,“苏茜喜欢这种热闹的场合,她会来的。至于恺撒,他现在对你可是五体投地,别说吃顿饭,让他给你洗车都行......”
说到车,她一拍脑袋,从兜里摸出把车钥匙:"差点忘了正事。"
"自由一日的赌注,恺撒押的布加迪威龙,楚子航押的他那把刀。既然是你赢了,这车归你。"
“布加迪威龙”几个字落地的瞬间,原本死尸般瘫在床上的芬格尔诈尸了。他猛地坐起身,眼睛都快粘到钥匙上了,心里盘算着借出来兜风的一万个借口。
“十六个气缸四个涡轮,花花公子泡妞的不二之选。”诺诺完全不看芬格尔那副饿鬼投胎的模样,把钥匙塞进信奈手里,“就停在楼下停车场A1车位,加满油的。”
信奈掂了掂钥匙,手感很沉,金属质感分明,冷冰冰地贴在掌心里。
“走了,学生会忙着修水管呢。”诺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聚餐时间定了通知我。”
走到门口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步子顿住。
"新闻部的狗仔都集合了,芬格尔你这个领头的怎么没去?"
“没办法,奔三的大叔身体多多少少有些毛病......”
芬格尔打着哈哈,试图用腰疼腿痛之类的理由蒙混过关。
“我是无所谓,不过恺撒要是知道你在偷懒,新闻部的经费——”
"我这就去!马上去!"
他抓起外套就往门口冲,跑到一半又折回来,从路明非的桌上顺走了一包薯片。
"师弟别介意啊,师兄干活需要补充能量。"
“喂!”
路明非还没来得及抗议,对方已经消失在走廊里了。
诺诺笑着摇摇头,摸到路明非身后,趁他操作虫族大军时在键盘上乱点乱按。
屏幕上的刺蛇瞬间失控,喝醉一样在地图上打转,被对方的机枪兵一通扫射全灭了。
"啊啊啊我的口水!"路明非对着阵亡的刺蛇尸体们惨叫,“师姐你干嘛!”
小魔女拍着手,嘻嘻哈哈地跑没影了。
"叩叩叩。"
两人还没走多久,敲门声再次响起。
"进。"信奈说。
门从外面推开,楚子航站在走廊里。
他穿着墨绿色的校服外套,里面是白衬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背后则是黑色的网球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拉链处的金属扣已经磨得发亮。
"打扰了。"
楚子航冲两人点点头,径直走向屋内,全程目不斜视。
路明非暗自感叹师兄真乃柳下惠转世,进女生宿舍跟进教室一样,眼珠子都不带乱转的。
"师兄来啦?"他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快坐快坐。”
楚子航摇头:"不用,站着就好。"
"那……师兄有何贵干?"
"来送赌注。"
楚子航把网球袋放在桌上,拉开拉链,从里面抽出修长的太刀。
信奈走到他身边,盯着那把刀看了一会。
漆黑的鲨皮鞘,材质考究而复古,足见其工艺不凡。
“御神刀·村雨。”楚子航说,“织田同学是自由一日的胜者,这把刀归你所有。”
"这把刀对你很重要,对么?"信奈冷不丁地问了一句,“我能感觉到。”
“是。”
"那还把它当成赌注?"
楚子航垂下头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
"这把刀的前主人和我说过,男人别把感情挂在物件上,"他说,"值得记住的东西,留在脑子里就够了。"
路明非听得一愣一愣,心想我靠嘞师兄还认识这等哲人,这话跟《庄子》似的,听着就透着股看破红尘的劲儿。
“恺撒押的是布加迪威龙,我没有那么贵的跑车,只好押上同样贵重的东西。”楚子航回过神来,看着信奈,“愿赌服输。你很强,村雨在你手里会是很好的武器。”
信奈拿起太刀,轻轻拔出一寸,刃光清澈如水。
端详片刻后她收刀回鞘,把村雨交还到楚子航手上。
"我已经有天下了,"她说,"你比我更需要它。"
楚子航怔住了,刀鞘在掌心里传来熟悉的温度,有种失而复得的恍惚感。
这把刀跟了他很久,从那个雨夜过后,它就一直在自己身边。
"相对的,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信奈抬起手,指尖对准路明非。
这货还沉浸在看戏的快乐里,发现矛头突然转向自己,当场打了个激灵。
"他体能太差了,师兄你带他去晨练怎么样?"
“这就够了?”楚子航讶异。
“不然呢,我没什么别的需求。”
"等等等等,什么叫这就够了?"路明非吓得一颤,连忙摆手,"这么大的事得先和当事人商量一下吧?我这小身板何德何能陪师兄晨练——"
楚子航的训练内容他太清楚了,讨论区流传着无数关于狮心会晨练的恐怖传说。
最惊悚的一贴是有人目击校工部提着两大桶呕吐物离开体育馆,贴主讲得绘声绘色,连狮心会成员的早餐都推理出来了。
信奈看着他,没说什么。
路明非的声音却越来越小,像漏了气的轮胎。
"校园里对你的评价,你自己也看在眼里。"信奈说,"堵住别人嘴最好的办法,就是比他们更优秀,优秀到他们连闲话都不敢说。"
那双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睫毛在脸颊投下一小片阴影。
路明非呆在原地。
守夜人上的评论他当然看过,什么"S级废柴""吃软饭的花瓶""靠同居室友罩着",花样比他在仕兰贴吧里收到的还多。
说实话他从来就不太在乎这些,如果闲话能伤到他,仕兰中学的那几年早就被伤死了。
路明非就像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蘑菇,不需要光合作用,只要没人踩他一脚,他就能一直在那里长到老死。
可是信奈那么棒,早晨的阳光斜照进来打在她身上,就连头发丝都在闪闪发光。
一个耀眼的姑娘就这样看着你,话里满是对你的期望,想把你从烂泥地里往外拽......你怎么能忍心拒绝?
好比天使下凡教世人向善,最穷凶极恶的暴徒也撑不过一合。
路明非心一横,用力地点了点头。
“师兄......千万手下留情。”少年悲壮得似要奔赴刑场。
"我会根据你的身体状况制订训练计划,不会让你受伤。"
楚子航难得露出点笑意,把村雨重新装进网球袋。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早六点体育馆见。还有......谢谢。"
后面这句是对信奈说的。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信奈点头。
楚子航离开后,宿舍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去洗澡。"
信奈从抽屉里翻出换洗衣物,往浴室走。
"哦哦。"
浴室的门关上,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
路明非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画面还停留在刚才被诺诺坑死的那局游戏。背景音乐循环播放,听久了有点催眠。
他把椅子转向窗户。
窗外是卡塞尔学院的中央草坪,校工壮汉们正在修缮被康斯坦丁火焰波及的区域。有人在补种草皮,有人在清理烧焦的树枝,还有人开着小型挖掘机在填平被炮弹炸出的坑。
远处诺顿馆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有人在楼顶架天线,大概是在给两位新住户加装网络。
微风从窗口灌进来,带着草汁和泥土的清新气味。
路明非觉得,世界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