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碾过碎石，细碎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四人探索队回到了报刊室，安娜给他们开了门。安娜本想问问锅炉房的情况，但看到索尼娅铁青的脸，她便明白了结果。
索尼娅将消防斧放在一旁，便席地一坐，所以说她们忙活了半天，冒着风险的行动还是指向了她不愿接受的选择。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必言说的沉重。
罗莎琳将工具袋摔在了地上，“白忙活一场，”她先开了话匣子，带着一股压抑下的烦躁，“连颗能用的螺丝都没了，更别说水了。”
阿列克谢找了一块角落坐下，身子靠着结实冰冷的墙边，搓着手，望着一旁带回的维修手册。
迎着安娜询问的目光，拉达用着极低的声音补充说，“锅炉房那边，还能从管道进去，但阿列克谢先生说里面可能有毒，不能长时间停留。”拉达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说，“然后，我们简单的看了下，有用的东西都被拿走了，里面的那些什么系统...也没用了。还有人也试着修，但没成功...”
“还有人试着修？”安娜问。
“对，那帮混蛋什么都没留，东西也没修好。”罗莎琳嗤笑一声，“所以，那地方除了垃圾和失败啥也没有，就是个铁棺材！”
“都是徒劳，系统完全失效，必要的零件也没了，没有修复可能。”阿列克谢摇摇头。他知道安娜不只是问罗莎琳，还有他。
他将那本沾了污渍的维修手册，轻轻推离了自己身边，推向房间中央那片无人认领的空地。仿佛在丢弃一件再也用不上的工具。
安娜听着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以，我们可能还剩下一条路，旧礼堂。”她没有指责索尼娅，那没有意义，只是像理所当然的说了下一步抉择。
“怎么去？抢么？”罗莎琳用手轻轻摩挲手上的镰刀，轻笑一声，“不过，那场大火下，也可以试试。”
“或者，谈？”拉达的声音微弱，带着不确定。
“拿什么谈？”索尼娅看着炉子，“我们有什么东西，能摆在桌子上，让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多看一眼？”
炉前的火跳动着，红色的亮光映衬着四人的轮廓，仿佛要将她们全部吞噬。没人再接话。沉浸在彼德海姆的寒冷下，每一个人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沉默是所有夜晚的底色，也是他们对未来的真切反馈。
一夜无话，比起第二天的现实，更早到来的是一阵敲门声。
声音很轻，拉达听到时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直到她看到索妮娅她们望着门的方向，罗莎琳甚至弓起身握着斧头，一副攻击的姿态。
拉达僵了一下，随后在安娜的示意下，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跟拉达年纪相仿的男生，身上穿着区别普通学生的校服格外扎眼，领口规整，袖口干净，一尘不染。与他的形象相比，自治团的孩子们就像流浪汉一般。
他望着拉达，微微点头，眼神随后掠过她，稳稳的落在火堆旁已经站起的人身上。
他微微欠身，冲着索妮娅。
“在诸位如此疲惫的情况下，贸然到访，我深感抱歉”他笑着，那声音如此温和，圆润，带着一种受着良好教育的自得。
这股来自“文明世界”的氛围让自治团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不自在，罗莎琳皱着眉头，像冷嘲热讽一番，却在安娜的眼神示意下不得不停下。
索妮娅攥紧了手中的消防服，身体轻微的颤抖，她终究没做出什么反应。
使者的笑容没有变化，他只是抬高了声音，落在房间所有人都耳里，“鄙人姓费奥多尔，娜塔莉亚小姐的侍从，奉小姐要求，特来向自治团致以问候与慰问。”
没人配合，没人应答，只有火堆的噼啪一响，带着最后的火星子落向地面。
费奥多尔像是没注意到这份冷漠下的排斥，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昨日听闻，在北边的锅炉房，闹出了些许动静。彼得海姆不大，一点点风声都能传很远。”
“此前，娜塔莉亚小姐也曾让我们的同伴进行了一些细微的探索，确定了那里情况的糟糕，而自治团对那里的探寻，深让娜塔莉亚小姐为自治团的各位担忧。好在，自治团的各位平安无事。”
说着，费奥多尔从随身的皮包中取出一个铁盒子，动作轻柔的像是在处理一件古物。打开铁盒子，露出一小包东西。
首先是一小摞白纸，看起来颇为干净。费奥多尔轻轻将纸拨开，纸内裹着几粒圆形的药片。“医务室还有些存货，娜塔莉亚小姐命人轻点过，这些都是些消炎，退烧的药，这种环境下，任何一次小病都不应忽视，为您做打算。”
纸包又被挪了挪，露出后面的东西——巧克力。锡纸包裹的巧克力，上面还印着看不懂的乌萨斯文商标。在这个到处是铁锈味的地方，锡纸反射出的光，让拉达的眼睛本能地眯了一下。
最后是一个不算大的瓶子，里面盛着的干净，不带一丝可疑颜色，古怪悬浮物的水。望着这瓶水，自治团的所有人不由得滞了一下呼吸。
费奥多尔轻笑着，“这是一点点心意。只是慰问，不涉任何条件。”
他说“不舍任何条件”的时候，目光在屋内缓缓移动，顺过墙角堆置的杂物，顺过地上被摊开的维修手册，最后落在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作反应的成年人身上。但只是一瞬，他又收回目光，看向索妮娅。
索妮娅还是没说话，他看着铁盒子，看着要，看着那干净的水，嘴角微微动了下——咧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说不清是冷笑还是别的些什么。
费奥多尔将东西放在门口的桌子上，接着说：“娜塔莉亚小姐一直很钦佩在这种环境下能保持秩序的人，自治团的各位能做到这样一定有过人之处。”
他顿了顿，说：“尤其是……在一位成年人的加入下……”